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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執著,是想變得自由✽✽

【執著於自己的邏輯】

如果要說我有什麼特別之處,大概就是——那些大家都在執著的事,我卻不太執著。即使工作好不容易累積了一些成果,也建立起良好的人際關係,但我對這些並不留戀。這或許是因為,周遭的評價對我來說影響不大吧。
我一向都會等到思考清楚之後,再選擇自己喜歡的道路。我總是在思考,怎麼做才能讓未來的自己活得開心、快樂,以此作為判斷的依據。我不太在意別人怎麼看我,也不會想著大家都怎麼做、過去的狀況又是如何——不,與其說是不受影響,不如說是若不經思考,就會受到影響,最終只能屈服於既定的壓力。實際上,大部分的人好像都是如此,總是觀察著周圍的風向順勢而為。
我從小就是個反骨的孩子,想要跳脫既有的框架,就只能擁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就算被說成強詞奪理也沒關係,只要說服自己,我就有足夠的底氣選擇那條路。畢竟唯有透過思考,人才能逆風而行。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其實是個「有強烈執著的人」。我執著於自己的邏輯。對我而言,有許多事情似乎早就安排好了,無法依照自己的喜好來選擇,讓我感到很不自由。這世上好像任何事都定好了一套「你就應該這樣做」的「常規」,只要順著這條路走,就可以融入大家,但也會逐漸失去自我。真要說起來,我會反抗這股趨勢,也是因為對自我有所執著吧。
而我在四十歲時,選擇了「對任何事物都不執著」作為座右銘——可以說,這又是一次我對自己本性的反抗。正因為我是個有強烈執著的人,才會刻意提醒自己不要執著。

【「非做不可」的執著造成了壓力】

因為對任何事物都不執著,我對工作或家庭也沒有執著。徹底抹除「非這樣做不可」的限制,我比從前更自由了。
沒錯,我所追求的,就是藉由「不執著」所獲得的「自由」。
所謂的自由,並不是指有很多空閒時間,而是能達到「隨心所欲」的狀態。因此,如果決定「明天就無所事事過一整天吧」,悠哉地打發時間就是一種「自由」;但如果原本沒打算閒著,卻無事可做、虛度光陰,那就不是自由。明明該去上班卻起不來,覺得身體很沉重,結果又請假了,這就是被身體狀況或精神壓力左右的「不自由」狀態。
事實上,幾乎所有的壓力都可說是源自於「不自由」。而導致這種不自由的原因,往往是那些我們無意識執著的事物,也就是「非這樣做不可」的束縛。明明不想做,卻總覺得難以掙脫,正是受困於這種「非做不可」的狀態,壓力才會悄然而至。

【喜歡的事物也會讓人不自由】

另一方面,當你一心認定「我就是喜歡這個」,這份執著也可能轉化成「非這樣做不可」的束縛。起初的確是出於喜歡,所以全心投入,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成了必須完成的任務。有些事是與他人共同進行的,需要配合彼此的步調,還會產生責任,不能說停就停,也意外地會造成壓力。
「因為喜歡」這樣的執著,在不知不覺間反而讓自己變得不自由,我也是容易掉進這種陷阱的人。正是因為太投入、太熱衷,根本沒想到要停下來,結果不僅身體吃不消,也限縮了發想的自由與範圍。
人就是這樣,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太執著,卻還是會對某些事物產生執著,人類本來就是很容易執著的生物。不對,不只是人類,其他動物也會執著,看看小狗的模樣,我就常有這種感覺。只要給過一次零食,牠就會牢牢記住,一直纏著你要,這也是一種執著吧。
當然,有些問題非得拚命執著才得以解決,但同時,執著往往也會限制住可能性。我常在想,人們能不能盡早察覺到這一點,擁抱更豁達的思維,也活得自由一些呢?
若不經常想起這件事,回頭提醒自己,就會不知不覺又陷入執著。因為視野會變得狹隘,我總是小心翼翼,畢竟思考失去自由,才是最大的損失,這也是我最害怕的事。

✽✽不執著,就只能在每個當下思考✽✽

【生存的意義可以慢慢探索】

我並不鼓吹「一定要吃苦」才行。苦難根本不值得經歷,失敗也最好避免,如果人生能一帆風順,自然再好不過。不過,我始終認為所謂的「樂趣」,是在全心投入、動腦思考,並且歷經反覆嘗試與調整後,才會獲得。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吃點苦頭或許才能品嚐到其中的樂趣。但這只是結果論,並非指歷經辛苦就必然能享受樂趣。相反地,正是預見了可能獲得的樂趣,人們才願意承受這樣的辛苦。
這麼說來,只要找到能從中感受樂趣的事物並全心投入,自然就會造成吃苦的結果,到了執行階段,也不會感到辛苦,反而覺得處處充滿樂趣,即使最後沒能達成設定的目標,也有充足的收穫。所謂的樂趣,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這不是別人給予的,而是自己發現、創造出來的,記住這一點絕不會吃虧。
對生存的意義有所執著並非壞事。能在人生中找到一個足以成為生存意義的目標,並且嚮往追求,這是非常正面的心態,就算仍在尋找的路途上,還是會感受到樂趣。對年輕人來說,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需要著急,最好慢慢探索和嘗試,再來決定「就是它了」。當然,在做出選擇後,隨時都可以改變,沒有人規定一旦決定了,就非得堅持到底。

【對於「不擅長」的執著使人受限】

以前的人們總是主張,要盡快專注於某一件事物,不可三心二意,如今早已大不相同。隨著平均壽命延長,人生也變得更長,各式各樣的事物都能輕鬆嘗試,無論多少次,我們都可以重新開始。我們的確應該避免造成別人的困擾,但除此之外,只要能為自己負責,就可以挑戰任何領域。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想要徹底鑽研的目標。
人們的喜好並非永遠相同,而是會隨著經驗累積逐漸變化,也會在年齡增長中持續轉換。所以,最好不要過度認定「自己就是喜歡這個」。認為自己擅長、適合某些事物,也可能只是自以為的錯覺,並不是那麼斬釘截鐵的判斷。反過來說,原本不擅長的事物,實際嘗試後也可能覺得很有趣,相信大家都有過這樣的經驗。
比方說,我是個非常笨拙的人,但我喜歡畫畫,也把做模型當成興趣持續了很久。對了,我最不擅長國文,從小就覺得小說一點也不有趣,但是到了三十多歲,隨意試著寫了小說,轉眼間就成了我的本業,人生還真是變幻莫測。
把「克服不擅長的事物」解釋成「停止執著於負面事物」,應該會更容易理解。有些人會執著於過去的失敗,避免接近那個領域,這是出於不想重蹈覆轍的動物本能,也可以說是安全第一的方針;在判斷是否行動時,也可能因為做不擅長的事較難成功而選擇放棄。然而,就算只是動腦思考一下,也會比什麼都不想,激發出更多的可能性。說不定,過去失敗時的條件已經改變,如今那個選擇反而是最佳的途徑。

【對於「擅長」的執著會有風險】

接下來,更需要注意的是——執著於自認擅長的事物或過往成功經驗的心態。
面對負面的事物,有人會勸我們不要鑽牛角尖,我們也可能對自己說,再怎麼煩惱也無濟於事。然而,對正面的事物有所執著時,我們卻很難自我察覺,別人也不會給予提醒,因為沒有任何煞車機制,反而更加危險。
自己從小就很擅長、並因此受到周遭肯定,或是父母也稱讚「你就是適合做這個」的事物,這些正面的因素,往往會成為連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束縛。
對於因為喜歡而持續至今的事物,人們常會有過度執著的現象。因為自己一直是這樣堅持過來的,也已經有所累積,做起來更得心應手,如今再開始投入其他新事物,恐怕也難以有成——這樣的心態是一種束縛,也是一種限制。
這些看似「自信」的傾向,反而會導致視野受限,讓人不知不覺間只能看到前方極度狹窄的區域。雖然朝著同一個方向勇往直前比較省事,但我們終究不是賽馬,人生的可能性應該要更加開闊。
特別是自己越擅長的領域,設定的理想也更高,如果能實現當然最好,但受限於自身能力或與他人的關係,最後的成果也常與先前設定的目標不盡相同。有時我們也必須接受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只能選擇放棄。

【你要走的路不是通往過去,而是未來】

在這種情況下,往往要反覆面臨「繼續執著」或「乾脆放棄」的選擇。雖然知道放棄的話,就能越早重新來過,但因為無法放棄,時間就這麼拖拖拉拉地過去了。
大致上來說,在找人商量時,我們都想聽到「不要放棄,堅持到底」的鼓勵,畢竟正在猶豫不決的人,都希望有人能推自己一把。
如果是我,則幾乎都會說:「那就放棄吧。」學生常會找老師商談未來的前途,但似乎很少有人給出這麼負面的答案。然而,我從不覺得這樣說太過分,也沒有學生聽了我的建議後又來抱怨。反而有很多人過了幾年後都跟我說:「其實,當時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人似乎無法準確判斷退場的時機,往往會執著於現狀,很容易認為自己可以、還能再努力一下。然而,之所以會猶豫,就是因為有應該放下的理由,我們的思考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此外,會找別人商量,就表示持續下去的自信也不夠充分,只是抱著獲得他人鼓勵後,還能以此為糧再努力看看的一絲期待罷了。繼續下去反而比較簡單,停下來才需要勇氣;比起開始挑戰,放棄挑戰更為困難。
人生只能體驗一次,而且是一條踽踽獨行的道路,沒有人走過相同的道路,今後也不會再有人走同一條路。沒有哪一套法則能讓所有事物暢行無阻,一切都要視情況而定。同樣地,與其抱持執著,每一次都視情況思考過後再下判斷,做出良好選擇的可能性會更高;當我們猶豫不決時,能作為引導的其實是自己的頭腦,也就是思考。
向別人尋求判斷,本質上就是一種錯誤。雖然有「經驗豐富」這個說法,但除非是AI,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存在。說到底,老一輩的人也只是觀察過往社會的時間比較久,而你要走的路不是通往過去,而是未來。

✽✽別為新點子踩煞車✽✽

【被安排好的快樂所支配】

對某種事物有所執著,起初往往是沒有自覺的。只是堅守既有的價值觀比較輕鬆又節能,這是一種自然的判斷,正因如此,就對其他選擇踩了煞車。這種踩煞車的意識,起初也是沒有自覺的。當同樣的判斷一再重複,執著會越來越鮮明,不想偏離這份執著時而踩煞車的力道,也會更為強烈。越是執著,就越難跳脫執著,執著就像黑洞,具有將一切吞噬殆盡的氣勢,越過某個節點後,連理由都消失了,甚至會拒絕判斷。
對自由發想踩煞車的外在環境,如今已鬆動不少;而就個人內在來說,會讓自己踩下煞車的,多半是那些仍受制於舊有事物的價值觀。「大家一定不會認同、特立獨行是行不通的、從來沒有人這麼做」——於是就這樣踩了煞車,那些舊時代的人們,或許仍以某種意識型態潛伏在個人的心中。
那麼,相較於受到支配與束縛的狀態,自由究竟好在哪裡呢?
老實說,這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首先從相反的立場來看,被支配的狀態其實能節省心力、不必思考太多,若是良性的支配,還會帶來一定程度的安心感,可以說是將自身交付出去的狀態。
自由沒有這樣的安心感。因為自己的事必須自己考慮,所以有點麻煩,但唯一說得上的優點,大概就是快樂吧。這一點,沒有親身經歷過自由是無法理解的。
畢竟連支配的一方也是以「很好玩喔」作為引誘,藉此束縛大多數的人。他們提供唾手可得的娛樂以換取金錢,人們確實只要付錢就能獲得一時的快樂,但為了賺到這筆錢,卻必須消耗時間與勞力,甚至拚命工作。一時的快樂轉瞬即逝,金錢也隨之消失,最終卻因為失去了時間與勞力,個人的未來只有變得更加貧瘠。

【自由創造的快樂不會消失】

作為商品被安排好的快樂,就好比「著色本」,只要塗上指定的顏色,就能完成一幅畫。你或許會有短暫的錯覺,彷彿那是自己親手畫出來的,但即便作品完成了,也不會留下任何東西,畢竟那不是你的創作。
相較之下,自己動手作畫很費事,也可能會失敗,不過當作品完成時,那將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創作。而且因為親手畫了這幅畫,你也會確實地有所成長,下一幅畫想必會更加出色。
現代人很容易被那些唾手可得的娛樂吸引,這樣的趨勢正好成為商機,因此市面上充斥著各種強調快樂的娛樂組合包。不時提醒自己正受到這樣的支配,會是比較健全的態度。盡量不要去購買那些現成的娛樂,只要得到了自由,就能享受那些東西所無法比擬的更大樂趣。而且,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快樂,在你有生之年是不會消失的。

✽✽不執著,就能隨機應變✽✽

【人是充滿不確定的存在】

在這裡,希望大家能再次想起「朝模糊的方向前進」這個方針。既然對任何事物都不執著,就不該過度鑽牛角尖,也不能走向完美主義。無論是包容他人、還是對他人溫柔,如果徹底實行,在某種意義上也屬異常。畢竟,這一切行為都建立在「自我」的存在之上,只要這個基礎還在,就不可能完全不執著於自我,也無法讓自己消失,這終究是矛盾的行為。
倘若你覺得「模糊地看待事物」很困難,也可以採取切換的做法:有時候這樣做,有時候換個方式;有時以自我為優先,有時則選擇對他人溫柔。這簡直像是雙重人格,甚至讓人擔憂會失去他人的信任,但是就我的觀察,很多人其實都是這樣生活著。
人的情感往往搖擺不定,一旦覺得可能做過頭了便會反省,然後往相反的方向修正。人際關係也是在這樣的搖擺中建立——有時心情低落、煩躁易怒,有時又會為了彌補先前的行為,刻意表現親切。代表一個人的「人格」,並不帶有絕對的傾向,反而總是處於不確定的狀態,也常引發前後不一的言行。換句話說,充滿矛盾的人格才是常態。
我們不需要把搖擺不定視為壞事,也不必覺得有主見的人才算有骨氣。所謂的「毫不動搖」,也沒什麼了不起,如果執著於此,反而可能錯失真正重要的事物。我始終認為,不斷追尋重要的事物為何,並隨時修正方針,頻繁而靈活地進行轉換,才是更好的狀態。

【搖擺不定是一件好事】

「搖擺不定」代表對嶄新的事物很敏感,能迅速吸收新知、調整自身的方向性,是變通能力的展現。對好奇心旺盛的年輕人而言,這種搖擺不定的能力與生俱來,無須刻意壓抑。當然承諾與契約必須遵守,除此之外,我們隨時都可以改變自己。
人類的思考,往往會沿襲走過的老路。就像車輛行駛在沒有鋪裝的路面上,車輪會在行經之處壓出凹陷與車痕,當這些凹痕固定下來,再次經過時,車輪就很容易陷入其中,難以自由轉向。這樣的束縛也會出現在思考的軌跡上,人類的頭腦會執著於曾經成功解決問題的思路。
所謂的「隨機應變」,就是要時刻保有讓自身的思考朝各種方向展開的能力,而不斷維持能孕育出自由發想,不受限於特定方向的狀態,就成了關鍵所在。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察覺到自己「在當下看的是什麼、思考的是什麼」,接著還要有意識地將視線轉向那些「不是現在看到或思考的事物」。這份「自覺」與「控制力」,正是自由的基石。
「自覺」是指掌握當下的現狀,知道自己此刻在看什麼、思考什麼,接著再予以「控制」,刻意去看那些不是現在看到的東西,嘗試那些並非現在思考的方向。
人往往想要仔細觀察、思考,這或許是很自然的,正因如此,才更要控制自己,主動轉移視線、切換思路,從本能的執著中獲得解放。
質疑過去的經驗、拋開曾經的成功,試著暫時脫離那些長年依賴的方法,如此一來,我們或許就會在身邊發現嶄新的事物。這就像電腦重新啟動一樣,當應用程式跑得越來越慢,重新啟動往往是最有效的解方;人也是如此,偶爾也需要重新啟動,讓思緒再度找回年輕的感覺。這樣的自我更新,還能讓人際關係煥然一新,使我們對他人抱持著自然而然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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