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丟了自己，別人怎麼看見你
女人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小屋， 一筆屬於自己的收入。
——維吉尼亞·伍爾夫（Virginia Woolf）
1
她徑直走向了咖啡館最裡邊靠窗的位置。
屈端著水杯過去時，她快速擦拭了臉頰上的淚珠，可眼眶 裡的淚水又快速成滴落下。她低下頭，好像這樣就能遮住內心 的脆弱。
屈遞上的不是menu，而是紙巾。
接過紙巾的她沒有擦眼淚，卻在短短幾秒後，抬頭露出了 微笑。
接著她說：「我已經很多年沒喝過咖啡了，很懷念咖啡的香 味，但因為經常失眠，平時不敢喝，今天你給我推薦一款吧。」
2
「好啊，那我給你安排，你先喝點水。」屈遞過水杯後，指 向了桌角的小卡片。
「如果你想找個人聊聊，可以添加卡片上的帳號，這是我們 為走進咖啡館的朋友們建立的雲樹洞。在那裡，有人願意傾聽 你的故事，或許，把那些不開心的事講出來就好了。」
屈離開後，她只是轉頭看向窗外，沒有關注卡片。
她的妝容略微濃郁，南方的深秋濕冷濕冷的，她的羊毛大 衣顯然難以抵禦這股寒氣。她雙手環抱，好像想擁抱自己，為 自己取暖。
屈為她安排的是一杯薰衣草花果茶。咖啡確實可以讓人清 醒，可有時候，我們不需要清醒，而是需要什麼都不想，放下 一切，好好睡一覺。
熱茶暖人心，喝了幾口薰衣草花果茶之後，她脫下了外 套，僵硬的身體舒展開來。她手捧水杯，頭靠椅背，微閉雙眼， 在那一瞬間，淚珠子又一次順著兩側鼻翼滑落。
不久，她的電話響了。
她在電話這頭說道：「媽，你先安撫下，我很快就回來了。」
掛掉電話，她立刻起身穿上外套，走到吧台付款。吧臺上 也有雲樹洞卡片，她想都沒想，拿了一張便匆忙離開了。
這是我和春枝的第一次見面。因為她春天出生，那時柳枝 漸綠，生氣蓬勃，所以她的父親給她取名為春枝。
3
兩天後，我收到新人添加好友的資訊，是她。
添加好友成功後，我主動打招呼：「你好，我是芳妮，很榮 幸能聽到你的故事。我們可以是熟悉的陌生人，不必相見，也 可以相見。最重要的是，我願意傾聽，也願意分享，我相信，我們能相遇肯定有意義。」
「我是春枝，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麼，只是很想找個人聊聊。」
「嗯，我們隨意閒聊。」
「我想離婚。」春枝在收回一條資訊之後發出這四個字。
「你現在很傷心，但也遲疑，拿不定主意。」
「對，我不知道就目前的情況，離婚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也許，你可以先講講你的婚姻故事，如果你願意。」
「沒什麼好說的，都是陳腔濫調的故事。」春枝隔了很久才 回復了這句話。
「陳腔濫調中也會夾雜著只屬於你的記憶。」
我一直沒有收到回復，當然，這很正常。聽者聽到的都是故 事，而講述者說出來的都是傷痛。講述需要勇氣，也需要時間。
可當我早上醒來時，發現在凌晨 3 點 46 分，春枝給雲樹洞 發送了 18 條資訊。我立刻起身，為自己做了一杯黑咖啡，品讀春枝的故事時，我要保持清醒。
春枝出生在北方的小城市，父母本分勤勞，靠擺攤供春枝 讀書，日子雖然不富裕，但春枝從小到大也沒吃過太多苦。只 是父母忙於生計、疏於陪伴，加上父母本身文化程度不高，覺 得在學習上幫不到春枝，所以春枝從初中就開始寄宿。後來， 父母的生意做大了，小攤升級成小店，她與父母之間的交流就 更少了。所以，相比物質，她更缺少陪伴。
春枝也很爭氣，考上了北方的一所重點大學。在大學裡， 她和他相遇。他出生在南方的一個小村落，據他自己所說，跟 同齡人相比，自己從小就顯得聰明機靈。
其實，在春枝眼裡，他不僅聰明，還很幽默，有夢想，有目 標。最重要的是，他對春枝特別好：用心記著春枝愛吃什麼，討 厭什麼；生病時給春枝買藥，叮囑她喝水；深秋未入冬時就給春 枝買了圍巾和手套，說每一年冬天都要讓春枝不被凍著。他會跟 春枝分享點點滴滴的日常生活，也會和春枝一起泡自習室，週末 也會與春枝去近郊旅遊。那時候，他的眼裡都是春枝，而春枝也 早就把他深深地植入內心。春枝心想：我要嫁給他，一生不分離。
於是，大學畢業後，春枝毫不猶豫地跟他來到一個南方的 一線城市。男生心氣高，看不上一般的工作，所以找工作的過 程並不順利。但春枝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負擔著兩個人的房租和伙食費用，以及其他開支。
春枝不覺得辛苦，也不覺得委屈，她覺得能為他付出是一 件幸福的事。她捨不得給自己買衣服，但是一發薪資就給他買 新衣服。春枝說，男人在外形象很重要，尤其是他還要參加各 種面試，必須體面。男生本身俊朗，加上春枝替他精心打扮， 看起來確實是一位帥小夥子。
終於，10個月之後，男生找到了一份心儀的工作。進入公 司後，他比讀書那會兒更努力，想儘快站穩腳跟，這樣就能娶 春枝進門。
可是春枝根本不在乎，在男生工作半年後，春枝向他提出 了結婚的想法。沒有車、房、存款、彩禮和婚禮，只有兩本打 著鋼印的紅色本子。就這樣，春枝正式成了他的妻子。
就在這時，聊天視窗彈出一條資訊，是春枝發來的。 她問：「看完了嗎？」
我說：「剛看到你們登記結婚。」
她又說：「我真的好愛他，愛進骨頭縫兒裡，否則怎麼可能 為他背井離鄉，什麼都不要就跟他結了婚，對吧？」
我說：「不是，你只是不愛你自己。」
愛是有限資源，都給了別人，就虧了自己。
對話框顯示她已讀，卻未回復。而我繼續閱讀。
結婚一年出頭，他就升職了，薪資翻倍，而春枝意外懷孕 了。雖然這在計畫之外，但也是一件喜事。那一刻雙喜臨門，他把春枝攬入胸口，緊緊地抱著她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對 我們的孩子好，我愛你們。」
春枝生了一個女兒，他們也租了一間大兩房的房子，爺 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前來看望。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屋裡有 笑聲，有嬰兒的啼哭聲，還有廚房的鍋碗瓢盆聲，春枝耳邊還 有他的低語聲：「我愛你，老婆。」
春枝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為了不給兩邊的老人 增加負擔，春枝決定放棄即將升職的工作，正式成為「全職媽 媽」。她始終認為，為家人付出不算犧牲，這是愛，也是一種幸 福，只要一家人好，自己怎樣不重要。
確實，他升職加薪，帶團隊，事業越來越好，和朋友的小 投資也是收益可喜。他總是定期匯款給春枝，還不忘說一句： 「別捨不得給孩子買東西，該花錢就花錢，讓孩子吃好穿好。」
只是，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應酬越來越多，有時候甚 至徹夜不歸。就算回家，他也是在補眠，滑著手機裡的影片放 空。春枝不想打擾他，心疼他工作辛苦，家裡家外的事情能自 己做就自己做。直到有一次深夜，女兒發燒，春枝一遍遍撥打 他的電話，那邊一遍又一遍地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聲音。春枝抱著女兒上醫院掛急診，在病床邊，女兒被針紮得 疼哭了，春枝也哭了。
第二天回到家，家裡依然空蕩蕩的，他沒有回來，手機也沒 有開機。春枝累了，抱著孩子睡著了。在夢裡，她笑得燦爛，因 為沒有家務瑣事，沒有不分晝夜需要照顧的孩子，沒有對愛人期 待的落空。夢裡二十出頭的春枝，對家人和閨蜜說：「要闖一番自 己的事業，讓父母享福，要每天漂漂亮亮的，活出精彩的人生。」
醒來時，春枝看著依舊熟睡的女兒，親吻著她的額頭，輕 言：「丫頭，希望你別成為媽媽這樣的人。」
他終於回家了，此時距離孩子發燒已經過去了三天，女兒 已經好轉了。春枝沒有問他為什麼關機，為什麼不給家裡打電 話。她只是做了他最愛喝的絲瓜湯，在餐桌上，他跟孩子說說 笑笑，春枝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跟春枝說話。
那晚，他在床上側身看手機，春枝緩緩將臉靠向他的後 背，說：「我很想你。」
他沒有轉身，只是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順勢關了燈， 說：「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睡吧。」
春枝一動不動，臉龐緊貼著他的後背，努力地感受他的溫 度。春枝好像病了，她總覺得冷，有一種從內心散出來的寒意 包裹著她，眼淚還總是毫無由來地說流就流。
那一夜過後，春枝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向家人和親戚朋友借錢，掏空了所有積蓄，在城市裡買了房、安了家。第二件事是 要為他再生一個孩子，在春枝的主動要求下，他同意了，春枝順利 懷孕。她希望能生個兒子，有一兒一女，讓他的人生更加完整。
「我要怎麼愛上自己？」這是春枝發給我的資訊。
「就像當年愛上他一樣，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我回覆。
「我知道，我已經不是我了。春枝這個女人，被我自己弄丟了。」十五分鐘後，我收到春枝的這條回覆。
「是啊，這些年，你慢慢地把春枝弄丟了。所以你的生活中 沒有春枝了，只有丈夫和孩子。」
「所以，他也看不見我了，他的眼中也沒有春枝了。」發送 這句話之後，春枝發了一排哭泣的表情。
「你可以把春枝找回來，重新認識她。」
「那你能幫我嗎？我好像陷入了一個沼澤，越用力，越下 沉，我快撐不住了。」春枝問我。
「當然，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試試，找回春枝，重塑春 枝，愛上春枝。」
「我們可以見面詳聊嗎？」春枝問。
「當然可以，在 30 樓的咖啡館，如何？」
「沒問題，後天是週六，下午 2 點，在 30 樓的咖啡館。」
「後天見。」
女人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小屋， 一筆屬於自己的收入。
——維吉尼亞·伍爾夫（Virginia Woolf）
1
她徑直走向了咖啡館最裡邊靠窗的位置。
屈端著水杯過去時，她快速擦拭了臉頰上的淚珠，可眼眶 裡的淚水又快速成滴落下。她低下頭，好像這樣就能遮住內心 的脆弱。
屈遞上的不是menu，而是紙巾。
接過紙巾的她沒有擦眼淚，卻在短短幾秒後，抬頭露出了 微笑。
接著她說：「我已經很多年沒喝過咖啡了，很懷念咖啡的香 味，但因為經常失眠，平時不敢喝，今天你給我推薦一款吧。」
2
「好啊，那我給你安排，你先喝點水。」屈遞過水杯後，指 向了桌角的小卡片。
「如果你想找個人聊聊，可以添加卡片上的帳號，這是我們 為走進咖啡館的朋友們建立的雲樹洞。在那裡，有人願意傾聽 你的故事，或許，把那些不開心的事講出來就好了。」
屈離開後，她只是轉頭看向窗外，沒有關注卡片。
她的妝容略微濃郁，南方的深秋濕冷濕冷的，她的羊毛大 衣顯然難以抵禦這股寒氣。她雙手環抱，好像想擁抱自己，為 自己取暖。
屈為她安排的是一杯薰衣草花果茶。咖啡確實可以讓人清 醒，可有時候，我們不需要清醒，而是需要什麼都不想，放下 一切，好好睡一覺。
熱茶暖人心，喝了幾口薰衣草花果茶之後，她脫下了外 套，僵硬的身體舒展開來。她手捧水杯，頭靠椅背，微閉雙眼， 在那一瞬間，淚珠子又一次順著兩側鼻翼滑落。
不久，她的電話響了。
她在電話這頭說道：「媽，你先安撫下，我很快就回來了。」
掛掉電話，她立刻起身穿上外套，走到吧台付款。吧臺上 也有雲樹洞卡片，她想都沒想，拿了一張便匆忙離開了。
這是我和春枝的第一次見面。因為她春天出生，那時柳枝 漸綠，生氣蓬勃，所以她的父親給她取名為春枝。
3
兩天後，我收到新人添加好友的資訊，是她。
添加好友成功後，我主動打招呼：「你好，我是芳妮，很榮 幸能聽到你的故事。我們可以是熟悉的陌生人，不必相見，也 可以相見。最重要的是，我願意傾聽，也願意分享，我相信，我們能相遇肯定有意義。」
「我是春枝，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麼，只是很想找個人聊聊。」
「嗯，我們隨意閒聊。」
「我想離婚。」春枝在收回一條資訊之後發出這四個字。
「你現在很傷心，但也遲疑，拿不定主意。」
「對，我不知道就目前的情況，離婚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也許，你可以先講講你的婚姻故事，如果你願意。」
「沒什麼好說的，都是陳腔濫調的故事。」春枝隔了很久才 回復了這句話。
「陳腔濫調中也會夾雜著只屬於你的記憶。」
我一直沒有收到回復，當然，這很正常。聽者聽到的都是故 事，而講述者說出來的都是傷痛。講述需要勇氣，也需要時間。
可當我早上醒來時，發現在凌晨 3 點 46 分，春枝給雲樹洞 發送了 18 條資訊。我立刻起身，為自己做了一杯黑咖啡，品讀春枝的故事時，我要保持清醒。
春枝出生在北方的小城市，父母本分勤勞，靠擺攤供春枝 讀書，日子雖然不富裕，但春枝從小到大也沒吃過太多苦。只 是父母忙於生計、疏於陪伴，加上父母本身文化程度不高，覺 得在學習上幫不到春枝，所以春枝從初中就開始寄宿。後來， 父母的生意做大了，小攤升級成小店，她與父母之間的交流就 更少了。所以，相比物質，她更缺少陪伴。
春枝也很爭氣，考上了北方的一所重點大學。在大學裡， 她和他相遇。他出生在南方的一個小村落，據他自己所說，跟 同齡人相比，自己從小就顯得聰明機靈。
其實，在春枝眼裡，他不僅聰明，還很幽默，有夢想，有目 標。最重要的是，他對春枝特別好：用心記著春枝愛吃什麼，討 厭什麼；生病時給春枝買藥，叮囑她喝水；深秋未入冬時就給春 枝買了圍巾和手套，說每一年冬天都要讓春枝不被凍著。他會跟 春枝分享點點滴滴的日常生活，也會和春枝一起泡自習室，週末 也會與春枝去近郊旅遊。那時候，他的眼裡都是春枝，而春枝也 早就把他深深地植入內心。春枝心想：我要嫁給他，一生不分離。
於是，大學畢業後，春枝毫不猶豫地跟他來到一個南方的 一線城市。男生心氣高，看不上一般的工作，所以找工作的過 程並不順利。但春枝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負擔著兩個人的房租和伙食費用，以及其他開支。
春枝不覺得辛苦，也不覺得委屈，她覺得能為他付出是一 件幸福的事。她捨不得給自己買衣服，但是一發薪資就給他買 新衣服。春枝說，男人在外形象很重要，尤其是他還要參加各 種面試，必須體面。男生本身俊朗，加上春枝替他精心打扮， 看起來確實是一位帥小夥子。
終於，10個月之後，男生找到了一份心儀的工作。進入公 司後，他比讀書那會兒更努力，想儘快站穩腳跟，這樣就能娶 春枝進門。
可是春枝根本不在乎，在男生工作半年後，春枝向他提出 了結婚的想法。沒有車、房、存款、彩禮和婚禮，只有兩本打 著鋼印的紅色本子。就這樣，春枝正式成了他的妻子。
就在這時，聊天視窗彈出一條資訊，是春枝發來的。 她問：「看完了嗎？」
我說：「剛看到你們登記結婚。」
她又說：「我真的好愛他，愛進骨頭縫兒裡，否則怎麼可能 為他背井離鄉，什麼都不要就跟他結了婚，對吧？」
我說：「不是，你只是不愛你自己。」
愛是有限資源，都給了別人，就虧了自己。
對話框顯示她已讀，卻未回復。而我繼續閱讀。
結婚一年出頭，他就升職了，薪資翻倍，而春枝意外懷孕 了。雖然這在計畫之外，但也是一件喜事。那一刻雙喜臨門，他把春枝攬入胸口，緊緊地抱著她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對 我們的孩子好，我愛你們。」
春枝生了一個女兒，他們也租了一間大兩房的房子，爺 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前來看望。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屋裡有 笑聲，有嬰兒的啼哭聲，還有廚房的鍋碗瓢盆聲，春枝耳邊還 有他的低語聲：「我愛你，老婆。」
春枝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為了不給兩邊的老人 增加負擔，春枝決定放棄即將升職的工作，正式成為「全職媽 媽」。她始終認為，為家人付出不算犧牲，這是愛，也是一種幸 福，只要一家人好，自己怎樣不重要。
確實，他升職加薪，帶團隊，事業越來越好，和朋友的小 投資也是收益可喜。他總是定期匯款給春枝，還不忘說一句： 「別捨不得給孩子買東西，該花錢就花錢，讓孩子吃好穿好。」
只是，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應酬越來越多，有時候甚 至徹夜不歸。就算回家，他也是在補眠，滑著手機裡的影片放 空。春枝不想打擾他，心疼他工作辛苦，家裡家外的事情能自 己做就自己做。直到有一次深夜，女兒發燒，春枝一遍遍撥打 他的電話，那邊一遍又一遍地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聲音。春枝抱著女兒上醫院掛急診，在病床邊，女兒被針紮得 疼哭了，春枝也哭了。
第二天回到家，家裡依然空蕩蕩的，他沒有回來，手機也沒 有開機。春枝累了，抱著孩子睡著了。在夢裡，她笑得燦爛，因 為沒有家務瑣事，沒有不分晝夜需要照顧的孩子，沒有對愛人期 待的落空。夢裡二十出頭的春枝，對家人和閨蜜說：「要闖一番自 己的事業，讓父母享福，要每天漂漂亮亮的，活出精彩的人生。」
醒來時，春枝看著依舊熟睡的女兒，親吻著她的額頭，輕 言：「丫頭，希望你別成為媽媽這樣的人。」
他終於回家了，此時距離孩子發燒已經過去了三天，女兒 已經好轉了。春枝沒有問他為什麼關機，為什麼不給家裡打電 話。她只是做了他最愛喝的絲瓜湯，在餐桌上，他跟孩子說說 笑笑，春枝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跟春枝說話。
那晚，他在床上側身看手機，春枝緩緩將臉靠向他的後 背，說：「我很想你。」
他沒有轉身，只是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順勢關了燈， 說：「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睡吧。」
春枝一動不動，臉龐緊貼著他的後背，努力地感受他的溫 度。春枝好像病了，她總覺得冷，有一種從內心散出來的寒意 包裹著她，眼淚還總是毫無由來地說流就流。
那一夜過後，春枝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向家人和親戚朋友借錢，掏空了所有積蓄，在城市裡買了房、安了家。第二件事是 要為他再生一個孩子，在春枝的主動要求下，他同意了，春枝順利 懷孕。她希望能生個兒子，有一兒一女，讓他的人生更加完整。
「我要怎麼愛上自己？」這是春枝發給我的資訊。
「就像當年愛上他一樣，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我回覆。
「我知道，我已經不是我了。春枝這個女人，被我自己弄丟了。」十五分鐘後，我收到春枝的這條回覆。
「是啊，這些年，你慢慢地把春枝弄丟了。所以你的生活中 沒有春枝了，只有丈夫和孩子。」
「所以，他也看不見我了，他的眼中也沒有春枝了。」發送 這句話之後，春枝發了一排哭泣的表情。
「你可以把春枝找回來，重新認識她。」
「那你能幫我嗎？我好像陷入了一個沼澤，越用力，越下 沉，我快撐不住了。」春枝問我。
「當然，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試試，找回春枝，重塑春 枝，愛上春枝。」
「我們可以見面詳聊嗎？」春枝問。
「當然可以，在 30 樓的咖啡館，如何？」
「沒問題，後天是週六，下午 2 點，在 30 樓的咖啡館。」
「後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