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作者序】
人人都是邪教徒

就像是恐怖主義者、痲瘋病或電影《風飛鯊》(Sharknado)一樣,邪教是一個可怕的名詞,就連邪教徒本身都不愛用「邪教」這兩個字。字典的定義,並無法精確捕捉這個名詞,能在人心引起的恐懼和厭惡。《韋氏字典》僅簡單定義邪教是「一種被視為不正統或虛假的宗教」,《牛津英語辭典》的定義較貼近邪教所隱含的毛骨悚然,「一小群具有信仰或慣例(尤其是宗教信仰),在他人眼中作風詭異邪惡、過度操控成員的人」。

著名的精神學家羅伯特.傑伊.李夫頓(Robert Jay Lifton)在他一九九一年的論文《邪教的形成》中,更進一步探討邪教。我用自己的話,概述他定義的三大要素:

一、別具個人魅力的領袖,通常是眾人膜拜的對象。
二、循序漸進對他人灌輸某種意識形態。
三、一種剝削利用他人的機制,可能是指財務、性等方面的剝削。

這下聽起來夠可怕了吧,但是最可怕的還沒來。

無論是集體自殺、大屠殺、單純淪為公眾笑柄,邪教的下場通常都很淒慘。例如肚子裝滿苯巴比妥和蘋果醬,在小床上掛掉的天堂之門成員;或是頭戴牛仔帽、穿著一身白,聽信教主某天幽浮會降臨,最後等不到預言實現,只好摸摸鼻子離開德州郊區的真道信徒;再不然就是瞠目結舌關掉電視,錯愕過去八年投入的時間和熱血,最後只換來爛尾結局的《冰與火之歌》粉絲。還有一個屢試不爽的經驗法則,那就是教主最終不是掛點、就是吃牢飯,要是符合以上條件,那這個團體八九不離十就是邪教。

撇去五花八門的定義,以及如何箝制大眾的想像不說,邪教出乎意料地難以定義,甚至連辨識他們都不容易。舉個例子,宗教和邪教只有一線之隔,李夫頓的定義大可用來指涉任何一門宗教,但邪教和宗教之間模糊難分的界線,倒是可以他們的「成就」界定。宗教團體的規模盛大,偏向主流,至於結局淒慘這一點,因宗教的規模和影響勢力夠龐大,足以吸收或挺過組織內部的犯罪、醜聞、悲劇事件,然後沒事般地撫平領帶、燙直衣領,散發聖潔光環,持續發展,這些都是小宗教派別辦不到的。

讓定義更錯綜複雜的是,邪教不只是以宗教思想和目標出發,亦可從科學、政治、商業的角度切入,例如餘民團契教會(Remnant Fellowship Church)就是以減重為主的邪教,媽媽咪呀。當然,現代人還利用邪教的定義,延伸出另一個名詞:邪典追捧,意指對於流行文化的執著和狂熱。

但要是我現在告訴你,儘管邪教引發人內心深處的恐懼,看起來既詭異又危險,但加入邪教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人類行為呢?

人人都想在一個超越自我的偉大事物中找到歸屬感,獲得同溫層夥伴的接納。我們都希望相信,自己的世界觀就是宇宙的終極真理,邪教就是這麼簡單明瞭:意義、團體、了解世界的運作。請問以上這些誰不想要?

再說,其實人人都是邪教徒。再自負的控制狂,都虔誠信仰某人或某物,我們行事會依循父母和老闆、專家和導師、文化規範、國內法、科學共識,也會追蹤市場走向、流行趨勢、社群媒體趨勢。人類天生就是盲從跟風的羊。

話雖如此,卻沒人真正加入邪教,至少不是有意識的參與。套一句邪教專家史蒂文.哈桑(Steven Hassan)在《雪梨晨鋒報》(Sydney Morning Herald)的說法,「人們加入的是團體,不是邪教。」邪教能帶給人一種真實的團體歸屬感,同時讓人享有友情、為了某件大事貢獻自我、穩定性、避風港的好處。至少一開始是這樣。大多邪教成員最終遭遇的恐怖結局,往往都是經年累月灌輸思想的結果,一開始都是先經歷一段漫長的蜜月期,後來逐漸轉變成孤立和控制,最後發展到無路可退的地步,悲劇就發生了。有些人始終沒發現自己加入的是邪教,有些人發現了,而且成功脫離邪教,有些人則是頓悟得太晚。就像多半的人際關係和感情付出,信徒之所以願意吞忍痛苦,通常是因為現狀有許多美好,或是因為他們已經不可自拔,認為頭已經洗了一半,成果必定近在眼前。

邪教教友常被人當成好傻好天真、遭到嚴重洗腦的信徒,但這種想法其實不公平。事實上,研究顯示這種觀點並不符合真實情況。(值得一提的是醫學或心理學並無證據可以支持洗腦的概念,詳情請見236頁。)宗教學者洛恩.L•道森(Lorne L. Dawson)在他的著作《新宗教運動的社會學》(The Sociology of New Religious Movements)中表示,一般來說邪教信徒都是中產至富人階級,教育水準高、有腦有野心、好奇心旺盛的理想主義者。我可以大膽預測一下,以上描述說中不少本書讀者。

誰都可能輕易被自己信任的人或團體騙到,這種對於群體歸屬感的渴望、與他人產生交流連結的需求、期望成為某個團體的一分子,都讓我們特別容易被邪教鎖定,尤其要是正處於人生最脆弱無助的階段,就更可能遭到無恥之徒占便宜、受騙上當。其實邪教真正可怕的地方,出在邪教教主。要不是邪教創辦人,邪教本身恐怕不至於那麼糟糕。

加入邪教和創辦邪教的動機完全不同。一種是渴盼獲得接納、找到人生目標,另一種是意圖控制和剝削他人。但手段最高明的邪教教主不只要渴望權力、自大狂妄、深具個人魅力(不過這些當然都是必備條件),他們也必須推陳出新,或者至少表面看來是全新概念,而且通常是關於人生、詭異到不行的概念。

我們會在這本書中探究三十個史上最有趣的邪教,從相信外星人掌控人類命運的邪教,乃至相信人類雙腳蘊藏著未來祕密的邪教,甚至是認為人完全不需要飲食的邪教都有。

倒也不是邪教越詭異,故事就越有意思,雖然這麼說也沒錯,但更重要的是,邪教越詭異,就越能讓我們了解到人的信仰有多千奇百怪、對歸屬感的渴望是多麼迫切、信任可能招致悲劇,以及人其實有多脆弱(和怪異)。

我不是以各個邪教的信仰(例如幽浮派邪教或是世界末日派邪教)為書中講到的邪教分門別類,而是以信徒加入邪教所追求的事物進行分類,像是真理、庇護、人生意義、救贖、成長。這些都是人人追尋的事物,畢竟大家都是這樣加入邪教的:只因為我們是人,都會尋尋覓覓需要和渴望的事物。

關於邪教,最可怕的或許不是邪教可能造成的傷害,而是人人都能深刻理解邪教信徒追尋的意義,惟恐一個不留神就踏進邪教的世界。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