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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若懂你,該有多好
我訪談過許多案例,其中比較普遍的關係是,痛苦就是「對方不理解我」,於是他們感覺到委屈、憤怒。
也有些人渴望遇到一個能懂得自己的人,他們不希望對方有房、有車,只希望能遇到一個懂自己的人,彷彿「懂(理解)」比買房、買車更簡單似的。
我看過一篇很美的文章叫做〈你若懂我,該有多好〉,其中寫到:
每個人都有一個死角,自己走不出來,別人也闖不進去。
我把最深沉的祕密放在那裡。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好像別人不懂自己是個錯誤一樣,要到「我不怪你」的地步。
這篇文章當時非常流行,因為它寫出了很多人內心真實的需求——你若懂我,該有多好。
被懂得,那是很多人內心深處的期待。那感覺像是把自己塵封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期待有個人可以悄悄打開它,期待有人可以透過我無所謂的外在,看到我內心柔軟的自我,不必去言語他便可以知道,並照顧我。
那是一份多麼美麗的期待,如若這個世界上能有這樣的人,定是知己或戀人,那便是「士為知己者死」,為他付出再多也願意。
有的人對被懂的渴望,比對童話的渴望還強烈,也比對童話的渴望更嚴重。我們都知道童話是幻想,但總會有人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做到完全的「懂」。

被懂得固然美好,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美好呢?為什麼有的人這麼需要被懂得呢?
因為別人的懂,可以讓我活得更簡單。
如果他懂了,我就不用思考如何表達了;如果他懂了,他就能時時刻刻陪伴我了;如果他懂了,他就能幫我解決困難了。如果他能懂我,我只需要像嬰兒一樣,咿咿呀呀地張嘴,就可以得到滿足自我的一切,就不必覺得那麼累了。
人類不停地提升科技,AI智慧成為流行,讓科技代替人思考,就是為了讓人活得更輕鬆。
被懂,就是這麼輕鬆、省力的一種方式。
那為什麼要省力呢?因為一個人太難受了、太困苦了。快樂幾乎不需要別人來懂,因為太容易理解了,不用特別提出需求,即使不懂也沒關係,但苦與孤獨難以理解,需要別人懂得。
被懂得,是人潛意識想要逃避生活之苦的一種方式。
生活越是苦,越是渴望有人懂得,渴望想要有個人可以帶領我、陪伴我、保護我、幫助我,讓我可以重新像個嬰兒一樣生活。
被懂的感覺,就是被寵成孩子的感覺。
嬰兒是最渴望媽媽能懂的,因為嬰兒的生活是最無力的。他什麼都不行,生活裡有太半需要依靠媽媽;嬰兒無法言語,只能透過媽媽天生的敏感度和默契來發現需求,並無條件地滿足他們。
這種感覺是如此之美好,以至於我們潛意識裡,一生都想過這樣的生活。
被懂,只是你內心期待有個人把你當成世界中心的匱乏感。

即使如此,被懂依然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有個人能懂我」只是美好的泡沬,是因為:

.懂另一個人會消耗自己
對媽媽來說,他要懂得嬰兒的代價並不小:媽媽要放下自己的事業、家務,給予嬰兒高度關注,把嬰兒放在重要位置上,要很有耐性的去猜、學習、請教有經驗的人。
懂的前提就是,以對方為中心,非常重視對方,暫時放下自己的小世界,全心參與和融入別人的世界,而這對人來說是很消耗自己的。
被懂或許對你來說是一剎那的快樂,但對懂你的人來說,卻需要消耗很大的能量。

.經驗有差異
媽媽要懂嬰兒,需要媽媽本身擁有被理解的良好經驗,需要媽媽依靠自己分泌催產激素。對媽媽來說,這尚且有些難,何況當你長大後,開始接觸社會,開始經歷家庭之外的經驗,別人不知道你的背景、經歷、特點,是很難理解你的。別人如果要懂你,還要克服自己的經歷,放空自己。
別人真的難以花費那麼大的力氣去琢磨你內心的複雜心思,就連自己的媽媽也不可能在你長大後,還那麼懂你了。

這並不是說,讓別人懂你是不可能的事,若想讓別人懂你,你就要學會怎麼幫別人節約懂你的成本,包括讓別人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的困難有哪些、你需要什麼、你為什麼需要這個。
比如說,你渴望陪伴。你得表達讓別人知道,你為什麼需要陪伴,無人陪伴的時候你難過的點是什麼。你需要對方怎麼樣的陪伴,是陪你說話,還是聽你傾訴,還是給你建議,為什麼你需要的是這樣的陪伴……聽起來,似乎很難。
不就是陪伴嗎?有這麼複雜嗎?那當然,每個人對陪伴的理解、需求都不一樣,方式也不一樣。你對自己有多陌生,對於表達自己這件事就有多困難;你有多懂得自己,你就有能力更加全面地表達自己。
就像講解數學題目一樣,你有多熟練,你講起來就有多輕鬆,若你只懂一部分,你就不會責怪學生為什麼那麼笨了。
當然,即使你表達了,別人也不一定會懂,卻會增加理解你的機率。有的人就是沒有這個心,有的人則沒有這個情商,更精確的表達只是幫助那些願意懂你的人可以更理解你。
幸運的是,我相信這個世界是善良的。當你去表達自己內心的苦楚,還是很多人願意去懂你的。前提是,懂你不會給別人帶來太大負擔的話。
不要覺得一個人愛你就會願意花精力去懂你,這是一種索取,即使再愛也會被消耗殆盡的。

你會發現,自己懂得自己以後,其實別人懂不懂你已經不重要了。比別人是否懂我更重要的是,「我」是否懂自己。
你才是最懂你自己的人,你才是那個「你若懂我,該有多好」的人,你才是最瞭解自己心底想法、最知道自己心底真實祕密,最不會欺騙、背叛和離開自己的人。
你會發現,其實和自己交流是最美妙的事情。我們之所以渴望有人懂我,那是因為我們不懂自己。
當你能夠懂自己,你就可以有很多方法來為內心的需求努力了。你需要陪伴,你知道你為什麼需要陪伴、需要什麼樣的陪伴,會知道怎麼找到這樣的陪伴。你需要安慰,你知道你為什麼需要安慰、需要怎樣的安慰,也能很容易找到相應的安慰了。
懂自己的過程,就是長大、成熟的過程。
你會以一個成人的眼光看待世界,不再是期待世界上會出現一個人能像媽媽一樣無條件瞭解你和滿足你的人,你可以成為自己的媽媽。

當你能夠懂自己,你也能跳出來看看這個世界,看看真實的他人。你會發現,你並不是世界的唯一,眾生和你一樣。
當人們長大,每個人都是一個存在於世界上的孤零零個體。每個人都需要、渴望回歸到嬰兒一般,渴望有人無條件懂自己。無論男人、女人,都渴望百分之百的關注,希望有個人可以不需要努力,透過言語和行為表達就能滿足自己。
這時候,你就會明白,如果有人懂你,那誰來懂他?
你們兩個都有所需要、都匱乏的人,誰來先滿足誰呢?
每個人都只能為自己負責,也都可以為自己負責。
如果你想去愛他,你可以用成年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人,不再把自己封閉在角落裡,把心打開,然後去感受另一個人的呼吸、心跳,帶著好奇和他連結,去感受他的內在。
你會發現,他也有一顆脆弱的心,等著你去看見。
你會驚訝於人性的脆弱,你會心疼、會感動,就像看到路邊酣睡的小貓一樣,會想像媽媽一樣愛護那顆脆弱的心,忍不住去撫摸和照顧,接著你就成了懂他的那個人。但這也變成了:我若懂你,該有多好。
一顆被懂的心會慢慢被修復、變得柔軟、緩緩向外敞開,像一隻被放到安全環境裡的小烏龜一樣,慢慢探出頭,望望這個世界。
當他也被填滿的時候,就會反過來走向你、看看你,而你也會被填得更滿。
杯滿自溢,這才是真正的愛,然後對方也會被填滿,反哺於你。

兩個人都同時成為成年人,是極難的事。遇到願意在某些時候把你當成寶寶的人,你就是幸福的人。沒有人能一直懂你,但透過表達,你可以讓別人立即懂你;而透過走出自己的世界,你可以去看到別人,進而懂得別人。
人世間的美好,不外乎三件事:被別人懂、懂自己、懂別人。
只有第一種的人像嬰兒,只有最後一種的人像聖人,三種都有的才算是正常人。
最初那個呼喊「你若懂我,該有多好」的人,不過是躲在角落裡索取的人。
與其如此,不如成為一個走到陽光下願意付出、照亮那些仍在角落裡的人,那麼你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你若懂我」始終不如「我若懂你」和「我能懂你」來得好,更讓人覺得美妙。

02 他對我很好,可是我沒有愛的感覺
有一種人會對你很好,好到讓你感動,但你就是沒辦法愛他。
我有一個單身女性朋友,他交了男朋友。男朋友會接送上、下班,送他禮物、關心他的生活,會修燈泡、馬桶,對他很好。
男朋友想結婚,卻讓他很猶豫。他覺得,男生雖然很好,卻很不上進。事業滿足於現狀,經常打遊戲、打牌,幻想一夜暴富,非常不切實際。他很清楚這個男朋友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卻放不下也不忍心放下。
這種現象不僅在戀愛前,其實在大多數的婚姻中也存在。我訪談過很多安全型婚姻的夫妻,對方對自己很好,溫柔體貼、百般照顧、寬容理解,就是覺得婚姻沒有激情,非常絕望。對方越是對自己好,自己越感到彷徨,這個現象不分男女,普遍皆存在。
跟一個「好人」在一起久了,更像是一個特別好的陪伴者,很安心,但也很孤獨。我把這種感情叫「安全型」,意思就是:他對你很好,可以照顧好你的身體、生活,讓你不用操心,讓你覺得生活很安全、踏實,但他不能帶給你心動與激情。
當你覺得無助的時候,你會覺得安心,但當你恢復到正常狀態的時候,你又會覺得乏味可陳。
你無法對他動心,無法對他產生感情,你覺得這不是你要的人,想放棄。

當你想放棄的時候,理性又在說「我不能」,因為:
1.這樣太糟糕了。人家對我這麼好,我卻想放棄他,這樣是不是太傷人了?這樣我就是一個壞人了。
2.他是一個可靠的人,錯過了可能就真的就沒有了。萬一我再也遇不到對我這麼好的人了怎麼辦?
3.感情是個不可靠的東西,但他的條件和性情都很穩定。
4.朋友、親人們都說他很好,值得我去好好珍惜,既然愛了,為什麼要隨便分手?我不想成為一個隨便的人。
當你脆弱的時候,你會想:「他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當你平靜的時候,你又很想放棄他,可是你跟他始終無法有更深入的交流,無法走進彼此的內心。接著,你開始不甘心:「難道我要這樣過一輩子嗎?」
可是,痛苦依然無法避免,理性並不能說服你,因為你的感受很清楚地告訴你,你不愛他,你只是需要他的好。而你也會同時懷疑自己:「是不是我太裝模作樣了?」「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是不是我有問題?」

你當然可以跟這樣的人結婚,或者繼續跟他在一起。要知道的是,感情是有很多層次的。你為哪一部分的好所感動,那就是愛情,只不過那是愛情的其中一種樣貌,是愛情的其中一個層次。
每個人在親密關係裡的需求都是不一樣的,人在劃分意識領域時,喜歡劃分為身、心、靈三個部分。同時,在親密關係裡的照顧或需求當中,也可以按照這個層級大致化分為三個層次:

.身體層次
身體層次的親密,屬於第一個層次,也可以說是物質、現實層面的照顧。
你們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在生理上得到了滿足;他也很照顧你的身體,買菜、做飯、端茶、生病時呵護你,有事時第一時間趕過來陪你。這種親密是具體且可見的,表現在物質、現實和身體的互動上。

.情緒層次
情緒層次的親密是第二個層次,可以說是情感、心理層面的照顧。
當你感到疲憊,他能給你溫暖;當你受到委屈,他能給你撫慰;當你遇到挫折了,他能給你支援。你的情緒他能懂,你的心思他知道;你不開心時,他會哄你、能懂你,有辦法讓你快樂。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你感覺很踏實、很安全、很溫暖也很幸福,無論走到哪裡,你都知道有個人在牽掛著你、支持著你,你不會覺得孤單,不會覺得是自己一個人在單打獨鬥,他能走進你心裡,照顧你的心靈。
在這種親密關係裡,你們可以體驗到「愛」的連結感。

.精神層次
精神層次的親密是第三個層次,或者說是靈魂、靈性層面的照顧。
聽起來很高級,實際上卻很日常。作為兩個成年人,你們脫離了情感層次,你們可以交換自己的觀點,並從中獲得共鳴。
你們可以一起看同一部電影,然後交換彼此的觀點;你們可以討論很哲學和很深奧的話題,可以爭的面紅耳赤。
你們對彼此的思想感興趣,對學習感興趣,對人生和發展感興趣,對彼此的事業感興趣。你們在關係裡相互依賴、在專業上相互爭論、在領域裡共同進步,你們會有不同的意見、會有爭吵,但你們只是在共同追求一個更真實的真理。
你們愛講道理,但那些道理不是關於生活的,而是關於人生、哲學與藝術,當彼此在同一頻率的那一刻,真的會讓彼此感到莫大的愉悅。

要遇到第一種人很容易,因為做法很簡單,不過那些在追求「懂我」的人,如果是要他人懂自己的情緒,那就是想遇到第二種人;如果是想懂自己的思想,那就是想遇到第三種了。

你可以去區分,你想要的是什麼樣的親密關係。
如果你對自己的身體、生活是很敏感的,你覺得你有點生活無能,還不太知道如何好好照顧自己,非常需要一個人照顧,那第一種人會讓你清楚感受到自己是被愛著的。在這樣的關係裡,就不需要去考慮其他的了。
如果你是個能夠照顧好自己生活,卻不能照顧好自己的情緒的人,你就會對能照顧你情緒的人格外敏感,那麼對你來說,能懂你、安撫你情緒的人就特別重要,甚至會開始愛上這種人。
如果對方願意遷就你、安慰你、哄你、主動靠近你,你會覺得被在乎、被愛著,也更容易投入這段關係,感覺到自己在愛著他。
如果你沒有那麼在意如何照顧好自己的生活和情緒,你就會非常在意是否有「共同語言」、是否有「共同價值觀」了。比如說,你們是否都是有上進心的人,是否對人生有著共同的理想,是否想過同樣的生活。
選擇對的人,實際上就是找出你更在意、在乎的是什麼,然後去找一個能在那個層面上與你產生共鳴的人。
也許這些你都想要,但在現實中,卻很難同時擁有。你把注意力放在哪個層面上,你就會更在意那方面。那個能照顧好你最在意部分的人,就是最適合你的人。

當感情走到了盡頭,不要總想著放手。
你可以去問問自己的心,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當你問出答案後,你就可以去判斷,出現在你生命裡的這個人符不符合你的標準,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跟他走下去。
你選擇什麼結果都是可以的,但是記得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回到最初,當你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時候,就能打破思維的框架,打破束縛自己的規則。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應該與不應該的,想要什麼而不去追求才是最不應該的。
當感情走到了盡頭,不一定是無愛了,那未必是你想要的那種愛。
痛苦,是因為你沒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是你想要的,就可以繼續;不是,就勇敢的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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