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臉部訊號系統：情緒如何在臉上被管理
第一節 表情不是情緒本身
你看到的是表情，不是心情
很多人學看人，第一個直覺就是盯著臉，因為臉太直觀了。你一看到嘴角上揚，就覺得對方很開心；你一看到眉頭一皺，就覺得對方不爽；你一看到表情很淡，就覺得對方冷漠。問題是，臉上的表情確實會跟情緒有關，但它們不是同一件事。表情比較像一種外顯訊號，情緒則是內在經驗。你可以有情緒，卻不表現出來；你也可以沒有那麼強的情緒，卻表現得很像。這並不是「演技好」或「不真誠」，而是人類在社會裡本來就會做的事。
你如果把表情直接等同情緒，就會犯一個很常見的錯誤：你以為自己在讀對方，其實你在讀「對方此刻願意讓你看到什麼」。而且在多數社交場景裡，人都不會把全部情緒原封不動放在臉上。因為那太危險了。臉是一種社交介面，它不只傳遞情緒，也在傳遞立場、距離、禮貌、關係訊號，甚至在做風險管理。你看到的那張臉，很多時候不是「心情的照片」，而是「互動的策略」。
情緒是內在經驗，表情是社交訊號
要把這一情境牢牢抓住，你可以先建立一個很簡單的區分。情緒，是你身體和心理在某個情境下產生的整體狀態，包含生理反應、主觀感受、注意力改變、行動傾向。表情，則是這個狀態可能被外顯化的其中一個管道，而且它會受到你想不想表現、敢不敢表現，以及場景允不允許表現的影響。
心理學家詹姆斯．葛羅斯（James Gross）談情緒調節時常強調，人會在情緒發生前後做不同層次的調整。這個調整會直接反映在你最後看見的表情上。換句話說，你看到的表情，常常是情緒被處理過的版本，而不是情緒的原始檔。你如果把它當原始檔，就會一直覺得「怎麼這個人表面一套、內心一套」。但在人際互動裡，表面一套本來就很常是必要的，因為人需要跟社會合作，而不是每分每秒都做真情直播。
同時，你也要記得，表情不是只有「告訴你我感受如何」。表情也常常在告訴你「我希望你怎麼反應」。例如禮貌性的微笑，可能在傳遞的是「我願意保持友善互動」；嚴肅的臉，可能在傳遞的是「請把我當回事」。這些訊號跟情緒可能相關，但不是等號。把表情當作社交訊號，你會更容易看懂互動的目的，而不是只在猜對方心裡到底怎麼想。
社會規範讓表情變得可控
為什麼表情會這麼容易被管理，關鍵在於社會規範。每個文化、每個職場、每段關係，都有一套不成文的「該顯現什麼表情」。心理學常把這種規範叫情緒展示規則，也就是在不同場景裡，哪些情緒可以露出來，哪些情緒最好收起來，露出來要露到什麼程度。你在婚禮上大哭，通常被理解為感動；你在會議上大哭，通常被理解為失控。不是因為情緒不真，而是因為場景規則不同。
這些規則會讓同一個人的表情在不同場景出現很大差異。有人在正式場合表情比較收，回到熟人圈才會放鬆；有人在陌生人面前笑得很完整，在親近的人面前反而表情淡。你如果只用「他到底開不開心」來理解，你會卡住；但如果你改用「他在這個場景想維持什麼互動狀態」來理解，你就會順很多。表情在這裡扮演的角色很像制服，制服不是你是誰，而是你此刻代表什麼角色。表情也一樣，它常常是角色語言的一部分。
這也是為什麼你會看到一些人即使不舒服，臉上還是保持客氣。那不是他沒有情緒，而是他知道露出那個情緒會帶來成本。相反地，也有人在需要建立氣勢或權威時，會把臉收得更嚴肅，即使他內心並沒有那麼生氣。你看到的表情，是規範、角色、目的共同塑造的結果。
表情管理不是假，是一種情緒調節
表情之所以不能被你直接拿來當情緒證據，還有一個原因是：人會調節。調節的方式很多，最常見的三種是壓下去、放大、轉換。壓下去，就是心裡有波動，但臉上不給你看，或只給你看很小一部分。放大，就是內心有一點點，但外顯做得更完整，目的是讓對方接收到訊號，例如展現友善、展現決心、展現立場。轉換，則是最常被忽略的那一種，你會把一個情緒的表情換成另一個更適合場面的表情，例如把尷尬換成微笑，把不安換成鎮定，把不耐煩換成禮貌。
保羅．艾克曼（Paul Ekman）在表情研究中談過，人可以刻意控制表情，也可能在某些瞬間出現比較難控制的外顯反應。但你要記住的是，就算某些反應比較難控制，它也不等於真相的直通車。因為情緒本身是流動的，人可能同時有好幾種感受，例如緊張和期待一起存在，擔心和興奮混在一起。當內在是混合的，外顯也就很可能是混合或被挑選過的。你看見某個表情，最多只能說明「他此刻在做某種情緒調節」，而不是「他此刻只有這一種情緒」。
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觀念要放進你的腦袋：會管理表情，不代表不真誠。很多時候反而代表他有自制力，或代表他在維持關係的安全感。你真正要學的不是把表情當成抓包工具，而是把表情當成「情緒調節正在發生」的提示。只要你把它當提示，你就能更冷靜地往下蒐集線索，而不是被一張臉牽著情緒跑。
你為什麼那麼容易被表情帶走
人會把表情當成情緒本身，原因其實很人性。第一，表情太快被讀取。你的大腦看到臉，會在很短時間內自動做判斷，這種快速判斷能讓你在互動中迅速調整自己的反應。第二，你很容易把表情當作道德訊號。對方不笑，你會覺得他是不是不友善；對方笑得多，你會覺得他是不是比較好相處。這種判斷省力，但也很容易把你帶進誤讀。
另外，心理學家麗莎．費德曼．巴瑞特（Lisa Feldman Barrett）提出過一個很關鍵的觀點，人對情緒的理解很大程度依賴脈絡與概念，你會用你腦中的類別去解讀你看到的臉。這代表什麼？代表你不是單純在讀對方的臉，你也在用你的經驗、文化、期待，把那張臉分類成「像什麼」。你越疲勞、越焦慮、越在乎輸贏，你的分類會越武斷。你會更容易把中性表情看成負面，把嚴肅看成敵意，把禮貌看成虛假。不是對方在變，是你的解讀在變。
所以，當你在臉部訊號系統的第一步就想提醒自己一件事：臉很重要，但臉不夠。臉會提供訊號，但你必須把訊號放回情境，並且搭配其他來源交叉驗證。否則你會落入「我看見什麼就相信什麼」的陷阱。
把表情放回它的角色，才會越看越準
表情不是情緒本身，它是情緒被管理後的外顯訊號。你可以從表情得到提示，但你不能用表情直接判決對方的內在。你要做的是先把表情放回它在社會互動裡的角色：它可能在表達情緒，也可能在維持禮貌、管理風險、傳遞立場、建立距離。當你把這件事想清楚，你就會少很多誤會，也少很多被一張臉牽著走的情緒反應。
第一節 表情不是情緒本身
你看到的是表情，不是心情
很多人學看人，第一個直覺就是盯著臉，因為臉太直觀了。你一看到嘴角上揚，就覺得對方很開心；你一看到眉頭一皺，就覺得對方不爽；你一看到表情很淡，就覺得對方冷漠。問題是，臉上的表情確實會跟情緒有關，但它們不是同一件事。表情比較像一種外顯訊號，情緒則是內在經驗。你可以有情緒，卻不表現出來；你也可以沒有那麼強的情緒，卻表現得很像。這並不是「演技好」或「不真誠」，而是人類在社會裡本來就會做的事。
你如果把表情直接等同情緒，就會犯一個很常見的錯誤：你以為自己在讀對方，其實你在讀「對方此刻願意讓你看到什麼」。而且在多數社交場景裡，人都不會把全部情緒原封不動放在臉上。因為那太危險了。臉是一種社交介面，它不只傳遞情緒，也在傳遞立場、距離、禮貌、關係訊號，甚至在做風險管理。你看到的那張臉，很多時候不是「心情的照片」，而是「互動的策略」。
情緒是內在經驗，表情是社交訊號
要把這一情境牢牢抓住，你可以先建立一個很簡單的區分。情緒，是你身體和心理在某個情境下產生的整體狀態，包含生理反應、主觀感受、注意力改變、行動傾向。表情，則是這個狀態可能被外顯化的其中一個管道，而且它會受到你想不想表現、敢不敢表現，以及場景允不允許表現的影響。
心理學家詹姆斯．葛羅斯（James Gross）談情緒調節時常強調，人會在情緒發生前後做不同層次的調整。這個調整會直接反映在你最後看見的表情上。換句話說，你看到的表情，常常是情緒被處理過的版本，而不是情緒的原始檔。你如果把它當原始檔，就會一直覺得「怎麼這個人表面一套、內心一套」。但在人際互動裡，表面一套本來就很常是必要的，因為人需要跟社會合作，而不是每分每秒都做真情直播。
同時，你也要記得，表情不是只有「告訴你我感受如何」。表情也常常在告訴你「我希望你怎麼反應」。例如禮貌性的微笑，可能在傳遞的是「我願意保持友善互動」；嚴肅的臉，可能在傳遞的是「請把我當回事」。這些訊號跟情緒可能相關，但不是等號。把表情當作社交訊號，你會更容易看懂互動的目的，而不是只在猜對方心裡到底怎麼想。
社會規範讓表情變得可控
為什麼表情會這麼容易被管理，關鍵在於社會規範。每個文化、每個職場、每段關係，都有一套不成文的「該顯現什麼表情」。心理學常把這種規範叫情緒展示規則，也就是在不同場景裡，哪些情緒可以露出來，哪些情緒最好收起來，露出來要露到什麼程度。你在婚禮上大哭，通常被理解為感動；你在會議上大哭，通常被理解為失控。不是因為情緒不真，而是因為場景規則不同。
這些規則會讓同一個人的表情在不同場景出現很大差異。有人在正式場合表情比較收，回到熟人圈才會放鬆；有人在陌生人面前笑得很完整，在親近的人面前反而表情淡。你如果只用「他到底開不開心」來理解，你會卡住；但如果你改用「他在這個場景想維持什麼互動狀態」來理解，你就會順很多。表情在這裡扮演的角色很像制服，制服不是你是誰，而是你此刻代表什麼角色。表情也一樣，它常常是角色語言的一部分。
這也是為什麼你會看到一些人即使不舒服，臉上還是保持客氣。那不是他沒有情緒，而是他知道露出那個情緒會帶來成本。相反地，也有人在需要建立氣勢或權威時，會把臉收得更嚴肅，即使他內心並沒有那麼生氣。你看到的表情，是規範、角色、目的共同塑造的結果。
表情管理不是假，是一種情緒調節
表情之所以不能被你直接拿來當情緒證據，還有一個原因是：人會調節。調節的方式很多，最常見的三種是壓下去、放大、轉換。壓下去，就是心裡有波動，但臉上不給你看，或只給你看很小一部分。放大，就是內心有一點點，但外顯做得更完整，目的是讓對方接收到訊號，例如展現友善、展現決心、展現立場。轉換，則是最常被忽略的那一種，你會把一個情緒的表情換成另一個更適合場面的表情，例如把尷尬換成微笑，把不安換成鎮定，把不耐煩換成禮貌。
保羅．艾克曼（Paul Ekman）在表情研究中談過，人可以刻意控制表情，也可能在某些瞬間出現比較難控制的外顯反應。但你要記住的是，就算某些反應比較難控制，它也不等於真相的直通車。因為情緒本身是流動的，人可能同時有好幾種感受，例如緊張和期待一起存在，擔心和興奮混在一起。當內在是混合的，外顯也就很可能是混合或被挑選過的。你看見某個表情，最多只能說明「他此刻在做某種情緒調節」，而不是「他此刻只有這一種情緒」。
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觀念要放進你的腦袋：會管理表情，不代表不真誠。很多時候反而代表他有自制力，或代表他在維持關係的安全感。你真正要學的不是把表情當成抓包工具，而是把表情當成「情緒調節正在發生」的提示。只要你把它當提示，你就能更冷靜地往下蒐集線索，而不是被一張臉牽著情緒跑。
你為什麼那麼容易被表情帶走
人會把表情當成情緒本身，原因其實很人性。第一，表情太快被讀取。你的大腦看到臉，會在很短時間內自動做判斷，這種快速判斷能讓你在互動中迅速調整自己的反應。第二，你很容易把表情當作道德訊號。對方不笑，你會覺得他是不是不友善；對方笑得多，你會覺得他是不是比較好相處。這種判斷省力，但也很容易把你帶進誤讀。
另外，心理學家麗莎．費德曼．巴瑞特（Lisa Feldman Barrett）提出過一個很關鍵的觀點，人對情緒的理解很大程度依賴脈絡與概念，你會用你腦中的類別去解讀你看到的臉。這代表什麼？代表你不是單純在讀對方的臉，你也在用你的經驗、文化、期待，把那張臉分類成「像什麼」。你越疲勞、越焦慮、越在乎輸贏，你的分類會越武斷。你會更容易把中性表情看成負面，把嚴肅看成敵意，把禮貌看成虛假。不是對方在變，是你的解讀在變。
所以，當你在臉部訊號系統的第一步就想提醒自己一件事：臉很重要，但臉不夠。臉會提供訊號，但你必須把訊號放回情境，並且搭配其他來源交叉驗證。否則你會落入「我看見什麼就相信什麼」的陷阱。
把表情放回它的角色，才會越看越準
表情不是情緒本身，它是情緒被管理後的外顯訊號。你可以從表情得到提示，但你不能用表情直接判決對方的內在。你要做的是先把表情放回它在社會互動裡的角色：它可能在表達情緒，也可能在維持禮貌、管理風險、傳遞立場、建立距離。當你把這件事想清楚，你就會少很多誤會，也少很多被一張臉牽著走的情緒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