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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工作泥沼的成癮者──薛西弗斯情結 Sisyphos Complex
只專注於眼前的結果,無法找到長期且有規劃的方向。忙得焦頭爛額,卻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也感受不到深層的滿足。

工作成癮的女魔頭
在電影《穿著Prada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中,社會新鮮人安迪遇見了真實存在的「女魔頭」。她在對時尚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進入全球知名的雜誌社,成為總編輯米蘭達・普瑞斯特利的秘書。米蘭達的綽號五花八門,其中包括「時尚界女魔頭」、「工作狂」、「冷血女王」、「變態虐待狂」。米蘭達是認為「我的話就是聖旨」的人,是凡事都必須按照計畫進行,並且從不準備備案的完美主義者。
只要她一上班,全世界猶如戰場響起空襲警報一樣。身為秘書的安迪,就像抱著不定時炸彈般,隨時隨地都不能錯過米蘭達的來電,並且必須立刻完成她交代的各種任務。安迪除了每天必須在上班途中準備好「去奶油的拿鐵一杯、比正常分量少1公分的黑咖啡三杯」,抵達辦公室後也不能離開座位、必須在20分鐘內解決午餐。此外,當然還得到處奔波處理米蘭達那些無法一一列舉的離譜指示。
米蘭達即便在參與巴黎時裝秀期間,接到來自第三任丈夫提出的離婚要求,也不曾停下手邊的工作。她一邊啟動應變措施以壓制媒體對離婚後續的關注,一邊忙著安排隔天舉辦的派對座位。
起初對一切都十分生疏的安迪,在聽了前輩說「只要有辦法和米蘭達共事一年,之後想進哪間雜誌社都沒問題」這番話後,便下定決心成為效忠米蘭達的助手。不知不覺間,她也像米蘭達一樣,變成全身名牌、迎合上司的工作成癮者。
米蘭達是期許自己在專業領域成為最頂尖的那種類型。這種人提升自尊感的途徑,即是比別人爬得更高、成就更多。為此,她既樂於鞭策自己,也要求團隊成員必須跟上自己的步調。有時甚至會展現出冷血無情的那一面,只會正眼看那些有能力的人。
雖然電影的表現手法稍微誇張,但像米蘭達這種不顧心理舒適與精神快樂、眼裡只有工作的人物,在日常生活中其實也不罕見。只要一不做事就渾身不對勁的人即是典型的例子,例如:家庭主婦或企業經營者。
從早忙到晚的家庭主婦,認真打理好家中的大小事。同樣的生活模式日復一日地過了20多年,直到成年孩子離家獨立後,便開始出現空巢症候群。家庭主婦失去了需要照顧的對象,失落感隨之而來。於是,有些人會變得病懨懨,也有些人會拚命安排遊玩行程,就像在「工作」一樣。
企業經營者也是如此。不,現在不只是經營者,而是大部分上班族都過著和米蘭達、安迪一樣的生活。每天工作超過10小時,除了公事之外沒有特別的興趣,也不認為自己需要任何嗜好,甚至不願意花心力與無關公事的人往來。他們一味地汲汲營營,卻忽略了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事。

被處以無意義勞動之刑的薛西弗斯
薛西弗斯是古希臘科林斯城的創建者。以狡猾與機智聞名的他,屢次成功矇騙眾神與人類。當宙斯得知不知天高地厚的薛西弗斯竟想窺探眾神事務後,在盛怒之下命令死神塔納托斯帶走薛西弗斯。
但薛西弗斯馬上就識破了,反而施展詭計捉住了塔納托斯,並把祂關了起來。死神被囚禁在人間後,整個世界的秩序大亂。於是,震怒的宙斯決定懲罰薛西弗斯,命令他將一塊大石頭推到山頂。
每當薛西弗斯吃力地用雙手與雙腳把大石頭推到山頂後,大石頭又會立刻滾回山腳。於是,薛西弗斯唯有不停往上推。但無論他多努力,終究不見任何實質的成果,只能周而復始地重複同一件事。
眾神認為,無止境重複同一件沒有意義、沒有希望的事,就是對人類的最大懲罰。
薛西弗斯在虛耗的重複中度日。問題不在於重複本身,而是他徹底領悟到「自己的所有付出都是徒勞無功」。這意味的是,人生到頭來根本沒有目的。

只顧處理眼前所見而失去的一切
1960年代,被譽為身心醫學先驅的奧克拉荷馬大學教授斯圖亞特・沃夫(Stewart Wolf)於研究心臟病與心理因素的關聯時,提出了「薛西弗斯情結」這個名詞。他將薛西弗斯情結定義為「不斷努力與孤軍奮戰,卻活得既不滿足也不快樂」,並進一步指出這種人更容易罹患動脈硬化等疾病。
歐洲工商管理學院教授曼弗雷德・凱茨・德弗里斯(Manfred Kets de Vries)將有薛西弗斯傾向的人稱為「薛西弗斯型」(Sisyphean),認為他們「忙著處理眼前所見,卻沒有更遠大的意義或目標者」。這種人的最大特徵是,只顧著專注眼前的結果,卻忽略了長遠發展。由於他們無暇自我檢視,自然沒有辦法訂定久遠且具戰略性的方向。他們總是過得非常忙碌,但從來不清楚自己為何而做。他們甚至樂於且擅於挑戰全新的目標與任務,卻無法找到自己這麼做的意義何在,最終也感受不到任何深刻的滿足。
當有薛西弗斯情結者身居高位時,這種心理也會被強加在下屬身上。換句話說,他們只渴望短期的成功,卻缺乏綜觀全局的視野,甚至可以為達目的罔顧道德與社會責任。當組織成員只在乎挑戰卻不思考,就會形成競爭意識超乎常理的環境,迫使他們只求做得愈多愈好,而非高效工作。
結果整個組織都只專注於工作,完全忽略個人生活。隨著個人生活愈崩解、愈焦慮,就得加倍拚命做更多工作,宛如薛西弗斯毫無意義地推著大石頭般。組織變得不安定、僵化,只充滿工作成癮與過度追求成就的人。
工作成癮(workaholism)一詞是由美國心理學家韋恩‧奧茨(Wayne E. Oates)於1971年所命名。他發現有些人強迫性地只埋首工作,完全無法接受沒事做——這與酒精依賴有許多相似之處。他認為,這種人是「由於『必須工作』的欲求過度,致使身體健康、個人幸福、人際關係、社會功能低下者。」
工作成癮曾是常見於日本企業經營者的現象。在日本,家屬為了經營者過勞死而控告公司的情況屢見不鮮;全世界第一次出現「過勞死」這個詞的地方,也正是日本。然而,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改由韓國取代日本占據了這個位置。根據OECD的統計,韓國不僅是會員國中工時最長的國家,若想取得晉升機會,甚至得放棄休假賣命工作;哪怕已經位居公司高層的人,也常將自身面臨各種腸胃疾病與壓力視為理所當然。
公司固然得負起沒有控制好工作量的責任,但當事者本身的薛西弗斯性格亦是過勞死的成因之一。他們無暇停下腳步聞聞玫瑰花香,而是只顧著邁進下個、下下個挑戰——倘若沒有這麼做,空虛的感覺就會立刻襲來。正如腳踏車需要不停轉動車輪才能保持平衡一樣,他們為了維持所謂的「正常」,也只能拚命向前衝,卻絲毫沒發現自己的身體與心理、家庭、人際關係都在日漸枯竭:甚至當他們察覺自己的生活正在崩解時,反而還會為了逃避這種不安感,加倍賣力做更多工作。

逃避不幸的糟糕方法
今時今日的薛西弗斯們,就像對工作上了癮一樣,持續機械式地運轉著。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們陷入工作的泥淖無法自拔呢?
日本名古屋大學的金井與若林,以及美國德克薩斯州立大學的弗林(Sheila Fling),曾在1996年一篇研究日本上班族工作成癮的論文中指出:「工作狂是受完美主義驅使,才會強迫性地埋首工作。」
至於美國醫學臨床研究員賽伯特與雪城大學教授坎蒂絲・索羅門的分析,則更發人深省。他們認為,工作成癮的首要原因是「試圖逃避人生中的不幸」。換句話說,工作狂之所以瘋狂工作,為的就是讓自己忘卻本該面對的痛苦與情緒。
此外,他們對人生的控制欲很強,所以喜歡同時處理各種工作,且不願意委託給任何人──因為感覺自己擁有獨力承擔一切的能力本身非常重要。
助長這種競爭意識的,還有整體社會的氛圍。置身於處處都是競爭者的資本主義社會,為了存活下來,就必須不停超越被賦予的工作與期待。
這種人有必要回頭檢視自己「破碎的自我形象」。如果在童年時期發展自我形象的過程中發生問題,很有可能就會出現工作成癮的現象。專家指出,在重視「控制」的家庭成長的孩子身上,往往更容易出現「薛西弗斯」。
在父母嚴格強調紀律、秩序、認真、忠誠、忍耐等要求底下成長的孩子,大多會為了取悅父母,而付出超越負荷的自律,並且壓抑自身欲望。由於在成長過程中,體驗過被父母狠狠訓斥、因達不到父母訂立的高標準而產生的愧疚感,才會在長大成人後也持續以相同方式苛求自己。於是,他們的人生目標從小時候的取悅父母,轉變為成年後的取悅權威者、位居高位者。
我們對這種情況並不陌生。除了上班族,甚至青少年、兒童不都是如此嗎?只顧著埋首完成被交付的任務,卻完全沒空思考人生願景與真正想做的事。有多少人被父母洗腦,認為「讀書讀得好,人生才有出息」?在上一代的壓力下,孩子必須認真提升學業成績、累積學經歷,才能擁有一份讓人羨慕的工作。然而,又有多少人在意識到人生理應是盡情揮灑自我時,才後悔地驚覺「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若能充滿熱情地沉浸在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且付出與收穫是成正比的,勢必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樣來得更幸福了。但許多人只是一味地對工作執著、成癮,像無頭蒼蠅般忙得團團轉,卻毫無熱情與意義。
在前文提到《穿著Prada的惡魔》中,安迪漸漸變成生活只有工作的工作狂。不過,她也在對藉由工作彌補孤獨與痛苦的生活產生質疑後,毅然逃離殘酷社會的競爭漩渦。

為生活留下些許縫隙
專家建議,若想擺脫薛西弗斯的宿命,可以嘗試為被工作束縛的生活模式留下些許縫隙。舉例來說,盡量減少下班後使用電子產品的時間,或不再坐在辦公桌前隨便用速食搞定午餐,而是離開辦公室用餐。這些改變看似微不足道,卻都是相當重要的習慣。
此外,訂定工作分量與調整優先順序也有所幫助。假如設定一天處理5項工作,那超出的業務就一律不再處理;若有臨時增加的業務,就從原本的計畫清單中抽走1項。所謂「掌控工作」,並非將他人交付的事通通做得完美無缺,而是從中找到平衡、牢記什麼才是真正重要,應該由自己駕馭工作。如此一來,自然不會被工作牽著鼻子走,而是成為工作的主人。
假如你的家人或伴侶、朋友是可怕的工作狂,那也完全沒必要配合對方的步調。倘若一直配合對方,最後只會助長對方的工作成癮。既然工作狂需要不停有事做,不如試著培養共同興趣,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不過,切勿操之過急。由於工作對工作狂來說非常重要,因此喝斥他們「不要再工作了!」反而會造成反效果。改變一個人是極為艱難之事,所以當你在等待對方改變的過程中,有自己的事可以做也很重要。萬一始終沒有任何改變,果斷尋求專業治療也是方法之一。
現在,讓我們回頭檢視一下自己吧。目前所做的事,是否使我快樂、興奮呢?是否只是機械式地執行「不得不做」的事呢?薛西弗斯蒙騙眾神的下場,是被處以最殘忍的懲罰。沒錯,再也沒有什麼比沒有意義、沒有希望的勞動來得更可怕的懲罰了。杜斯妥也夫斯基曾說:「若想徹底摧毀一個人,甚至連冷血的殺人犯都瑟瑟發抖的最恐怖懲罰,就是讓他去做毫無用處且沒有意義的事。」
試著找一找能讓自己樂在其中的工作。而不是像溫水裡的青蛙一樣,完全察覺不到根本的變化,僅是盲目關注眼前所見。如同小說家保羅・布爾熱(Paul Bourget)所言:「若我們不依循自己的信念與想法生活,最終就只能依照生活所塑造的模樣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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