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內文摘錄1】

緒論 神祇的賜予
  川端康成充滿神祕色彩的短篇小說〈弓浦市〉,主人翁是位小說家。某天一名婦人突然前來造訪,自稱三十年前小說家到弓浦時認識了她,當時那裡正在舉行港口節慶。小說家並不記得婦人,不過最近他記憶上出過好幾次毛病,不免擔心這件事代表自己心智狀況更為退化。等到婦人提及某一天在她房間裡發生的事,他的不安變成了驚駭,因為她不勝追憶地吐露:「你求我嫁給你。」小說家反覆思索,弄不清自己究竟遺忘了多少事。婦人告訴他,她從未曾忘懷兩人共度的時光,也一直為相思所苦。
  一等婦人離去,心神不寧的小說家拚命在地圖上找尋弓浦,希望能回想起這個地方,以及自己去那裡的原因,可是翻遍地圖和書本,根本找不到這樣一座城市。小說家最後終於想起來,根據自己當時的行蹤,根本不可能在那段時間到過那一帶。雖然婦人的回憶鉅細靡遺且刻骨銘心,卻是全然虛幻的假象。
  這個故事生動地描述了記憶可能給我們帶來的麻煩。我們有時會忘記過去或扭曲過去,有時會經年累月為惱人的回憶所苦。不過,我們的日常生活必須依賴記憶來執行各式各樣的工作,舉凡回想與友人的交談或與家人度假的情景、記住各項約會以及有待完成的雜務、與人談話時找出適當的語詞、記得自己喜歡或討厭的食物、學會新工作必備的知識等等,或多或少都有賴於記憶。記憶在日常生活中幾乎無所不在,所以我們往往視為理所當然,直到記憶出了差錯,才會引起我們的注意。
  記憶的錯誤,長久以來一直是科學家深感興趣的議題,如今在我們的社會中也備受關注。隨著社會高齡化,記憶問題在這個龐大的人口群體中愈形普遍。數不勝數的文章、書籍與部落格都不斷提醒我們,對於忙碌、焦慮且健忘的成年人與許多其他群體來說,記憶已經成為主要的健康顧慮。剛見過面就忘了對方是誰、找不到眼鏡、看到熟面孔叫不出名字,這種種糗事對許多工作與家庭兩頭忙、還得學習操作一大堆眩目的新科技的人而言,可以說已成了家常便飯。為了透過網際網路處理事務,你得記住多少通關密語或密碼?更別提還有公司的語音信箱和你的手機。你曾多少次忘記某網站的現行密碼,而不得不重新申請新密碼?我早已數不清自己經歷過多少次這種惱人的過程。
  除了每天生活中因為記性不佳而造成困擾,阿茲海默症的陰影也揮之不去。隨著高知名度案例,如歌手格倫.坎貝爾(Glen Campbell)在二○一七年過世前與此疾病的搏鬥,大眾愈發意識到這種疾病的可怕,被災難性遺忘所主宰的人生前景,更進一步加深了我們對記憶問題的憂慮。
  雖然〈弓浦市〉描述的記憶扭曲似乎誇張得過分,但真實生活中不乏類似或更為離譜的例子。一九九六年,賓吉明.威爾科默斯基(Binjimin Wilkomirski)出版了納粹大屠殺的回憶錄《斷簡殘篇》(Fragments),以一個小男孩的觀點描繪集中營的生活,贏得全球各地的佳評。他的文筆生動有力,一位評論者讚嘆該書:「道德上如此具有分量,而且不假任何文學的刻意雕琢,令我都自覺不夠格呈上讚美之辭。」更值得一提的是,威爾科默斯基成年後,對這段慘痛的童年往事原本已不復記憶,直到接受心理治療時才回想起來。由於這段故事感動了無數人,他成為舉世知名的人物,也是大屠殺下虎口餘生的英雄。
  不過到了一九九八年八月底,事情有了變化。瑞士記者丹尼爾.岡茲弗萊(DanielGanzfried)在蘇黎士的報紙上發表了一篇令人震驚的文章,揭發威爾科默斯基的本名為布魯諾.多塞克(Bruno Dossekker),一九四一年出生後不久,就給年輕的生母伊芳.貝絲.格羅讓(Yvonne Berthe Grosjean)送到孤兒院。戰爭期間,他一直在養父母多塞克夫婦的照料下,安然地居住在出生國瑞士。不論他對納粹暴行的慘痛「記憶」源於何處,反正絕不可能來自他童年在集中營的生活。難道多塞克/威爾科默斯基是徹頭徹尾在撒謊嗎?可能不是,因為他仍堅信自己的回憶全屬事實。
  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扭曲過去。回想一下你高一那年的生活,並試著回答下列問題:「你的父母鼓勵你多參與體育活動嗎?」「宗教信仰對你有幫助嗎?」「你是否會因不守規矩而遭體罰?」西北大學精神病學家丹尼爾.歐佛(Daniel Offer)的研究團隊,對六十七位將近五十歲的男性提出這類問題。而早在三十四年前,也就是這些人剛進高中時,歐佛就曾向他們詢問同樣的問題。因此,與從前的答案對照之下,他們現在的答案自然相當令人好奇。
  實際調查的結果是,這些人目前對自己青春期的回憶,與高一當時的回答顯然有很大落差:在他們目前的回憶中,父母鼓勵參與體育活動的不到四成,當年卻有六成左右的人回答父母持鼓勵態度;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認為宗教有幫助,而在青少年時代給予肯定答案的高達七成左右;記得自己當年受過體罰的僅占三分之一,當時卻有近九成的人承認受過體罰。記憶的錯誤很有趣,也很重要。是什麼樣的記憶系統,能容許前述種種的扭曲發生?為什麼明明十分熟悉的面孔,有時就是叫不出名字?為什麼鑰匙、錢包常會跑到莫名其妙的地方?為什麼有些經驗在腦海中消逝得無影無蹤,而那些巴不得忘得乾乾淨淨的痛苦回憶卻反覆出現?我們該如何避免或預防記憶系統中這些惱人的毛病?
  心理學家與神經科學家發表過不計其數的論文,探討遺忘或記憶扭曲的各個特定層面,但我在一九九○年代末便意識到,當時尚且缺乏一個統一的理論框架,能將記憶誤導我們的各種方式概念化。在《記憶七罪》的初版中,我的主要目標是透過探究記憶缺陷的本質,提出嶄新的思考方式,以及探討如何減輕或避免其有害的影響,來建立這個框架。然而,自二○○一年版出版至今,二十年光陰悄然流逝。在這二十年間,記憶研究領域持續推進,有關記憶錯誤的議題持續不斷地衝擊社會,有時甚至以嶄新且令人震驚的方式。
  二○一五年二月,《NBC晚夜間新聞》主播布萊恩.威廉斯(Brian Williams)很不情願地承認,他經常講述自己在二○○三年伊拉克戰爭採訪期間,乘坐直昇機接近巴格達時被擊中一事,實屬虛構。事實是,他當時乘坐的直升機,緊隨在火箭推進榴彈擊中的那架直升機後面。儘管威廉斯在全國電視節目上道歉,並聲稱自己無意欺騙任何人,他仍因公然說謊備受批評。威廉斯是否可能對那次的直升機經驗建構出一段不真實的經驗記憶,並逐漸相信其真實性呢?記憶研究學者如筆者本人,在針對該事件受訪時指出,科學證據確實支持威廉斯可能是記憶的受害者,而不是蓄意要說謊(與此觀點一致的是,至少在二○○八年之前,威廉斯始終以某種奇特的方式保有該事件的正確記憶,並在公開場合據實陳述。如果他知道公開紀錄與謊言相悖,刻意撒謊的行為根本沒有道理)。
  二○一八年九月,全美目光都聚集在心理學家克莉絲汀.布萊西.福特(ChristineBlasey Ford)的證詞,這位擁有博士學位的心理學研究員在參議院委員會作證,該委員會負責評估布雷特.卡瓦諾(Brett Kavanaugh)是否適合擔任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福特在聽證會上詳述高中時遭卡瓦諾性侵的恐怖經歷,她百分百確信卡瓦諾就是施暴者。卡瓦諾則堅決否認此事。政界人士、性侵受害者、心理學家等紛紛在爭議中選邊站表態。但最讓我震撼的是,記憶的真偽,無論是聲稱或是真實存在,竟再度成為重大國家事件的核心。
  即使在二○二○年新冠疫情肆虐、對身體疾病與死亡的恐懼籠罩我們的生活之際,人們也愈來愈擔心新冠病毒會造成康復後的記憶問題。這股憂慮源自新冠康復者頻繁描述的「腦霧」症狀:患者描述令人困擾不安的記憶斷片,從忘記剛結束的對話,到完全無法回想起最近十二天巴黎之旅的任何細節。儘管目前對這些記憶問題的成因所知不多,神經科學家已經提出可能的解釋,說明新冠病毒如何影響大腦、導致記憶喪失。
  鑑於記憶在當代社會中持續且深刻的意義,以及自二○○一年來湧現的諸多進展,現在正是更新本書內容的最佳時機。早在一九九○年代末,我便彙集了當時有關記憶缺失的所有資訊,試圖為林林總總的記憶缺失、錯誤或扭曲理出個頭緒。我嘗試好幾次之後,終於找到一種方式,可以讓所有問題適當地歸位。

記憶七罪
  我借用基督教古老的「 七罪」 之說, 把記憶功能的缺失區分為「 七罪」:健忘(transience,編按:亦譯作「記憶易逝性」)、失神(absent-mindedness)、阻塞(blocking)、錯認(misattribution)、暗示(suggestibility)、偏頗(bias)、糾纏(persistence)。這些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的「記憶七罪」,也可能像古代的七罪一樣,帶來嚴重的後果。
  健忘、失神、阻塞三者,屬於「不作為」(omission)之罪,指的是我們明明希望想起的事實、事件或觀念,卻偏偏想不起來。健忘是指記憶隨著時間過去而減退或喪失。我們回想過去六小時的所作所為可能不難,但如果問起過去六星期、六個月、甚至六年的活動,那麼能記起的百分比應該愈來愈少。健忘是記憶的基本特性,也是許多記憶問題的禍根。
  失神是注意力與記憶之間的連接出了問題。找不到隨手亂放的鑰匙和眼鏡、忘記午餐的約會,這種種心不在焉的記憶錯誤,通常是因為心有旁騖,以致對該記住的事沒留神。這時相關的資訊並非隨著時間而消逝,而是一開始就沒留存於記憶中,或是在需要之際未能搜尋出來,而這往往是因為當時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至於阻塞,則是指腦子努力想找出某項資訊,卻終歸徒勞無功。我們都有看到熟面孔卻叫不出名字的經驗。這種令人感到挫折的經驗,即使在我們全神貫注於手邊工作時也會發生,其實這個名字不曾從我們的記憶中消逝—因為幾個鐘頭或幾天後,我們可能突然想起原先百思不得的名字。
  相對於這三種「不作為」之罪,其他四種罪屬於「作為」(commission)之罪:錯認、暗示、偏頗、糾纏。也就是說,雖然記憶看似存在,卻是不正確或不希望被保留的。
  錯認是指將記憶錯認了源頭,把幻想誤為真實,或是把報上讀到的消息誤記為由朋友告知。這種情況遠比我們想像中來得普遍,在司法判決上尤其可能影響深遠。至於另一種與此相關的暗示之罪,指的是喚起過去記憶時,因受到引導性的問題、評論或建議的影響,使得記憶遭到扭曲。這種記憶之罪也與法律審判息息相關,甚至可能導致嚴重後果。
  偏頗之罪,反映了我們現有的知識與信念對自己過去回憶的強大影響力。我們常會不知不覺根據自己目前的知識與信念,重新編排、甚至全盤改寫先前的經驗。由此產生的是對特定事件的偏差演繹,或是無中生有的情節,而這些與其說是「當時」的情景,還不如說是「現在」的感受。
  第七種罪—糾纏,則是指我們明明想徹底忘卻的惱人資訊或事件,卻一再反覆回想起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午夜夢迴之際,某次工作上的痛苦打擊或考試的挫敗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在重度憂鬱或創傷經驗這類較極端的例子中,反覆糾纏的回憶更可能令人陷於困境,甚至危及生命。
  本書新版幾乎保留了初版的所有內容,其中包括神經科學重大的突破。這些突破,讓我們觀察大腦在學習與記憶過程中的運作機制,並逐步揭露記憶七罪的基礎原理。這些研究讓我們從全新的視角去瞭解,那些令人挫折又足以影響日常生活的記憶失靈或錯誤事件發生時,我們的大腦內部到底在進行什麼活動。我也探討了關於記憶七罪的新興知識如何有助於對抗這些罪惡。在修訂版中,每一章章末都增添了「記憶研究的最新進展」,重點梳理自二○○一年以來的重要發展,這些成果要麼深化了我們對記憶七罪本質的理解,要麼讓我們更瞭解它們對日常生活的影響。此舉促使我聚焦於現在已知、但在二○○一年尚未瞭解的相關知識。身為該領域的積極參與者,我得以在第一時間追蹤這些最新發展,見證它們逐步進入學術文獻。然而,當我為本次修訂版彙整這些內容,我清楚意識到,我們對記憶七罪的認知,已經在許多耐人尋味、有時甚至出人意料的方向大幅拓展。要全面涵蓋過去二十年記憶研究的進展,確實超出本次修訂的範疇,但我希望挑選一些新發現與新觀點,來說明我們在理解記憶如何偏離正軌及其成因的進展。(未完)

【內文摘錄2】
1 健忘之罪
  一九九五年十月三日,堪稱美國近年來最聳動的刑案告一段落,陪審團宣判被控謀殺罪的辛普森(O. J. Simpson)無罪。這項判決結果很快傳揚開來,有人憤憤不平,也有人歡呼慶賀。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大家討論的話題總是離不開這項判決結果。由於辛普森殺妻案喧騰一時,照理說大多數人對自己在什麼地點聽到判決結果,以及當時的反應如何,應當會記憶深刻。
  還記得當時是如何得知辛普森被判無罪的嗎?很可能你早已不記得了,要不然也會錯誤百出。某項研究報告以一群加州的大學生為對象,於辛普森案宣判的幾天後,詳細詢問他們如何得知判決結果。十五個月後,研究者再次測試同一批大學生對此事的記憶,結果只有半數人能正確答出自己當時如何得知判決結果。而將近三年後再提出相同問題時,能正確回想起來的不到百分之三十,更有近半數人的回憶出現重大誤差。
  這項研究當可用來闡明健忘之罪:記憶的流失將與時俱增。日常生活中經常出現健忘的現象—有時候甚至會帶來難堪的經驗。舉例而言,試想在參加某項年會時,迎面走來一位面帶笑容的陌生人,口中喊著你的名字,表示很高興能再次見面,並伸出手來與你互握。此時你只能報以微笑,一面在腦中努力回想,心中卻忍不住暗暗焦急:他是誰?我怎麼想不起曾經見過此人?此時對方已察覺到你的不安,於是提醒道,就在去年相同的年會中,你們曾一起喝咖啡閒聊,抱怨天氣太壞,你還提到自己因此取消了會後的旅遊計畫。如果在閒聊後一小時或是隔天再次相遇,你一定能夠認出他。但事隔一年,你再怎麼努力也想不起此人,正如〈弓浦市〉中的小說家,根本記不起那位自稱曾接受過他求婚的女士。於是你只好喃喃寒暄:「我好像記得──」腦子裡卻認為壓根就跟他素昧平生。
  有時候,健忘也會讓我們窘態畢露。有一位女性友人參加朋友的婚禮,當時她並不認識那位新郎倌。幾個月後,她又參加那位朋友的五十歲生日宴,並且注意到角落旁有張陌生的臉孔,為了謹慎起見,她向朋友請教此人的身分—卻發覺他竟然是朋友的先生。這位友人說,一想到此事,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記憶七罪中,健忘可算得上是最常見的一種,它總是默默地一再出現。生活上層出不窮的新鮮事物,很容易讓人把往事忘得一乾二淨。有鑑於此,心理學家與神經科學家已找出了健忘的原因,並且設法找出反制之道。通往現代記憶研究的道路,始於一八七○年代後期的一個轉折時刻,一位年輕的德國哲學家在歐洲旅遊途中,於巴黎某間二手書店翻閱書籍時,意外獲得啟發,改變了他的人生,也改變了心理學的發展方向。

記憶褪色之後
  這位心理學家的名字是赫爾曼.艾賓豪斯(Hermann Ebbinghaus),他翻到的書是偉大的德國哲學家暨科學家古斯塔夫.費克那(Gustav Fechner)的著作,其中提到研究感官知覺的實驗方法。艾賓豪斯於一八七八年在柏林開始他第一個學術職位時,他追尋著在巴黎書店得到的啟發:記憶跟感官知覺一樣,也可以利用科學實驗的方法研究。他耗時七年才發表了研究結果,而這篇於一八八五年發表的論文,可說是為此一領域往後數十年的發展指引了方向。
  艾賓豪斯為取得與健忘相關的首批實驗證據,決定以自己為實驗對象。他努力記住好幾千個無意義的字串(心理學家稱之為「無意義音節」),並在學習之後的一小時到一個月之間,對自己進行六次測試。艾賓豪斯注意到,最初的幾次測試中,對字串的記憶大幅減弱;九個小時後,他已忘記六○%左右的內容。接下來,遺忘的速度漸趨和緩。一個月之後,他遺忘的字串約占七五%—和剛學習完之後九小時相比,並未惡化太多。
  艾賓豪斯在實驗室枯燥的空間中進行實驗,與日常生活的複雜脈絡幾乎完全隔離;他研究的是毫無意義的字串,而非豐富多樣的個人經歷,且僅以自身為實驗對象。儘管艾賓豪斯的實驗存在明顯侷限,這項一百多年前關於一個人如何學習與遺忘無意義音節的實驗結果,仍能讓我們瞭解到我們能否在六個月後記起上週的早餐會議,或將昨天的報紙內容記住數小時或數日。艾賓豪斯提出結論,表示遺忘多發生於早期的延遲階段,後期則會趨緩,這項研究成果已在無數的實驗室研究中獲得驗證。現代的記憶研究者更將艾賓豪斯的遺忘曲線延伸到實驗室之外,證實它所呈現的是健忘的一個核心特徵。
  一九九○年代初期,堪薩斯州立大學的心理學家查爾斯.湯普生(Charles Thompson)和研究團隊以一群大學生為對象,要求他們持續一整個學期每天寫日誌,記錄當天發生的一項特殊事件。結果這些大學生對日常生活中特殊事件的遺忘速度,並不像艾賓豪斯的實驗那麼迅速,不過遺忘曲線的形狀卻大致與其餘學者所做的實驗結果相符。這些大學生所記錄並記憶的每日一事,在特殊與否的程度上頗有差異。少數事件對個人而言意義不凡(我和男友傑克於今日分手),然而大多數都是一般平凡的小事(到吉米家一起看錄影帶,從晚上八點一直看到凌晨三點四十五分;馬克和我想做個焦糖爆米花,卻發覺蘇打粉用完了)。至於其他大多數人非常重視的年度盛事,例如感恩節晚餐,證據清楚顯示,即使是對個人意義重大的事件,也無法免於艾賓豪斯遺忘曲線呈現的健忘狀況。
  你對最近一次參加感恩節晚餐的印象有多深?一項以五百多名大學生為對象的實驗顯示,你到底記住什麼,很大程度取決於你閱讀這些文字的具體時間點。在感恩節過後的六個月期間內,研究人員每隔一段時間就詢問學生對感恩節晚餐的整體記憶鮮明程度及具體細節。結果前三個月中,記憶清晰度大幅滑落,不過到後三個月,健忘曲線的坡度逐漸減緩,艾賓豪斯曲線再次浮現,只不過這一次,它適用於一起對個人具有重大意義的事件。
  這項實驗和湯普生的日誌實驗相比,曲線滑落的幅度比較和緩。箇中差異也許是因為我們透過年復一年的經驗,對感恩節大餐已經累積了一些常識,於是比較容易「記得」最近一次大餐的場景。雖然對今年火雞的一些相關細節已記不清楚,但一定不會忘記吃到了火雞;我們也很容易推斷,當晚會有家族成員一起參加。這一類對感恩節通常會發生什麼事的一般認知,並不會在短短幾個月中淡忘。與這個說法一致的是,學生對於餐點與聚餐成員的記憶衰退速度相對緩慢,然而,若問到感恩節大餐的其他特定細節,比如自己和別人當晚的打扮,或是談話內容,記憶消失的速度就快得多。
  對於工作內容所做的記憶測試,結果也十分類似。請試著詳細回答以下三個問題:在一天的工作當中,你通常做些什麼事?昨天你做了哪些事?上星期的同一天你又做了哪些事?從某家大型辦公用品製造廠的十二名工程部員工回答以上問題的答案看來,他們對昨天與一星期前的工作記憶,差別不可謂不大。這些員工對一星期之前的工作記憶較為模糊,即使記得,內容也往往屬於「例行公事」之類。不屬於例行公事的活動,時間隔得愈久就愈記不起來。一般而言,對前一天的記憶,通常有如記錄特殊事件般鉅細靡遺,而一星期後,通常只能概括描述一般的狀況。湯普生讓學生記載的日誌也顯示相同的模式:事件發生的地點、時間以及參與人員等細節,總是比對事件本身的整體印象更容易讓人遺忘。其他許多實驗室研究也都證實,健忘的現象通常容易發生在事件相關的時間、地點,以及誰說過什麼話等細節上。(未完)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