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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希伯來人的記載中,我們偶然得知許多關於埃及魔法師力量的大量資訊。聖斯德望(Saint Stephen,註:基督教第一位殉道者)曾自豪地說,偉大的立法者摩西(Moses)「學盡了埃及人的所有智慧,並從言行中顯示出他的強大」。
事實上,摩西一生中的諸多事跡,都清楚指出他熟稔埃及魔法。「言語有力」這句話,極可能暗示他與女神伊西絲(Isis)一樣,擁有「強而有力的舌」,以準確無誤地發音吟誦出具有魔力的咒語,不結巴、不遲疑,並且在命令及吟誦上皆臻於完美。將蛇變成表面上毫無生命的木杖,再將木杖變回蠕動的蛇,這個奇跡自古以來便常見於東方世界。
從建造金字塔的年代起,埃及人便以能駕馭和控制毒蛇的能力為傲。這並非摩西所展示的唯一魔法;與傳說中的賢者阿巴 阿涅爾(Āba-aner)、國王奈克塔尼布斯(Nectanebus)以及歷代無數埃及魔法師一樣,摩西和亞倫(Aaron)也持有一根神奇的魔杖,用來施行各種奇蹟。

在摩西的指示下,亞倫舉杖擊打河水,使水變成血;他伸長魔杖指著河流,便出現了無數的青蛙;杖擊塵土,塵土即化為虱。摩西揚起塵埃飄向天空,塵埃便化為瘡與膿泡,落在人與獸身上;他伸杖指向天空,天上便降下夾雜火焰的冰雹,重創田裡的麻與麥;他再舉杖,蝗蟲蜂擁而至,使大地陷入黑暗。摩西照著上帝的話來做這一切,使埃及人所有的長子喪命。

然而,儘管希伯來作者強調埃及魔法師無法完全仿效摩西的奇蹟,但毫無疑問,每一個埃及魔法師都深信自己能夠僅憑吟誦神祇之名,或藉由吟誦「魔法咒語」來達成同樣驚人的效果。
埃及文獻中多有記載:祭司或魔法師僅憑幾句充滿神力的咒語,並配合某種看似簡單的儀式,便能徹底毀滅敵人。然而,這裡必須區分出一項極為重要的差異—摩西的奇蹟乃出於希伯來上帝的命令,而埃及的魔法則是人類驅使神祇之力的結果。
在摩西與埃及人交涉的後期歷史中,我們讀到這樣的記載——「他把手伸向海洋,主用強勁的東風使海水在一夜之間退去,海就成了乾地,水被分開。以色列子民走在海中的乾地上,水如同牆壁般地立在他們兩側。」當埃及人也進入這兩道水牆之間時,摩西遵照上帝的命令再一次把手伸向海洋,「海便回復原狀」,而且「海水回流,淹沒了追趕他們而下到海中的戰車、騎兵,以及法老的整個軍團」。
然而,早在摩西時代之前,埃及的魔法師便自稱擁有操控海水或河水的能力;這一點可從一個保存於《威斯特卡莎草紙》中的有趣故事得知。
該文獻成書於第十八王朝初期,約西元前一五五○年左右(註:目前認定文獻年代應於第二中間期,目前對這個時期的界定比較沒有定論,但通常涵蓋第十三至第十七王朝);但其中所記載的故事明顯源自古王國時期,事實上,就跟大金字塔的年代一樣古老。故事由拜烏夫拉(Baiuf-Rā)講述給國王古夫(Khufu,即希臘人所稱的基奧普斯﹝Cheops﹞)聽,他說這件事發生在先王的時代,並舉證說有一個叫做察察安克(Tchatcha-em-ānkh)的祭司,確實擁有驚人的法力。

有一天,國王塞涅弗魯(Seneferu)心情鬱悶,便召集王室貴族,希望他們能想出讓他心情愉快的方法。然而,那些貴族們想盡辦法也無法使國王振作。於是,國王下令立刻召見那位祭司兼書記官察察安克。
依據王室命令,他隨即被帶到國王面前。當他到來時, 塞涅弗魯對他說:「我的兄弟啊,我剛才召集了王室的貴族們,想讓他們幫我找到能使我心情愉快的方法,但他們卻無計可施。」那位祭司便建議國王前往王宮附近的湖上乘船遊覽。
他說:「陛下,不如到湖上去,在一艘用王室器物裝飾得舒適華美的船中泛舟。因為當陛下乘著船四處遊覽,觀看湖畔繁茂的林木、秀麗的河岸與美麗的田野時,您的心情必定會好起來。」接著,祭司請求國王允許他親自安排這趟行程,並懇請准許他帶上二十支鑲金烏木槳,以及二十名頭髮烏黑、身姿婀娜、四肢柔美的處女。此外,還需準備二十件用來代替她們日常衣著的網狀服飾,這些少女將為陛下搖槳及歌唱。
國王對於這樣的建議十分滿意,並欣然同意。
當一切準備妥當後,他登上那艘華美的船。少女們依令各就各位,開始為國王搖槳。當船在湖上四處遊盪時,國王凝視著她們,心中煩憂逐漸消散,心情變得愉悅起來。然而,其中一名少女在搖槳時不慎被自己的頭髮纏住,她有一件以「新綠松石」製成的首飾,從髮間滑落,掉到湖裡。她立刻停止搖槳,不僅如此,其他少女見狀也都停了下來。
國王見她們停止搖槳,便問道:「怎麼不划船了?」
她們回答說:「我們的領隊停下來了。」
於是國王看向那位遺落飾物的少女,問她為何停下,她便向國王說明事情的經過。國王聽了之後向她承諾,他會幫她找回那件首飾。
於是,國王下令立刻召見察察安克。當那位賢者被帶到他面前時,國王對他說:「哦,察察安克,我的兄弟, 我已依照你的話去做了。當我看到那些少女搖槳時,我的心確實變得愉快。但現在,有一位搖槳的少女,她一件由新綠松石製成的首飾掉入了水中。她因此陷入沉默,停止搖槳,也使同伴們的節奏被打亂。我問她:『妳為什麼不划船了?』她回答說:『我有一件由新綠松石製成的飾品掉進水裡了。』於是我告訴她:『我會幫妳把它找回來。』」
聽完之後,祭司兼書記官察察安克便吟誦了幾句魔法咒語(即「赫考」[hekau]),湖水隨即分開,然後他在湖底找到那件飾品,它就躺在一片陶片上。察察安克撿起飾品,把它交還給那位少女。當時湖水深達十二腕尺(註: 約五.四三公尺),但當察察安克將湖水分開時,那一區的水便達到了二十四腕尺(註:約十.八六公尺)的深度。之後,這位魔法師再度吟誦幾句魔法咒語,湖水便恢復原狀,如同在施法之前一般。國王見此奇景,心中大悅,遂為王宮中的眾人設宴慶祝,並賞賜察察安克各種珍貴的禮物,以示嘉獎。

這便是發生在古夫王(即「基奧普斯」)時代、關於一位魔法師擁有強大力量的故事。古夫統治於第四王朝初期,約西元前三八○○年左右(註:目前對埃及第四王朝的說法,約西元前二六一三年至前二四九四年)。我們現今所擁有的這份故事抄本,其年代早於摩西時代,因此我們不可能將它視為〈出埃及記〉中「海水分開、左右成牆」奇蹟的變形版本。然而,摩西的奇蹟或許和察察安克的魔法有著某種關聯。

***

從埃及出土的聖甲蟲護符數量極為龐大,種類亦繁多至難以計數。它們的材質各異,包括綠色玄武岩、綠色花崗岩、石灰石、綠色大理石、藍色琉璃釉、藍色玻璃,以及紫色、藍色和綠色的上釉瓷質等。其上的「魔法咒語」通常以陰刻方式刻在底部。在極少數的例子中,聖甲蟲會刻有人的臉或頭部,有時其背部還刻上拉神的船、貝努鳥、「拉神的靈魂」或荷魯斯之眼等圖案。綠色石頭製成的聖甲蟲常被鑲嵌在黃金底座上,並在翅膀相連之處橫向與縱向各嵌一條金帶;有時整個背面會塗成金色,有時是在底部貼上一層金箔,並在上面壓印或刻上「魔法咒語」。
有時候,聖甲蟲的底座會做成心形,這顯示出心臟護符和聖甲蟲護符之間的密切關聯性。到了晚期,也就是大約西元前一二○○年左右,大型的葬禮用聖甲蟲通常鑲嵌於塔門形狀的胸飾上,該胸飾以各種顏色的瓷器製成,上面以彩繪描出、或以浮雕刻出「太陽之船」的圖像;聖甲蟲置於舟中,就像乘著太陽之船一般。船的左側站著伊西絲,右側是奈芙蒂絲(Nephthys)。
我所知道最古老的綠石葬禮聖甲蟲,現藏於大英博物館(舊館藏號第29,224號);它出土於底比斯附近的庫爾納(Kûrna),屬於大約西元前二六○○年(原書載)的第十一王朝時期(註:第十一王朝應是西元前二一○○至二○○○年)。它是為一位阿蒙神廟(Temple of Amen)的官員所製,其姓名以淡色顏料書寫於聖甲蟲上,再覆上透明漆。這件有趣的文物上並沒有任何的魔法咒語。
在聖甲蟲與死者遺體一同埋葬的習俗得到普遍的認同時,活人以聖甲蟲作為配戴飾品的風尚也開始流行起來,於是出現了形形色色的聖甲蟲。現今在許多收藏中能見到的樣式多達上千種,其種類的多樣性,大概只受限於當時工匠在創造新式樣方面的想像力。
聖甲蟲護符後來傳入西亞以及地中海沿岸的幾個國家,而佩戴者對它所抱持的概念,似乎與其最早的創造者(埃及人)並無二致。從古德溫(Goodwin)所譯的一篇希臘魔法莎草紙卷中,我們可以看到,即使在希臘與羅馬統治時期,人們在佩戴聖甲蟲之前,仍會舉行某些莊嚴的儀式。例如,關於「荷魯斯的戒指」及「聖甲蟲儀式」的記載中,我們讀到以下的指示:
取一隻依下列方式雕成的甲蟲,放在鋪有紙張的桌上,桌下鋪有潔白的亞麻布,並放置了橄欖木;在桌子中央放置一個小香爐,香爐內裝著沒藥和奇斐香(Kyphi)。另準備一只橄欖石小瓶,內盛百合花油、沒藥或桂皮油。在將戒指放入油裡之前,須先淨化清潔, 然後連同奇斐香及沒藥一起供奉於香爐之中。將戒指留置三日,之後取出,收藏於安全之處。
在舉行儀式時,旁邊應放置一些潔淨的麵包,以及當季的水果。再以葡萄藤枝作為另一項獻祭的燃料;於獻祭過程中,從香油中取出戒指,用其中的油膏塗抹自身。你應於清晨時分塗抹自己,面向東方,吟誦下列咒語。聖甲蟲應以珍貴的翡翠雕刻而成,鑽孔後以金線穿過;在甲蟲的下方刻上神聖的伊西絲像,並依前述方式供奉, 完成後方可使用。舉行此儀式的吉日為每月的七、九、十、十二、十四、十六、二十一、二十四與二十五日,其餘日子應避免。要吟誦的咒語開頭如下:

我乃托特,醫藥及文字的發明者與創造者。到我這裡吧,在地底下的你,升上來,到我這裡,你這偉大的靈魂。

***

靈魂護符
護符以黃金製成,呈人頭鷹身形狀,上面鑲嵌著寶石。當祭司念完《死者之書》第八十九章內容後,依照儀式說明,須將這個護符置於死者胸前。可由供死者吟誦的咒語中看出此護符的目的。

向你致敬,阿尼烏(Anniu)!向你致敬,佩赫爾(Pehrer), 在大殿中接受供奉的神!願你讓我的靈魂,不論它漂泊到何處,都能回到我身上。若它遲遲不歸,願它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被帶回我這裡……讓我擁有我的靈魂和靈魄,而且無論身在何處,我都能與它們一同發出真實之聲……向你們致敬,諸神啊!你們牽引著「千萬歲之神」的船,航行越過冥界,越過天空女神努特(Nut),讓眾靈魂進入他們的靈性身體……願奧西里斯的靈魂得以在諸神面前現身,在東方天際與你們一同發出真實之聲,前往昨日之地,並在阿蒙特特(Amentet,西方樂土)中享受雙重的平安。願它能看著自己的肉身,安息於靈性軀體之上。願它的軀體永不腐朽,永不敗壞!

因此,靈魂護符的用意,是要使死者的靈魂能隨心所欲地與製成木乃伊的身體重新結合,也能與其靈魄及靈性軀體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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