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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人生的宴席開始了

五十歲,是從身體開始明顯改變的年紀;因為已是大人,反而不能輕易放鬆心防的年紀;夾在長大的孩子與逐漸衰老的父母之間,必須不停承擔養育與照護責任的年紀;朋友開始一個個退休的年紀;開始正視自身老化的年紀,甚至,是連對自己,都必須真正當個真正的大人的年紀。
五十歲,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過了四十歲,五十歲看似是理所當然會走到的年紀,可是一提到「五十而知天命」,心裡仍不免一陣恍惚。五十歲似乎象徵著第二人生的開始,或許才是站在人生分岔口上的年紀呢。身體越來越不如從前,回頭一看,孩子們不知不覺已經長大;那些多半會在沒什麼狀況就順順結束的人事考核、健康檢查、子女教育等事件,卻讓人感到害怕,彷彿一次次跨越生死門檻。別人的五十歲,只是在旁邊看看就好,自己的五十歲,一切卻真真實實發生在自己身上。
親身經歷的五十歲,比想像中更激烈而殘酷。明明還算年輕,卻不再被視為有魅力;一爬山就氣喘吁吁,說不上得了什麼大病,卻也談不上哪裡舒服;與朋友相聚時聊的都是哪裡痛、哪裡不對勁,散了之後,各自走進醫院。心態還停留在三十多歲,外表卻怎麼看都是中年人。
原以為過了五十,自己會變得更有智慧、更懂得做決定,成熟的魅力與沉穩的氣度自然流露,然而,真正走進五十歲,卻殘酷得令人措手不及。明明還很有衝勁,卻跟不上時代;資歷看似亮眼,但要以資深人才被錄用卻很困難;婚是結了,關係卻日漸疏遠;為孩子付出所有,可是孩子終將走向他們自己的世界。到頭來,開始追問自己這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麼的年紀,正是五十歲。
走過五十歲門檻,到了這個年紀,對多數事情已經能戰勝羞怯,也能在需要的時候,握緊拳頭,挺身而出,拿出行動的勇氣。過去五十年,我們以某人的孩子、某人的伴侶、某人的父母的身分,已經好好照顧了我們的父母、伴侶和孩子,現在請試著好好照顧自己。我們自己的名字──那個沒人主動詢問、也沒人特地呼喚過的名字,如今正是找回來重新注入生命的最佳時刻。
去發現五十歲的喜悅與意義吧!就算跳的是毫無章法的舞,也要理直氣壯地跳。從現在開始,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樂趣,回應家人終於說出口的真心告白,也為那些被忽略的人際關係做一次人工呼吸。讓原本就不平凡的人生,多添一層成熟的韻味,並且試著握住五十歲以後的幸福──我們都有詮釋幸福的能力。

如何在人生這齣戲裡成為主角
莎士比亞的五大喜劇之一《皆大歡喜》(As You Like It),裡面有一句台詞:「全世界是一座舞台,所有男人和女人不過都是演員。」正如這句名言所說,如果我們的人生真的像一場戲,而我們正站在舞台上,那麼請思考一下,在這齣戲裡,你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呢?是主角還是配角?我們常說「這是我的人生」,將人生比喻成一個為自己搭建好的舞台,但我們真的曾經像舞台上的主角那樣生活過嗎?恐怕沒有。
試著想一想你人生的主題是什麼。有些人的人生主題也許是照顧,例如我的婆婆,她的人生幾乎可以用「照顧」這個詞來概括,父母很早就過世,她替父母照顧弟妹,結婚之後照顧孩子,年紀大了又照顧孫子,如今則在照顧罹患失智症的丈夫。這是一個以照顧為主題的人生。
但婆婆真的滿意「照顧」是自己人生的主題嗎?我問過她,她非常乾脆地回答:「我討厭這個詞。」從這句話可以推想,別人眼中的人生主角,與自己想要成為的人生主角,可能完全不同。因此,希望你在讀這本書時,也能思考以下問題:
․我想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嗎?
․如果我是主角,我想演出什麼主題的人生?
․如果人生是一場戲,而我是主角,那麼觀眾是誰?
年輕時,人生的觀眾從家人開始,慢慢擴展到朋友,再延伸到各種社會關係。然而隨著時光流逝,我們會老去,劇中的角色也會變老,舞台本身也逐漸老舊,觀眾一個一個減少。到了某個時刻,朋友開始變少,社交圈縮小,有的人生病了,有的人離開了人世。經歷這些之後,中年以後留下來的觀眾大多只剩下家人。
回首往昔,過去我們常邀請朋友來家裡作客,也受邀到別人家拜訪,摯友、同事、鄰居往來頻繁,家門踏得門檻都磨損了。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門檻變舊了,來來往往的只剩家人。等到孩子也各自離開去過自己的生活之後,那道門檻最後只剩自己在跨越。最近甚至連門檻都消失了,只剩下掃地機器人在房子裡來回轉圈。
如果人生是一齣戲,而我是主角,那麼隨著年齡增長,應該由我自己來決定誰是我的觀眾。只有這樣,我才能重新決定,要在這些觀眾面前演出怎樣的一場戲,即使只是亂舞一場,只要那是屬於我的舞步,那一刻,就是中年的真正時刻。

中年的人生舞台,應該是什麼樣子?
當中年的人生舞台開始迎接新觀眾時,首先需要思考的是什麼呢?首先必須承認,觀眾人數已經減少了,要適度降低對觀眾的期待。無論你再怎麼堅持、怎麼挽留,離開的觀眾終究留不住,即使勉強維繫住的關係,也可能變得不如從前緊密。也許你會覺得自己已經建立了大量的社交關係,但事實上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多了,與其否認這件事,不如坦然以對。中年之後,陪伴著你、與你同行的人,範圍確實縮小很多了。這就像是你人生這齣戲的觀眾變少了,因此舞台也需要從大型劇院轉到小型劇場。
其次,你必須弄清楚自己在這齣戲裡的角色。既然這是你的人生舞台,至少應該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如何演出,以及這齣戲的主題(人生的主題)是什麼。因此請回答以下幾個問題:
․到目前為止,最能代表我人生的關鍵詞是什麼?
․我是否要延續過去努力演出的那個主題?
․或者該尋找新的主題,重新開始新的表演?
你可以考慮是否要轉換成不同於過去的全新主題,這也是為什麼人們常把中年之後的人生稱為「人生第二幕」。如果說人生的第一幕是光輝燦爛的時期,那麼第二幕就像是「鐵粉的聚會」,那將會是只屬於你的獨白舞台,你可以不斷傾訴你的人生感悟。因此,我想邀請你想像一下,在人生第二幕裡,該如何展開只屬於自己的表演?我相信,中年時期展開屬於自己的演出,才是真正的開始。
以下將介紹五項行動準則,幫助你演好自己的人生舞台。這套準則稱為:「我才是主角」。

我才是主角的五項行動準則
接下來,我們一起來探索如何運用「我才是主角」準則,在人生第二幕中成為新的主角。
第一,走出去。在人生進入中年時,活力開始衰退,「走出去」是一種扭轉局面的方法,也就是在自己選擇的方向上拓展活動範圍。一個人若是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裡,就容易變得狹隘,內心停滯不前,時間彷彿靜止了,但其實只有自己停住而已,世界仍在飛速運轉。要讀懂這個時代的脈動,唯一的方法就是走出去。
當然,走出去可能會遇到各種問題,像是疫情這樣的流行疾病,或是個人的健康狀況,甚至有人阻止你外出。如果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出門,也可以透社群媒體來與外界連結,或是看YouTube,也可以參加線上社群。
走出去是擴展自己世界的方法,但不一定非得真的走出門,也不是一定要安排事情或約會才出門。走出去不需要理由,就只是走出去。即使沒有約,也請每天至少出去一次,即使沒有目的地,也可以走到隔壁街,走到車站附近第三根電線桿再轉身回家。你可以為自己設定一個專屬的地點,走到那裡再回來。
之所以建議盡量出門,是有原因的。在出門前你自然會有一些基本的自我整理,像是換衣服、照鏡子,如果沒洗頭,至少也會戴頂帽子。當你走到外面,不只是在運動,沿途還會看到整個世界的資訊,你會看到人們穿的衣服、腳上的運動鞋、肩上的包包、臉上的表情、走路的速度、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人、廣告、汽車,甚或季節和天氣。只要踏出門,所有事物都會變成資訊。
第二,與人相遇。與一個人相遇,或某個人向你走來,「他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他的整個人生都一同而來。」詩人鄭玄宗曾寫過這樣的詩句。這是兩個宇宙之間驚天動地的交會,更進一步來說,與他人的人生相遇,本身就如同一場冒險。也正因如此,即使不是我們自己的故事,而是他人的人生,我們依然對英雄神話深深著迷。
許多英雄故事都有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英雄的生命曲線:一個出身不凡的人,曾經跌落到人生谷底,歷經轉化,最終重返故鄉,當他歸來時,早已不再是當初落魄的模樣,而是蛻變為更卓越的人。這正是典型的英雄敘事。這類故事提醒我們,人可以選擇新的生活,走出一片新天地,這是英雄故事給我們的啟發。透過象徵與代入的方式,英雄敘事讓我們明白,眼前的辛苦,未來都有可能發揮某種意義與力量。
但現實人生與英雄故事不同。我們不像英雄那樣出生不凡,多半只是過著普通的生活,讀書、工作、結婚,人生慢慢往上走,而這條曲線的最高點,往往就是五十歲,也就是中年的時候。
走到五十歲之後,夕陽西下的寂寥感逐漸襲來。從這時候起,隨著年齡增長、子女離家、職涯告一段落、健康走下坡、收入減少,你感覺自己進入一條不斷下滑的人生曲線。希臘神話中的大力士海克力士(Heracles)、斬殺梅杜莎的帕修斯(Perseus)、半神半人的君主吉爾伽美什(Gilgamesh)這些英雄的人生曲線,通常是從顛峰起步,高處跌落,再重新攀升。而我們的人生卻往往是從低處一路向上爬,最後又不得不往下走的曲線,這正是現實人生的苦澀命運。即便如此,我們仍然會閱讀英雄故事,原因只有一個:或許我們也能活得像英雄一樣。我們期待可以讓人生曲線不只是上升後下滑,而是維持高度,甚至持續向上。正因為這樣的渴望,我們才會一頁頁翻閱英雄的故事。
因此,相遇不只是去見熟人而已,而是去遇見那些能讓你的人生曲線向上延伸的人,而這樣的相遇必須要你主動參與才會發生。參與他人的人生,進入不同的社群,成為某個文化場域的一部分,並不斷接觸新的領域。這是一種選擇參與的態度。
第三,像主角一樣笑著。有人說人生遠看是喜劇、近觀如悲劇,但無論是悲劇還是喜劇,人生這個舞台都不會落幕,因為此刻我們依然站在舞台上。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會希望自己的人生是一齣喜劇。也就是說,我們都希望自己能像戲劇中的主角一樣,在人生的最後一刻痛快一笑,畢竟,迎向美好結局是每個人的夢想。那麼,我們能做的就是從現在開始笑著過生活,現在就展現你的寬容,現在就去實踐你的人生願景。不是等到最後才笑,而是把實現願望後的笑容,提前帶到現在。
此外,像主角一樣笑著,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是,笑,能降低心理的距離和防備。你應該很清楚,上司的笑容對於下屬來說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同樣地,身為人生前輩的中年人的笑容,在與後輩世代的溝通中也是極其重要。與其等以後才笑,不如現在就像主角一樣笑著,與年輕世代加以溝通交流。這份笑容將成為人生第二幕寶貴的起點。
第四,主動打招呼。人年紀一大,脖子會變僵硬,是頸椎出問題嗎?即使身體的頸椎再怎麼挺直,心態可不能僵硬不點頭。要明白,好的前輩不只是慷慨大方而已,應該要能夠以身作則,不要只是等待別人來向你打招呼,請主動走向年輕人,先打招呼問聲好,這才是問候更完整的含意。
當人生步入中年,如果被忽視,確實會讓人感到難堪。此時我們最該做的,就是以身作則,想被尊重,就先尊重他人,想得到問候,就主動問候他人。即使不習慣,也請付諸行動。就像舞台上的演員,即使不喜歡某句台詞,仍然會把它演好。心理學中,這稱為「人格面具」(persona)。persona原指古希臘戲劇中,男性演員為了飾演女性角色所戴的面具,如今則用來指人在社會中,為了不同角色而展現的社會臉孔。
過去在職場上,你可能戴著課長、經理、老闆的面具。進入中年後,社會不再需要你的職稱,「部長」的角色結束,社會期待的是一個更成熟的中年角色。這也同樣適用於長年以「母親」之名生活的女性,當孩子長大離家,社會不再需要母親這個角色,而是需要一位在人生第二幕重新登場的主角。這個新角色從「打招呼」登場。就像新人演員一樣,不分場合也不分觀眾地向人介紹自己、展現自己。現在,人生第二幕已經拉開序幕,我們都是新人演員。
第五,持續學習。請選一件事,專注地學習,學什麼都可以。「學習」這個行為不僅會提升自信,也讓你與不同世代進行交流,同時帶來拓展新知識領域的樂趣。如果你在某個領域已經累積多年經驗,學習新領域或許反而會更容易,打個比方,多年種地瓜的人,到了馬鈴薯田,大致也能理解耕作的邏輯,「原來馬鈴薯是這樣種的,這些地方與種地瓜不一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之所以一開始覺得難,是因為入門不易、領域又不同,但專業人士在其他領域再成為專業者的可能性其實相當高。
現在,請再回頭想想這五個字:「我才是主角」。如果你是主角,你會如何反覆研究角色、練習表現,並在腦海中一遍遍預演整個舞台?走出去,與人相遇,像主角一樣笑著,主動打招呼,持續學習。只要做到這五件事,人生第二幕就會展開最美好的一段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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