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風雅」就是以身體接納無常
→享受四季的極致生活方式

四季不同的大自然優美風光,可說是日本足以向全世界誇耀的地區特色。道元禪師針對分明的四季,吟詠了這首和歌:

春花秋月夏杜鵑
冬雪寂寂溢清寒

短短兩句,就象徵性地吟詠出春、夏、秋、冬各自的美,而如實映照出無常的,正是四季。我想,若能用全身心靈接納其更迭,樂在其中,那正是極致的生活方式。
自古以來,日本人過著這種生活方式,也就是將隨著季節變換而活,視為無上的喜悅。賞花、賞楓等傳統活動,或許可說是在享受變化,讓喜悅表露於外。
有一詞叫做「風雅」,我認為其本質在於接納無常。
舉例來說,像是夏季的炎熱。它是變化(無常)帶來的。於是,人用全身去感受、接納那份暑氣。然而,即使在酷暑之中,也有一絲「清涼」。當一陣風吹過樹蔭時,就能感受到:
「噢~好舒服的風,真幸福啊~」
我想,那就是風雅的心情。
此外,在寒冷的季節,要先徹底接納那份寒意。在這種情況下,會從向陽處的「溫暖」感到舒服、感恩,這也是一種風雅。
如此一想,過去的人隨著變化而活,從中發現喜悅,或許人人都堪稱「風雅人士」。
然而,時代改變,如今變成深深沉浸於「便利性」的生活模樣,季節感變得日益淡薄。在冷暖空調完備的居住空間裡,再也感受不到夏季的炎熱、冬季的寒冷。
當然,在這個時代不可能完全捨棄便利性,過著從前一般的生活,但是應該要刻意置身於大自然的變化之中,用身心去感受它。
舉例來說,像是養成早上散步的習慣。無論季節為何,清晨的空氣總是清新宜人。走在其中,就能感受到四季不同的流轉,也就是無常。
想必能在春季看到樹木含苞待放,綻放花朵;在夏季被如雨般的蟬叫聲籠罩;在秋季,被逐漸轉紅的楓葉之美所感動;到了冬季,或許會在寒風之中,感到全身為之一振。
這些無一不是在接納大自然的變化、無常的時光。在其過程中,一定也會有類似在炎熱中感到清涼、在寒冷中感到溫暖的感動與喜悅。
那應該會替沉睡的風雅之心注入氣息,帶來隨著無常而活的真實感。

◆心念一轉,世界的樣貌就會隨之改變
→鴨長明抵達的境界

撰寫於鎌倉時代的隨筆《方丈記》,始於下列這段文章。

川流不息,然其水非原水。泡沫漂浮於積水,此消彼生,未可久存。世上之人與居所,亦是如此。

作者鴨長明眺望著鴨川的河水,沉浸於深沉且靜謐的思緒之中。流水滔滔不絕,當然不會有相同的水重複流過。漂浮於積水的泡沫產生復又消失,消失復又新生,從未以泡沫之姿長存。這世上的人與住處,是否也是如此呢?
誠如字面上的意思,此處以「行雲流水」般的筆觸所述說的,正是「無常(觀)」、諸行無常的世界觀。無有一刻常住不變。長明的身心皆體悟到,這即是世上萬事萬物的宿命。
不難想像是長明親身經歷過的種種人生經驗,引領他抵達這種心境。
長明身為次子,父親是下鴨神社的禰宜。長明也立志擔任禰宜一職,但是受到種種阻礙,封閉了神職之路。
這個挫折使他在五十歲出家。在此之前,他在生活中數度目睹慘烈的景象。大火、旋風、饑荒、大地震……以及因此出現的被燒毀都城、葬身火海的人們、堆積如山的餓死者屍體、遭受破壞的街道……
這些經歷足以讓他打從心底體認到世事無常。出家後,長明輾轉居住於京都各處,最終來到日野山的深山之地。長明在那裡蓋了一間小小的庵。其面積僅一丈見方,亦即方丈。他在那裡寫了一本隨筆,因此將它命名為《方丈記》。
《方丈記》中,詳細記載了他在庵(方丈)的生活模樣。長明在那裡感受到的是寧靜的心情、隨心所欲的靈魂,以及它們勝過一切的「尊貴」。
是否察覺到這份尊貴,全在一念之間。將在簡陋的庵生活視為淒苦困頓,是一種心境;視為無比尊貴幸福,也是一種心境。
一切取決於心境。鴨長明抵達的那種境界跨越時空,也給這個時代帶來重要的啟發。
我想,之後會發生什麼事,誰也無法預料。然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必須接納它。
重點在於以怎樣的心境接納。世界的樣貌有千百種,如何改變,存乎一心。
你會從中看到絕境與絕望,或者發現生路與希望,都由心境決定。
敬請務必將這一點銘記在心。

◆禪僧個個神經大條
→在擔憂、不安方面,不妨遲鈍一些

擔憂與不安,向來棘手──一旦被它們纏上,就會不斷發酵、越滾越大。這種經驗想必人人都有:夜裡忽然掠過心頭的擔憂,轉瞬間佔滿整顆心,讓人輾轉難眠,直到天明。
禪僧面對這些情緒,卻顯得格外「遲鈍」,不太容易被它們纏住。就這一點而言,禪僧個個稱得上神經大條。
之所以能夠如此遲鈍,原因在於禪的思維方式。關於這種思維方式的由來,容我介紹與禪宗初祖──達摩大師、二祖──慧可相關的逸事。
慧可請教達摩大師:
「我的心依然十分不安,請您設法讓我安心。」
對此,達摩大師如此說道:
「是嗎?既然如此,你將那顆十分不安的心拿來這裡。那麼一來,我就讓你安心。」
慧可拚命尋找不安的心,然而,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於是,他向大師如實稟告:
「我徹底尋找了不安的心,但是怎麼也找不到。」
於是,大師說:
「喏,我讓你安心了。」
這是名為「達摩安心」的公案(禪問答),該如何解釋才好呢?
重點在於不管怎麼找,也找不到不安。之所以找不到,是因為不安沒有實體。也就是說,不安不過是內心自行產生的幻影。意識到這一點很重要。明白「不安沒有實體」之後,自然也就安心了。
擔憂與不安,都只是內心的產物,本無實體。站在禪的這種觀點,自然不會輕易被它們束縛、為它們所苦──這正是禪僧面對擔憂與不安時,總能如此遲鈍、神經大條的原因。
在當前的情勢下,或許有許多人內心「擔憂」、「不安」。假如被減薪怎麼辦?要是突然被解雇、要是生了重病……
然而,那些擔憂、不安,都是尚未發生、尚未成為現實的事──說到底,全是沒有實體的東西。既然如此,再怎麼想、再怎麼煩惱,也無濟於事;說得更直接一點,根本不必去想,也不必去煩惱,不是嗎?
要採取任何應對、處理,都要等到變成現實再說。而變成現實之後,它便不再是擔憂,也不是不安,而是「課題」。假如解雇變成現實,光說「我好擔心」、「我好不安」,也毫無幫助。
然而,若是視為課題,就能展開行動,像是找工作,想盡各種方法,或者仔細盤點儲蓄,重新規畫當前的生活方式。只要行動,課題一定就會邁向解決。
因此,在擔憂、不安方面,請遲鈍一些。而對於課題,請立刻展開行動。

◆人在做,天在看
→順其自然這種思維

關於自己的人生,或者關於自己生活的時代或社會,你是否經常這麼想?
「事與願違啊~」
確實如此。人生本來就無法事事如意,時代與社會也不會照著你的想法運作。更具體地說,人生、時代、社會可說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試圖設法讓一切如己所願,或許就是人之常情。為了讓事情如願而努力是好事,而且該全力以赴。
我認為,努力之際,不執著於「人定勝天」很重要。若是太過執著於這一點,就會無法順利接受力有未逮的結果,甚至會責怪自己沒做到、懊悔不已。
相對地,如果抱持盡人事,「聽天命」這種思維,又會如何呢?無論結果如何,那件事暫時塵埃落定。也就是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如此一來,要接受它應該就不困難。也不必責怪自己,更無需懊悔。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人在做,天在看」
過去這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或許某個年紀以上的人聽到會感到懷念,如今卻幾乎很少聽到了。它的意思是,就算覺得沒人在看,老天爺也一定看著自己的一言一行。
因此,這句話是在勸誡人不要做出違背天理(公道)的事,而你付出的努力,老天爺也都看在眼裡。只要盡了努力,就不會落得莫名其妙、難以接受的下場──老天爺會予你一個說得過去、你能夠接受的結果。「船到橋頭自然直」這種思維,正是禪的想法。
關於一休和尚,流傳著這種逸事。
一休和尚感覺到臨終將近,寫下一封遺書,並且如此嚴命弟子:
「這封遺書在我死後,不得立刻打開。只有當宗門面臨存亡的重大關頭時,才能開封。屆時,你們自然會知道解決之道。」
多年之後,宗門面臨存亡危機時,身居要職的僧侶們齊聚一堂,商討解決對策。然而,始終想不出好方法。此時,在座其中一人想起一休和尚的那封遺書,拿來開封。
眾人屏氣凝神,側耳傾聽那一人朗讀的遺書內容。遺書中,寫著下列這一句:
「順其自然,無需憂慮。」
任何事情、任何情勢,終究不會照著自己的心願發展,而是自有定數。
一休和尚的言下之意是,只要做好能夠接受結果的心理準備,就無需擔憂任何事。
那句遺言跨越了時空,直到此刻,依然鮮活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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