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節錄】
一九六三年秋。隨著這一年逐漸逝去，我的人生彷彿也在流失當中。醫師站在我身旁，安靜又嚴肅。我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而且，因為在這一生當中，我從未像現在病得如此嚴重，所以，當我問他我出了什麼問題，我知道他會老實告訴我。
「你罹患了一種非麻痺性脊髓灰質炎（non-paralytic type of poliomyelitis，譯註：脊髓灰質炎，俗稱小兒麻痺症），」他說，「但我還是要先做幾次驗血。」
他的話令我感到害怕。脊髓灰質炎――我真的可能罹患這種病嗎？「非麻痺性」這幾個字也沒能降低我的恐懼。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感覺我的頭好像正在裂開。我試著起身，但我的腿和手臂隱隱作痛，頭暈目眩吞噬了我。脊髓灰質炎。這個病名在我腦中不斷如重槌般敲擊並迴盪不已。隨後我陷入一段時間與周遭細節全都模糊混雜的階段。再來就是住院、驗血、推車、睡覺、虛弱、混亂與疼痛。抗生素全都無效。
然後，我開始逐漸喪失視力。
這一生中，我都有視力不佳的問題，而且自從一九五八年七月起，我就開始接受一位頂尖眼科專家――哈德森（Hudson）醫師的治療。打從一開始哈德森醫師即對我十分坦率，而我也逐漸接受我的視力幾乎不可能改善的事實。
如今在一九六三年又被診斷罹患了脊髓灰質炎，面臨失明的可能性。非常糟糕的是，後來連一個站在十碼之外的人，我也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輪廓。最後，我竟然出現了複視的跡象。
某一天早晨我感到特別悲傷，這時我太太――珍珠（Pearl）塞了一份《心靈新聞報》（Psychic News）到我手裡。「讀一讀那位艾爾斯伯里男人的報導，」她囑咐。
這段時間我變得很暴躁，不斷地對珍珠和孩子們發脾氣。想到要強迫自己的眼睛去閱讀報紙上密密麻麻的微小字體，我感到無法負荷。「別開玩笑了，」我說。「妳知道，就算是閱讀大字體的書籍對我來說有多麼困難，更別提這份蠢報紙了。」
「不，喬，拜託你讀一讀，」珍珠堅持。
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我拿起這份報紙湊近鼻尖，試圖對焦在其中的文字上。我極度敏感，認為別人看到我這個姿勢，一定會忍不住想笑。這一點，不亞於其他因素，已經導致我放棄了所有的讀物，除非我是獨自一人。即使如此，用眼的費力與疼痛仍然讓閱讀變成一場考驗。
我必須在頁面上搜尋珍珠要我讀的報導，而我由於挫折導致的憤怒，差一點要把它扔掉，就在此時我讀到了一個段落，關於發生在艾爾斯伯里一些不尋常的事件，據稱與某位靈療者所執行的眼部手術有關。
我回到這則報導的開頭，開始奮力地繼續讀下去。報導講述一位十九世紀後半期至二十世紀前半期著名的眼科專家蘭恩醫師，他逝世於一九三七年，但是據報導指出，他目前透過一位靈媒在艾爾斯伯里行醫。
我放下報紙，做出輕蔑的評論。然而，珍珠不這麼認為。「喬，你為什麼不試試看呢？」她懇求道。「我們可以開車上去，至少去看一看，」起初我很堅持拒絕，但最後還是讓步了。我同意去信約診。
那位靈媒是一位叫做喬治．查普曼的男人。兩天後我收到回覆，大意是威廉．蘭恩醫師會在一九六四年一月六日下午兩點見我。
我心想，好啊，如果這是場遊戲，至少這位查普曼先生還挺用心的。我再次看了那封信，上面寫著蘭恩醫師會見我，不是查普曼先生而是蘭恩醫師。我對靈性主義有足夠的認識，因此我明白這表示查普曼先生會處在出神狀態，由靈界醫師來主導。
一月六日，我們早早離開在沃辛（Worthing；譯註：位於英國英格蘭西賽賽克斯郡〔West Sussex〕的陽光海濱城鎮）的家。由於我眼睛的狀況，珍珠擔負起長途駕駛的責任，也因為我們要外出一整天，孩子們也必須同行。
約莫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我抵達查普曼先生的門前。在內心深處，我想，就算這整件事最後證實是一場騙局，或許也能夠做為某一份週日報紙的專題報導素材。
他們指引我進入等候室，數分鐘之後，接待人員說：「哈頓先生，蘭恩醫師現在可以見您了。」又來了，是蘭恩醫師要見我。
透過厚重的鏡片，我費力地看見一個穿著白袍的形體站在診療室的窗邊。他的臉龐蒼老、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雙眼緊閉。我還來不及感到驚訝，這位身著白袍的男人，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說：「嗯，年輕人，你有什麼困擾啊？」
我再度感到驚訝。我可不年輕了，肯定不比查普曼這位靈媒年輕，我在《心靈新聞報》裡看過他的照片。我又往前走了幾步，這時候我可以辨認出這個站立的形體與查普曼照片之間的相似之處。但是，他的臉――看起來要老得多。皺紋與線條透露出真實年邁的狀態，但我知道查普曼才四十歲出頭。
白袍形體向我移動過來，雙眼仍緊閉。
「我是蘭恩醫師，」他說。連聲音聽起來都很蒼老，我想。
「你想要見我，對嗎？」
「是的，」我說。
他向我伸出右手，我也向他舉起自己的手，但只伸出去一半。我注視著他的臉，他的眼睛仍然閉著，但是他的手，沒有做出任何摸索或感覺周遭的動作，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很高興見到你，」他說。「請坐在這裡。」他指向一張面朝窗戶的椅子。窗外天色陰鬱寒冷，而那微弱的光線，或者說那僅存的一點點光，照在我的臉上。「你的眼睛啊，年輕人，讓你很煩惱，」他說。
「是的，」我答道，「而且過去兩個月來，狀況一直在惡化。我現在幾乎沒有辦法閱讀，也無法打字。我的工作必須暫停而且――」
「我可以看看嗎？拜託，」他打斷我，拿掉我的眼鏡。他仍然沒有睜開眼睛。他把我的眼鏡放在他面前，彷彿正在端詳著它們。「喔，老天！」他驚呼，緩慢地搖頭。「負十八度。」（譯註：此處原文的「-18」為眼科屈光度表示法，轉換為中文讀者熟悉的說法即為近視一千八百度）
他說對了――我的鏡片度數的確是負十八度，但是我從未向他透露過相關資訊。
他把眼鏡收進他胸前的口袋，接著彎下腰更靠近我一些，並舉起雙手大拇指來感覺我的眼睛。他自己是一次都沒有睜開過眼。大約一分鐘後他站直起來。
「你年幼時兩眼都接受過治療視網膜剝離的手術。手術做得非常好。」
我非常震驚。他怎麼可能會知道？甚至我太太珍珠都不知道。我從未談過這件事。事實上這些年來我連想都沒有想起過。這是很久以前――我六歲時候的事了。當時為我開刀的醫師――布拉格哥特利布療養院（Sanatorium Gottlieb in Prague）的埃爾西尼克（Elschnick）教授，已經過世了。
他又彎下腰來，用雙手大拇指觸摸我的眼睛，而且過程中一直說話。一連串醫學詞彙與術語向我湧來，而我無法理解。「……你的視力一直在惡化……淋巴引流系統（lymph drainage system）並未正常運作……還有複視……」這些話，我只捕捉到隻字片語，聽不完整。「是因為雙眼肌肉平衡失調……出現中央盲點（central scotoma）……」
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說些什麼，或是應該怎麼想。「……還有一點視網膜損傷，以及結膜水腫……黃斑部變得混濁……」
最後，他再度站直起來。「你也有複視的問題，對嗎，年輕人？」
這個時候我只能點頭了。
「你從事什麼職業？」他突然問。
「我是作家，也是一名記者，」我答道。
他緊閉嘴唇，點了三、四次的頭。「你肯定非常依賴你的眼睛。我會盡我所能來幫助你。」
「謝謝您，非常感謝您，」我說，「您所做的一切，我都會深深地――」
「不要緊，不要緊，」推回我的感謝，他說，「現在，除了眼睛之外，你還有另外一個問題。讓我檢查一會兒。」
我預期他會要我脫下外套和襯衫，但是他沒有這麼說。
我坐在原地，他用雙手輕輕地碰觸我。診間裡似乎靜默了兩分鐘。這整個過程中他的眼睛都是閉著的，從我走進他的診間到現在，他都沒有睜過眼。
「是這樣的，」最後他摘要說，「導致你生病――你的醫師認為是非麻痺性脊髓灰質炎――的病毒，已經消失了。但是你有一種非常嚴重的肝炎病毒，這種病毒正在導致你的肝臟不適。因為肝臟的平衡已經被打亂，無法維持，因此你的體溫也產生變化。這個肝炎病毒削弱了你的體力。」
如果從前我曾經感到驚訝過，那麼現在的我是完全說不出話來。我之前寫信給查普曼時，從未告訴他任何關於我的醫生的事情，也沒有提到我生病了。但是，現在有一位靈媒，告訴我只有我的醫生和我太太才可能知道的事情，而他們從未與喬治．查普曼聯絡過。這實在不可思議。
一九六三年秋。隨著這一年逐漸逝去，我的人生彷彿也在流失當中。醫師站在我身旁，安靜又嚴肅。我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而且，因為在這一生當中，我從未像現在病得如此嚴重，所以，當我問他我出了什麼問題，我知道他會老實告訴我。
「你罹患了一種非麻痺性脊髓灰質炎（non-paralytic type of poliomyelitis，譯註：脊髓灰質炎，俗稱小兒麻痺症），」他說，「但我還是要先做幾次驗血。」
他的話令我感到害怕。脊髓灰質炎――我真的可能罹患這種病嗎？「非麻痺性」這幾個字也沒能降低我的恐懼。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感覺我的頭好像正在裂開。我試著起身，但我的腿和手臂隱隱作痛，頭暈目眩吞噬了我。脊髓灰質炎。這個病名在我腦中不斷如重槌般敲擊並迴盪不已。隨後我陷入一段時間與周遭細節全都模糊混雜的階段。再來就是住院、驗血、推車、睡覺、虛弱、混亂與疼痛。抗生素全都無效。
然後，我開始逐漸喪失視力。
這一生中，我都有視力不佳的問題，而且自從一九五八年七月起，我就開始接受一位頂尖眼科專家――哈德森（Hudson）醫師的治療。打從一開始哈德森醫師即對我十分坦率，而我也逐漸接受我的視力幾乎不可能改善的事實。
如今在一九六三年又被診斷罹患了脊髓灰質炎，面臨失明的可能性。非常糟糕的是，後來連一個站在十碼之外的人，我也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輪廓。最後，我竟然出現了複視的跡象。
某一天早晨我感到特別悲傷，這時我太太――珍珠（Pearl）塞了一份《心靈新聞報》（Psychic News）到我手裡。「讀一讀那位艾爾斯伯里男人的報導，」她囑咐。
這段時間我變得很暴躁，不斷地對珍珠和孩子們發脾氣。想到要強迫自己的眼睛去閱讀報紙上密密麻麻的微小字體，我感到無法負荷。「別開玩笑了，」我說。「妳知道，就算是閱讀大字體的書籍對我來說有多麼困難，更別提這份蠢報紙了。」
「不，喬，拜託你讀一讀，」珍珠堅持。
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我拿起這份報紙湊近鼻尖，試圖對焦在其中的文字上。我極度敏感，認為別人看到我這個姿勢，一定會忍不住想笑。這一點，不亞於其他因素，已經導致我放棄了所有的讀物，除非我是獨自一人。即使如此，用眼的費力與疼痛仍然讓閱讀變成一場考驗。
我必須在頁面上搜尋珍珠要我讀的報導，而我由於挫折導致的憤怒，差一點要把它扔掉，就在此時我讀到了一個段落，關於發生在艾爾斯伯里一些不尋常的事件，據稱與某位靈療者所執行的眼部手術有關。
我回到這則報導的開頭，開始奮力地繼續讀下去。報導講述一位十九世紀後半期至二十世紀前半期著名的眼科專家蘭恩醫師，他逝世於一九三七年，但是據報導指出，他目前透過一位靈媒在艾爾斯伯里行醫。
我放下報紙，做出輕蔑的評論。然而，珍珠不這麼認為。「喬，你為什麼不試試看呢？」她懇求道。「我們可以開車上去，至少去看一看，」起初我很堅持拒絕，但最後還是讓步了。我同意去信約診。
那位靈媒是一位叫做喬治．查普曼的男人。兩天後我收到回覆，大意是威廉．蘭恩醫師會在一九六四年一月六日下午兩點見我。
我心想，好啊，如果這是場遊戲，至少這位查普曼先生還挺用心的。我再次看了那封信，上面寫著蘭恩醫師會見我，不是查普曼先生而是蘭恩醫師。我對靈性主義有足夠的認識，因此我明白這表示查普曼先生會處在出神狀態，由靈界醫師來主導。
一月六日，我們早早離開在沃辛（Worthing；譯註：位於英國英格蘭西賽賽克斯郡〔West Sussex〕的陽光海濱城鎮）的家。由於我眼睛的狀況，珍珠擔負起長途駕駛的責任，也因為我們要外出一整天，孩子們也必須同行。
約莫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我抵達查普曼先生的門前。在內心深處，我想，就算這整件事最後證實是一場騙局，或許也能夠做為某一份週日報紙的專題報導素材。
他們指引我進入等候室，數分鐘之後，接待人員說：「哈頓先生，蘭恩醫師現在可以見您了。」又來了，是蘭恩醫師要見我。
透過厚重的鏡片，我費力地看見一個穿著白袍的形體站在診療室的窗邊。他的臉龐蒼老、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雙眼緊閉。我還來不及感到驚訝，這位身著白袍的男人，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說：「嗯，年輕人，你有什麼困擾啊？」
我再度感到驚訝。我可不年輕了，肯定不比查普曼這位靈媒年輕，我在《心靈新聞報》裡看過他的照片。我又往前走了幾步，這時候我可以辨認出這個站立的形體與查普曼照片之間的相似之處。但是，他的臉――看起來要老得多。皺紋與線條透露出真實年邁的狀態，但我知道查普曼才四十歲出頭。
白袍形體向我移動過來，雙眼仍緊閉。
「我是蘭恩醫師，」他說。連聲音聽起來都很蒼老，我想。
「你想要見我，對嗎？」
「是的，」我說。
他向我伸出右手，我也向他舉起自己的手，但只伸出去一半。我注視著他的臉，他的眼睛仍然閉著，但是他的手，沒有做出任何摸索或感覺周遭的動作，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很高興見到你，」他說。「請坐在這裡。」他指向一張面朝窗戶的椅子。窗外天色陰鬱寒冷，而那微弱的光線，或者說那僅存的一點點光，照在我的臉上。「你的眼睛啊，年輕人，讓你很煩惱，」他說。
「是的，」我答道，「而且過去兩個月來，狀況一直在惡化。我現在幾乎沒有辦法閱讀，也無法打字。我的工作必須暫停而且――」
「我可以看看嗎？拜託，」他打斷我，拿掉我的眼鏡。他仍然沒有睜開眼睛。他把我的眼鏡放在他面前，彷彿正在端詳著它們。「喔，老天！」他驚呼，緩慢地搖頭。「負十八度。」（譯註：此處原文的「-18」為眼科屈光度表示法，轉換為中文讀者熟悉的說法即為近視一千八百度）
他說對了――我的鏡片度數的確是負十八度，但是我從未向他透露過相關資訊。
他把眼鏡收進他胸前的口袋，接著彎下腰更靠近我一些，並舉起雙手大拇指來感覺我的眼睛。他自己是一次都沒有睜開過眼。大約一分鐘後他站直起來。
「你年幼時兩眼都接受過治療視網膜剝離的手術。手術做得非常好。」
我非常震驚。他怎麼可能會知道？甚至我太太珍珠都不知道。我從未談過這件事。事實上這些年來我連想都沒有想起過。這是很久以前――我六歲時候的事了。當時為我開刀的醫師――布拉格哥特利布療養院（Sanatorium Gottlieb in Prague）的埃爾西尼克（Elschnick）教授，已經過世了。
他又彎下腰來，用雙手大拇指觸摸我的眼睛，而且過程中一直說話。一連串醫學詞彙與術語向我湧來，而我無法理解。「……你的視力一直在惡化……淋巴引流系統（lymph drainage system）並未正常運作……還有複視……」這些話，我只捕捉到隻字片語，聽不完整。「是因為雙眼肌肉平衡失調……出現中央盲點（central scotoma）……」
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說些什麼，或是應該怎麼想。「……還有一點視網膜損傷，以及結膜水腫……黃斑部變得混濁……」
最後，他再度站直起來。「你也有複視的問題，對嗎，年輕人？」
這個時候我只能點頭了。
「你從事什麼職業？」他突然問。
「我是作家，也是一名記者，」我答道。
他緊閉嘴唇，點了三、四次的頭。「你肯定非常依賴你的眼睛。我會盡我所能來幫助你。」
「謝謝您，非常感謝您，」我說，「您所做的一切，我都會深深地――」
「不要緊，不要緊，」推回我的感謝，他說，「現在，除了眼睛之外，你還有另外一個問題。讓我檢查一會兒。」
我預期他會要我脫下外套和襯衫，但是他沒有這麼說。
我坐在原地，他用雙手輕輕地碰觸我。診間裡似乎靜默了兩分鐘。這整個過程中他的眼睛都是閉著的，從我走進他的診間到現在，他都沒有睜過眼。
「是這樣的，」最後他摘要說，「導致你生病――你的醫師認為是非麻痺性脊髓灰質炎――的病毒，已經消失了。但是你有一種非常嚴重的肝炎病毒，這種病毒正在導致你的肝臟不適。因為肝臟的平衡已經被打亂，無法維持，因此你的體溫也產生變化。這個肝炎病毒削弱了你的體力。」
如果從前我曾經感到驚訝過，那麼現在的我是完全說不出話來。我之前寫信給查普曼時，從未告訴他任何關於我的醫生的事情，也沒有提到我生病了。但是，現在有一位靈媒，告訴我只有我的醫生和我太太才可能知道的事情，而他們從未與喬治．查普曼聯絡過。這實在不可思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