第一章 電刺激如何取代藥物治療
「痛苦是最好的老師。」
——《遠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這封信吸引了我的注意，標題是：「感謝你救我一命。」來信者叫凱莉‧歐文斯（Kelly Owens），她在信中訴說了她的故事。凱莉十三歲的時候確診克隆氏症（Crohn’s disease）與發炎性關節炎，往後十五年她飽受病痛之苦，經常住院、開刀，行動不便，長期服用免疫抑制藥物。但這些作法幫助不大。還不到三十歲，她就因長期服用類固醇而罹患骨質疏鬆症。年紀尚輕的她，骨密度與年齡三倍的人差不多。當時她剛結婚，偶爾當他們外出吃晚餐時，她老公必須把她從餐廳一路背到車上，因為她的腿腫脹到無法走路。
二○一四年，凱莉在HuffPost Live頻道的節目看到我，很快就寫了第一封信給我。我回信時附上我們的迷走神經研究內容，並建議她留意SetPoint Medical公司的臨床試驗資訊。三年後，凱莉的醫生說他們已束手無策，更糟的是醫生建議她無須繼續回診，要她做好一輩子服用類固醇潑尼松（prednisone）的心理準備。
想像適度發炎是翹翹板的支點，翹翹板的一端是身體在前線對抗感染，另一端是免疫系統在它負責保護的身體裡大肆破壞，支點的任務是巧妙地保持平衡。凱莉的免疫系統失去平衡，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凱莉每天都服用潑尼松抑制症狀，但雙腿依然腫脹到無法行走，她不得不放棄教學工作。因為克隆氏症經常發作，她能做的工作不多。走投無路之下，她一邊哭泣一邊在clinicaltrials.gov網站上搜尋，得知SetPoint Medical公司正在歐洲進行臨床試驗。治療無效，龐大的醫療費卻壓垮了他們的經濟，但是在親友的支援下，凱莉與丈夫尚恩（Sean）籌到足夠的搬家資金。他們收拾行囊，從紐澤西搬到荷蘭阿姆斯特丹。
阿姆斯特丹大學醫學中心在凱莉的鎖骨底下植入微小的電子裝置，傳送電訊號刺激她左邊的迷走神經，希望能藉此啟動抗發炎反射，讓身體脫離過度發炎的狀態。凱莉自青春期以來就必須拄拐杖走路，但是短短幾星期內，她已能放下拐杖、獨力行走。八週後，她已達到臨床緩解，胃腸道症狀完全消失，每天跑步兩英里（約3.2公里），也進行體能鍛鍊。幾個月後，潑尼松的服用量減少至零，她擺脫了吃藥的人生。
當時我還沒跟凱莉見過面，但看著螢幕上她的來信訴說自己戰勝病痛，我不禁熱淚盈眶。想像一下她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或許你也有相同經歷。或許你也和凱莉一樣，是全球五億名自體免疫疾病患者的其中一個。或許你和凱莉的丈夫一樣，有親友是自體免疫疾病患者。或許你不符合診斷標準，但發炎正以某種形式困擾著你。事實上，幾乎沒有人逃得過發炎的影響。
凱莉的信提到她的近況：「我們已經搬回美國，我正在規劃往後的人生──多年來，規劃人生對我來說僅是奢望。」
在那之後，我有幸與凱莉成為朋友，我們甚至成為同事，因為她決定把推廣生物電子醫學、讓有需要的人都能受益變成她的使命。她把自己不再需要的拐杖送給我，表達她對這項醫學研究的感謝之意，因為這項研究催生了植入她鎖骨底下、與心律調節器一樣安全的小型裝置，助她重獲新生。我把這根拐杖靠在辦公室的書架旁，凱莉在把手上綁了一個大大的白色蝴蝶結，側面用膠帶黏了一張卡片。拐杖本身是亮粉色的螺旋圖案，我每次看到這根拐杖，都會想像一個青春期的女孩不良於行，收到如此亮麗的一根拐杖是多麼適合，卻又多麼哀傷。
收到凱莉的感謝信距今已過了六年，SetPoint Medical持續進行臨床試驗，開發更新穎、更小巧的迷走神經刺激器來治療美國的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這項技術已獲得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的突破性醫材認定（breakthrough designation），我希望它能盡快納入正式的治療選項，讓全國醫生都能夠為患者安排這項治療。患者大聲疾呼，希望發炎治療能出現新的療法。現有的治療價格昂貴，以注射針劑居多，有危險的副作用，而且不一定有效。強效免疫抑制藥物的危險性很高，所以附有FDA的「黑框警告」，這表示最嚴重的副作用是死亡。相較於今日有限的治療選擇，迷走神經刺激器的誕生（例如凱莉植入的那種），將以更安全的方式為患者帶來希望。
在抗生素、疫苗與現代健康措施的幫助下，現代人應可順利活到老年。多數人的死因與感染無關：全球每年有六千萬人死亡，三分之二死於心臟病與中風、糖尿病與肥胖症、阿茲海默症與帕金森氏症等神經退化性疾病以及癌症。這個數字也許不令人意外，但許多人不知道的是，上述這些疾病都是發炎性疾病。這個數字也沒有包含一生中曾罹患自體免疫疾病與其他發炎症狀的無數人類。
如果可以影響迷走神經的訊號，引導迷走神經做它天生該做的事，那不是太棒了嗎？刺激迷走神經，有可能幫助不治之症的患者嗎？或是幫助想要維持身心正常運作、活得更好、更長壽的人？說不定有些具體作法能維持迷走神經正常運作？如果用電腦晶片就能和免疫系統溝通，或是調節胰島素與葡萄糖會怎麼樣？幾十年前我和同事發現，免疫系統與其他重要生理系統能否順暢協作，關鍵在於幫助大腦和身體溝通的迷走神經，因此我們開始探索參與這場溝通的各種方法。我們找到不少方法──我會在書中詳述這些重要成果。
但簡短版的答案是：透過電刺激、聲波與晶片，我們可以配合迷走神經的本質施加刺激、拯救人生，就像凱莉的人生一樣。
「痛苦是最好的老師。」
——《遠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這封信吸引了我的注意，標題是：「感謝你救我一命。」來信者叫凱莉‧歐文斯（Kelly Owens），她在信中訴說了她的故事。凱莉十三歲的時候確診克隆氏症（Crohn’s disease）與發炎性關節炎，往後十五年她飽受病痛之苦，經常住院、開刀，行動不便，長期服用免疫抑制藥物。但這些作法幫助不大。還不到三十歲，她就因長期服用類固醇而罹患骨質疏鬆症。年紀尚輕的她，骨密度與年齡三倍的人差不多。當時她剛結婚，偶爾當他們外出吃晚餐時，她老公必須把她從餐廳一路背到車上，因為她的腿腫脹到無法走路。
二○一四年，凱莉在HuffPost Live頻道的節目看到我，很快就寫了第一封信給我。我回信時附上我們的迷走神經研究內容，並建議她留意SetPoint Medical公司的臨床試驗資訊。三年後，凱莉的醫生說他們已束手無策，更糟的是醫生建議她無須繼續回診，要她做好一輩子服用類固醇潑尼松（prednisone）的心理準備。
想像適度發炎是翹翹板的支點，翹翹板的一端是身體在前線對抗感染，另一端是免疫系統在它負責保護的身體裡大肆破壞，支點的任務是巧妙地保持平衡。凱莉的免疫系統失去平衡，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凱莉每天都服用潑尼松抑制症狀，但雙腿依然腫脹到無法行走，她不得不放棄教學工作。因為克隆氏症經常發作，她能做的工作不多。走投無路之下，她一邊哭泣一邊在clinicaltrials.gov網站上搜尋，得知SetPoint Medical公司正在歐洲進行臨床試驗。治療無效，龐大的醫療費卻壓垮了他們的經濟，但是在親友的支援下，凱莉與丈夫尚恩（Sean）籌到足夠的搬家資金。他們收拾行囊，從紐澤西搬到荷蘭阿姆斯特丹。
阿姆斯特丹大學醫學中心在凱莉的鎖骨底下植入微小的電子裝置，傳送電訊號刺激她左邊的迷走神經，希望能藉此啟動抗發炎反射，讓身體脫離過度發炎的狀態。凱莉自青春期以來就必須拄拐杖走路，但是短短幾星期內，她已能放下拐杖、獨力行走。八週後，她已達到臨床緩解，胃腸道症狀完全消失，每天跑步兩英里（約3.2公里），也進行體能鍛鍊。幾個月後，潑尼松的服用量減少至零，她擺脫了吃藥的人生。
當時我還沒跟凱莉見過面，但看著螢幕上她的來信訴說自己戰勝病痛，我不禁熱淚盈眶。想像一下她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或許你也有相同經歷。或許你也和凱莉一樣，是全球五億名自體免疫疾病患者的其中一個。或許你和凱莉的丈夫一樣，有親友是自體免疫疾病患者。或許你不符合診斷標準，但發炎正以某種形式困擾著你。事實上，幾乎沒有人逃得過發炎的影響。
凱莉的信提到她的近況：「我們已經搬回美國，我正在規劃往後的人生──多年來，規劃人生對我來說僅是奢望。」
在那之後，我有幸與凱莉成為朋友，我們甚至成為同事，因為她決定把推廣生物電子醫學、讓有需要的人都能受益變成她的使命。她把自己不再需要的拐杖送給我，表達她對這項醫學研究的感謝之意，因為這項研究催生了植入她鎖骨底下、與心律調節器一樣安全的小型裝置，助她重獲新生。我把這根拐杖靠在辦公室的書架旁，凱莉在把手上綁了一個大大的白色蝴蝶結，側面用膠帶黏了一張卡片。拐杖本身是亮粉色的螺旋圖案，我每次看到這根拐杖，都會想像一個青春期的女孩不良於行，收到如此亮麗的一根拐杖是多麼適合，卻又多麼哀傷。
收到凱莉的感謝信距今已過了六年，SetPoint Medical持續進行臨床試驗，開發更新穎、更小巧的迷走神經刺激器來治療美國的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這項技術已獲得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的突破性醫材認定（breakthrough designation），我希望它能盡快納入正式的治療選項，讓全國醫生都能夠為患者安排這項治療。患者大聲疾呼，希望發炎治療能出現新的療法。現有的治療價格昂貴，以注射針劑居多，有危險的副作用，而且不一定有效。強效免疫抑制藥物的危險性很高，所以附有FDA的「黑框警告」，這表示最嚴重的副作用是死亡。相較於今日有限的治療選擇，迷走神經刺激器的誕生（例如凱莉植入的那種），將以更安全的方式為患者帶來希望。
在抗生素、疫苗與現代健康措施的幫助下，現代人應可順利活到老年。多數人的死因與感染無關：全球每年有六千萬人死亡，三分之二死於心臟病與中風、糖尿病與肥胖症、阿茲海默症與帕金森氏症等神經退化性疾病以及癌症。這個數字也許不令人意外，但許多人不知道的是，上述這些疾病都是發炎性疾病。這個數字也沒有包含一生中曾罹患自體免疫疾病與其他發炎症狀的無數人類。
如果可以影響迷走神經的訊號，引導迷走神經做它天生該做的事，那不是太棒了嗎？刺激迷走神經，有可能幫助不治之症的患者嗎？或是幫助想要維持身心正常運作、活得更好、更長壽的人？說不定有些具體作法能維持迷走神經正常運作？如果用電腦晶片就能和免疫系統溝通，或是調節胰島素與葡萄糖會怎麼樣？幾十年前我和同事發現，免疫系統與其他重要生理系統能否順暢協作，關鍵在於幫助大腦和身體溝通的迷走神經，因此我們開始探索參與這場溝通的各種方法。我們找到不少方法──我會在書中詳述這些重要成果。
但簡短版的答案是：透過電刺激、聲波與晶片，我們可以配合迷走神經的本質施加刺激、拯救人生，就像凱莉的人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