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以禪法治心的「武功祕笈」〕
聖嚴法師教禪的書能在美國長銷,寫作風格是成功的重要關鍵。原本聖嚴法師的中文寫作風格,就是擅長以人物交流為主的流暢白描,使讀者很容易親入其境。在國外局限於本身的語言能力,聖嚴法師以英文接眾時,也是簡潔俐落、直中人心,所以某種程度上聖嚴法師英文著作的流行,也許還要拜其英文「不佳」之賜。

當然聖嚴法師一直有禪修程度很好的西方弟子為他翻譯,不能抹煞這些翻譯者的功勞,不過應答簡潔有力,不攀緣複雜經句,卻真的是聖嚴法師的語法。丁敏由聖嚴法師的「寰遊自傳系列」書系入手,就曾推崇他的手法為生動的報導文學。筆者則認為除了寫實風格,如此簡潔的對話,頗有禪宗應機解惑的語錄傳統。

聖嚴法師還常用「No」來回答西方學生的問題——當學生問:「是什麼原因?」他會說:「沒有原因。」有人問:「法師,什麼是真實相?」法師答:「沒這種事。」驚歎:「太好了!」(禪師暗喜,反應極佳)。禪宗本有以顛覆語言的接引法門,而聖嚴法師運用公案的幽默自嘲,更令讀者忍不住大笑。

法蘭克林和彼得到大覺寺原來是要學功夫的,聖嚴法師乾脆回答自己會功夫,包括太極和少林拳。只是他強調不教電影裡的打鬥功夫,而是「我教人如何運用心:首先要學習訓練念頭和穩定自心,那樣才不會為人所傷。」法蘭克林和彼得說:「真棒!」就留下來學禪。之後法蘭克參加功夫大賽還請聖嚴法師去坐鎮,因為:「我會向所有的人介紹你是我的師父。別人會認為有師父在旁邊,我不用打就能贏了。」

聖嚴法師則教他們把禪修工夫融入武術,因為:「武術的最高境界是不需要用武器或擺姿勢。當別人攻擊時,你必須把自我意識放下,對手就不知道如何攻擊你。為什麼?因為他們無從下手。這是無我、無心的道理。當自我中心仍然存在的時候,無論是進攻或防禦,對方都能夠偵察出你防守的弱點,並加以利用。如果自我不存在了,無物可防,無處可攻,對方就找不到可以攻擊你的弱點了。」結果如聖嚴法師所預料的,這些武術極佳的學生努力奉行,都獲得很好的成績。

早在媒體具體呈現美國社會對禪師的神祕想像前,聖嚴法師以禪法治心的「武功祕笈」就收服了法蘭克林和彼得。聖嚴法師能洞見西方弟子的需要,並且不堅持舊有的弘法概念,願意隨順因緣,喻禪於武,不但勇敢面對了當時的美國情況,而且翻轉了中國禪師的刻板印象,藉機使力地奠定他教導禪法的權威。(摘錄)

〔西遊東向〕 聖嚴法師的美國弘化與大學學佛社

一九七○年代以來的中國僧侶赴美弘法,只有宣化與聖嚴法師教導美國人禪法,並且長期有西方弟子跟隨剃度出家。宣化法師剛開始也到附近大學教導佛經,然後建立萬佛城和法界大學,採取自耕自食的農社方式,帶領西方弟子苦行、英譯漢籍佛經。聖嚴法師則是在美國大都市和大學城傳播中國禪的思想和修行,但是在美並無學佛腹地。

聖嚴法師經常到美國各地大學演講,並且教導禪修。公開演講聽眾也是大學生。白天課堂上請美國出家侍者翻譯,但是晚上對佛學社的演講就只用中文,散會前還舉行了皈依典禮。他強調自己只是代表僧團來接受大家,皈依不代表大家變成他個人專屬的徒弟。

一九八七年在一次例行的繁忙行程中,聖嚴法師於五天內連訪三州境內四所大學,白天上課演講,晚上開示,結果發現當地的大學佛學社團都沒有指導法師。他曾經馬不停蹄地拜訪過六十幾所美國大學,結識許多美國佛學研究的教授,接觸各地華人留學生。具有博士學位以及教導禪修的經驗,是其他中國禪師無法比擬的資歷。他在美國的禪修演講和學佛社播種,就如同他的書籍一樣,影響社會深遠而無法估計。

聖嚴法師在美教禪,始自一九七七年,至一九七九年終於穩定。一九七七年年底東初老人圓寂,他回臺奔喪、處理中華佛教文化館以及農禪寺組織繼承事宜;一九七九年重回紐約時,已經失去所有美國佛教會、大覺寺聘任。聖嚴法師和西方弟子在街上流浪一個月後,終於在紐約皇后區(華埠邊陲)租屋設立一所禪中心,即後來的The Chung-Hwa Institute of Buddhist Culture(中華佛教文化館)。此處於一九八一年整修完成,以東初禪寺正式開光,次年又成立法鼓出版社。一九九七年因為東初禪寺不敷使用,於上紐約州建立象岡道場,次年開始舉辦禪七,二○○○年並首次舉辦四十九天禪修。從一九七九年至二○○六年間,聖嚴法師每隔三個月便奔馳紐約、臺北一次,往返教導禪修。

西遊東向

歐美遊化,成為促成聖嚴法師鑽研禪法的重要契機,也促成他在農禪寺教禪以及成就法鼓山的人間淨土運動。一九七八年聖嚴法師開始在臺灣舉辦禪七,創風氣之先。當時國內熟悉的佛七是以念佛為主,罕見禪七。聖嚴法師本人也承認過,自己先在美國成為禪師後,臺灣信徒才提出請他教導禪修的要求。以致於當他回顧這段紐約、臺北輪流駐錫三個月的歲月時,形容:「我似乎就是為了打禪七而奔馳於臺北紐約之間;因此被人送了個『禪師』的稱號……。」林其賢也認為後來臺灣佛教界與新興宗教的禪修風氣,幾乎多少都受到聖嚴法師的影響。

多年帶領禪修之後,聖嚴法師於七十歲(1999)之際,揭示其禪法為默照禪,並且將禪修方法整理成初、中、高三階制。釋常慶認為這是復興默照禪的關鍵時刻,並推崇聖嚴法師此舉之動機為:「因應當代二十一世紀的現況與需求,自創自學,『分析整合』(『整理』),創建了一套適合現代人的默照禪,東西二方推廣的禪法,在西方深受禪眾的歡迎,並興起『默照禪風』。」值得注意的是,這一年正是聖嚴法師將在美國前一年實施默照禪七、禪十、禪十四、禪四十九的成果,帶回臺灣開始推行默照禪的時間。

在「因應東西方禪眾的需要」的目標下,其實驗場域在西方。聖嚴法師受西方禪修流行刺激,開始在臺灣教禪修是確定的。接續的問題是,為什麼他的禪法也在臺灣成功?筆者認為聖嚴法師的禪法在臺灣迅速推展,廣為臺灣弟子接受,可以從信徒的生活、僧團的修行方式來考察。首先,聖嚴法師的禪修將弟子帶進禪堂,而非從傳統的經典系統入手,實際突破後,更能應對生活現況。(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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