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新版序  不懂科學,也能陪孩子玩出好奇心

    這本書出版後,有位家長在一次新書分享會結束時特地上前問我:「老師,你有在哪裡教科學嗎?」由於我沒有固定開課,便順著她的問題回答:「其實買了這本書,回家就可以陪孩子一起玩科學,不一定要找我上課喔。」家長聽完,補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我就是因為自己不懂科學,才來找你的啊。」那一刻,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很複雜的感覺:這本原本是寫給親子一起動手玩的書,在家長眼中卻忽然變成一本「課程介紹手冊」,好像一定要有老師來教,或是一定要有人帶,好像自己不懂,就很難真的開始。
    類似的對話,其實不只發生過一次。也有朋友翻著書,一邊看一邊苦笑著說:「這些材料準備起來好麻煩喔。」接著很自然地問:「你有賣材料包嗎?」或是問得更直接:「你有沒有開課?我直接帶孩子去上課。」這些問題背後其實指向同一個顧慮,如果家長不懂、沒有準備好,是不是就不適合陪孩子玩科學?
    但在這些對話之外,也還有另一群家長,他們是因為孩子很喜歡動手做、很愛拆拆裝裝,於是把書買回家,讓孩子照著玩、照著試,只是在孩子真的開始動手之後,家長心裡常常又會浮現另一個常見的念頭:「我不懂科學,不知如何回應孩子的想法。」
    以下想跟家長們交流分享的,就是這些常見的疑問。我不是要告訴你該怎麼教科學,也不是要大家變成專業的引導者,而是想一起重新看待在「不懂」的狀態下,我們能不能、值不值得,先陪孩子開始?

家長不懂科學,也可以陪孩子一起玩嗎?
    很多家長在陪孩子玩科學的時候,常會遇到一大挑戰:不懂科學怎麼辦?這個「不懂」,有時候不是完全不懂,而是覺得自己說不清楚、解釋不完整,擔心一開口,反而把事情講錯了。於是,陪伴就多了些顧慮,好像一定要等自己準備好才能開始。
    其實回想一下,我們早就做過很多「沒有先懂,卻玩得很認真」的事情。例如折紙飛機,大多數人第一次折紙飛機時,並不是先理解飛機設計或流體力學,而是拿起一張紙,照著書折一折,丟出去看看會發生什麼事。飛不遠,就換個折法;飛歪了,就調一調機翼;看到別人的飛得比較遠,就試著學學看。在這個過程裡,我們其實一直在嘗試、修正、比較,慢慢累積經驗,甚至開始推理:是不是這樣折,會比較穩?等到有一天,我們折出一台自己覺得飛得不錯的紙飛機時,儘管不一定能把背後的科學原理說清楚,但我們卻能分辨這一次和前一次哪裡不一樣。所以,就算不懂原理也沒關係。如果你能像折紙飛機一樣,陪著孩子一起觀察、一起調整,就是最有力量的陪伴。看到這裡,你是不是對陪孩子玩科學更有信心了呢?
    有趣的是,在陪孩子玩科學的過程中,其實也存在著另一種看起來相反、卻同樣容易卡住的狀況。有些家長對科學並不陌生,懂原理、會解釋,甚至可以把原理講得很完整,只是當這些說明對著孩子說出口時,孩子卻常常一臉茫然,或是很快就失去興趣。這不一定是因為解釋錯,而是那些話暫時還沒有被孩子理解。大人有時候會忘記孩子此刻正在經歷的情境,因為孩子關心的往往不是原理對不對,而是「這次怎麼又飛歪了?」、「要不要再試一次?」、「換個折法會不會不一樣?」。這時候,即使大人很懂,如果表達的方式不被孩子接受,陪伴一樣也會變得困難。這時大人最需要的練習,是把專業術語收起來,改用問題來引導。透過引導觀察與對比,我們能陪著孩子一起看見現象背後的關鍵,讓科學原理在親手操作的體會中,自然而然地發生。

孩子有在做,但沒有弄懂原理,這樣有關係嗎?
    當孩子開始動手之後,一直試、一直做,材料換來換去,步驟也調來調去。可是,當你停下來問他:「你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他卻不一定說得出一個完整的答案。於是,很多家長心裡會忍不住想:他有在做,可是沒有弄懂背後的原理,這樣真的有在學嗎?
    這個擔心很真實,因為我們太習慣把「學會」和「說得出來」畫上等號,好像只要孩子還說不清楚,學習就還沒有具體發生。但孩子的學習途徑,往往不是從「理解原理」開始的,而是從經驗慢慢展開。他會先因為好奇而動手,在做的過程中遇到狀況、發現不順,於是開始觀察:「哪裡不一樣?」接著,他可能會隨機修改一個地方試試看,也可能是根據先前的經驗,心裡產生一個模糊的想法,再一次動手實驗。有些調整看起來像是靈光乍現,有些則是建立在前一次經驗上的假設,不管是哪一種,孩子都正在反覆經歷嘗試、修正、再嘗試,在這個歷程中,孩子正在做的事情,其實和科學家研究問題、發展理論的歷程非常相似。只是,孩子使用的是自己的語言和方法,而不是成熟的科學名詞與技巧。經過多次比較之後,孩子可能會慢慢形成一個自己的結論,那個結論也許還不完整,甚至和課本上的說法不太一樣,但它是從實際操作與經驗中長出來的。這時候,如果再回頭對照書本上的科學原理,那些原本抽象、難以理解的說明,反而更有機會被孩子理解。有些孩子甚至會因為「原來不只這樣」,開始想要找更多資料,試著把自己的經驗,和別人的說法放在一起比較。
    當然,也有一些年齡比較小的孩子,暫時還很難掌握這些抽象概念。他們可能停留在現象的描述,或是簡單的因果關係,例如「這樣做會怎樣」、「為什麼會變成那樣」。這樣其實也沒有關係,因為對這個階段的孩子來說,能夠清楚地觀察現象、感覺變化、並嘗試用自己的方式解釋,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學習。
    所以,當孩子有在做,即使還說不清楚完整的科學原理,學習其實已經在發生了。只是,那種學習不一定立刻能表達出來,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與修正之中不停醞釀。看見孩子在遊戲中的每一個歷程,那些好奇的眼神、挫折後的調整、以及一遍又一遍的嘗試,這一切本身就是最真實的學習。

看到孩子卡住了,家長可以怎麼陪?
    如果你有留意陪伴孩子的經驗,更常遇到的情況,不一定是孩子做到一半就放棄,而是孩子才剛開始做,發現自己「不太會」,就馬上轉過頭來找大人幫忙。
    「這個我不會。」
    「你幫我弄。」
    「為什麼都做不出來?」
    這時候,家長往往一時之間也會卡住,因為你不確定孩子現在遇到的是哪一種困難。有些時候,大人心裡會先冒出比較直覺的判斷。例如:「是不是不夠有耐心?」或是:「你再試試看啊,不要一下子就放棄。」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在鼓勵,但其實也很容易讓孩子覺得,問題好像出在自己不夠努力,而不是事情本身真的有點難。其實孩子「不會」的原因很多,有些孩子只是因為動作還不夠熟練。他知道要做什麼,但動作協調、操作順序,還沒有辦法一次到位,此刻,與其要孩子「自己想辦法」,不如陪著他一起做一次,不是替他完成,而是慢慢帶著他做,幫助孩子奠定基本能力。也有一些孩子,動作本身沒有太大問題,卡住的是「接下來要怎麼辦」,他其實已經做過好幾次嘗試,只是還沒辦法整理出哪裡不一樣,這時候,大人未必需要直接給答案,反而可以陪他把注意力放回觀察本身。例如提醒他:「你要不要看看,這一次和剛剛有什麼不同?」或是:「哪一個地方看起來比較怪?」還有一些時候,孩子遇到的問題,其實連大人也不太確定該怎麼解決,這反而是一個很好的陪伴起點,你可以選擇和孩子一起試試看,讓孩子看到:大人也會卡住,也會想方法。
    有些答案,是在一次次嘗試中慢慢出現;也有些答案,可以一起去翻書、找資料,看看別人怎麼想、怎麼做。在這樣的過程裡,孩子學到的不只是「怎麼做」,還包括遇到問題的時候,可以怎麼面對。所以,陪孩子探索時,可以先想一想:他現在需要的,是動作上的陪伴?觀察上的提醒?還是一起想辦法的夥伴?當大人願意同理孩子,用不同方式回應不同的挑戰,孩子比較有機會在一次次嘗試中,慢慢累積面對問題的信心。

陪孩子玩科學,其實也是陪他慢慢長大
    讀到這裡,你也許已經發現,陪孩子玩科學不只是為了弄懂原理,而是在一個個生活場景中,陪著孩子動手嘗試、反覆修正。家長不必急著給答案,只要陪他一起觀察哪裡不一樣、想想下一步怎麼走。
這樣的陪伴看似日常,卻能幫孩子建立信心,學習如何與世界互動。我期待能透過這本書幫助大家開放地探索資源;無論活動成功或是得重來,都是學習的一部分。
    你不需要先準備好所有答案,才能翻開這本書。只要你願意坐下來,與孩子一起試試、一起想想,那個陪伴的當下,就是孩子最珍貴的學習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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