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漢普頓宮：赫赫有名的幽靈
我們即將進入這座宮殿最著名的鬧鬼地點──名字很貼切的「鬧鬼畫廊」（Haunted Gallery）；漢普頓宮最家喻戶曉的鬼故事就發生於此。
傳說如下：一五四一年十一月二日，亨利八世在漢普頓宮皇家禮拜堂參加諸聖節禮拜時，收到一封告發他第五任妻子涉嫌不貞的密函。這則消息在這一天──一個專為受煉獄之苦的亡魂祈禱的日子──傳到他耳中，可謂巧得非常不祥。國王立刻下令軟禁凱薩琳‧霍華德，由御前侍衛全天候嚴密看守，等待以叛國罪受審。
據說被囚禁幾天後，凱瑟琳成功逃了出來，沿著通往禮拜堂的走廊瘋狂奔跑，希望找到丈夫，向他乞求寬恕。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跑到禮拜堂便被抓住，衛兵無視她的拳打腳踢與淒厲嘶喊，強行將她拖回囚室。
她從此再也沒見過丈夫，也未能重獲自由。三個月後，一五四二年二月十三日，凱薩琳‧霍華德在倫敦塔被斬首，年僅十九歲。
信不信由你，「鬧鬼畫廊」確實是這條走廊的官方名稱：它出現在導覽手冊中，被標示在地圖上，甚至連在此工作的館員與歷史學家都這麼稱呼它。無論這位不幸的王后當年是否真的逃出來在走廊上奔跑（學界對此仍有爭議），人們普遍相信這條走廊鬧鬼。多年來，無數住戶、訪客與工作人員都聲稱曾在這裡經歷超自然體驗。昏厥、暈眩、突如其來的寒意、感覺到某種存在──這類經歷如此頻繁，以至於漢普頓宮在二○○○年春天決定邀請一支超心理學團隊展開調查。在赫特福德大學（University of Hertfordshire）公眾心理學教授理查‧魏斯曼（Richard Wiseman）監督下，約三百名志願者被要求走過鬧鬼畫廊，並報告任何詭異的感受。
研究結果顯示，對該空間已有所了解，或本身就相信超自然現象的參與者，更容易將任何異常感受歸因於靈異活動。但調查結論也指出，單憑「心理暗示」無法解釋人們呈報的林林總總事件。畫廊中存在幾個「熱點」，即使參與者在實驗前並未獲得提示，他們仍持續在這些特定地點遭遇超自然體驗。
帶著這些資訊，我和家人準備踏入鬧鬼畫廊。我和兒子並肩走上這條昏暗的長廊，開始肅穆地前進。依照伊恩的指示，我仔細留意自己的感受。我發冷嗎？頭暈嗎？不寒而慄嗎？事實上，這些感覺我通通都有，因為我正巧重感冒，而且這座宮殿陰寒徹骨。儘管如此，我仍敏銳地覺察著自己的身體狀況，專注於身體的每一絲顫抖與悸動，反而未能好好觀察周圍環境。直到後來翻看畫廊照片，我才注意到牆上掛著的深綠色錦緞帷幔、一排鎏金邊框的肖像畫，以及低垂的黃銅吊燈。
當我們抵達走廊盡頭時，伊恩已在那裡等候。他想知道我們是否感受到任何異常？如果有，是在哪裡？我們聳聳肩，不太確定自己經歷了什麼（如果有的話）。走在後面的母親評論道：「我想，我們的體質大概不怎麼敏感。」
「噢，別擔心，」伊恩安慰我們，「我今天也毫無感覺。但有些日子，當你繞過那個轉角，會感覺到一陣穿堂風，簡直要把你攔腰劈成兩半……」
顯然，伊恩深信鬧鬼畫廊確實有蹊蹺，只是不太確定傳統的解釋是否正確。
一位年輕貌美的受害者、一段極度悲愴的場景，以及一個殘酷血腥的結局。難怪這會成為漢普頓宮最著名鬼故事的基調，並被視宮殿此區域所有異象的潛在源頭。多年來，鬧鬼畫廊發生的超自然事件包括上述的生理症狀、女子淒厲的哀嚎聲，以及一道身著白衣、驚恐萬狀地在走廊狂奔上的女性幽影。
這莫非是「石頭錄音帶」理論的最佳例證？那個充滿強烈情感能量的歷史事件，是否因為浸潤到事發建築的肌理之中而無止境地反覆上演？
也許吧！如果那起歷史事件真的發生過的話。
儘管這段情節已被納入漢普頓宮的官方敘事，但凱薩琳‧霍華德在鬧鬼畫廊驚恐奔逃的故事，極有可能只是後人杜撰。根據公共歷史學家艾莉森‧威爾（Alison Weir）的說法，這起事件絕不可能以傳說中的方式發生。即使王后真的能掙脫看守者（威爾認為可能性極低），她也不太可能沿著傳說的路徑逃跑。如果從王后寢宮出發，唯一合理的入口應該是位於畫廊另一側、與大守衛室相對的樓梯。因此，如果這件事真的發生過，凱薩琳應該是從相反的方向跑向禮拜堂，幾乎完全避開了傳說的路線，之後再被原路拖回去。
如今大多數學者認為這個故事是虛構的，儘管歷史皇家宮殿組織的首席策展人露西‧沃斯利（Lucy Worsley）已發現證據，顯示凱薩琳時代可能確實存在一條直通鬧鬼畫廊的小樓梯，與傳說中王后所走的路徑相符。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故事本身是相對現代的產物。一直到十九世紀晚期，文獻上才第一次出現凱薩琳‧霍華德在鬧鬼畫廊狂奔的紀錄，以及把那條走廊稱為「鬧鬼畫廊」的說法。鑑於維多利亞時代對超自然事物的癖好，這一點並不令人意外。因此我不禁納悶，這個故事──以及或許這座宮殿的所有鬼故事──是否僅僅是維多利亞時代說書人天馬行空的創作。
直到十九世紀對外開放以後，漢普頓宮才真正建立起鬧鬼的名聲；然而，仍有少數靈異軼事發生在維多利亞時代之前，其中一個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紀中葉，當時，漢普頓宮歸奧利弗‧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的共和政府所有。貴格會創始人、英國異議人士喬治‧福克斯（George Fox），在一六五八年八月十七日的日記中記錄了他在宮中拜會克倫威爾的情景。
「我見到他在漢普頓宮的園林騎馬，率領著近衛隊前行。在我走到他身邊之前，我看到並感覺到一股死亡氣息如陰風般朝他襲去，」福克斯回憶道，「等我來到他的面前，他已面如死灰。」短短幾星期後，克倫威爾便因沒有好好治療泌尿道感染，最終引發敗血症去世。
這段文字所描述的，或許正是超心理學家所稱的「死亡預告」（death warning）──即透過有違正常感官的方式，預見他人的死亡。又或者，這只是福克斯以生動的筆法描述克倫威爾當時的病容。無論如何，這與宮中那些更為人知、遵循傳統鬼故事模式的靈異傳說截然不同。
除了凱薩琳‧霍華德外，還有亨利八世的第三任妻子珍‧西摩。據說，在她千盼萬盼得來的愛子（正是這次分娩的併發症導致她早逝）的誕辰紀念日，人們總能看到她的幽魂沿著銀杖樓梯（Silverstick Stairs）飄然而下。
接著是漢普頓宮赫赫有名的「灰衣夫人」──西碧兒‧潘恩（Sybil Penn），她是地位顯赫的宮廷侍女，也是愛德華六世與伊莉莎白一世的保母，在照顧病重的女王時感染天花去世。據說西碧兒的幽魂仍盤踞在她生前的寢室，至今仍有人能聽到她使用紡車的聲音。甚至有傳聞說安妮‧博林的斷頭幽魂會在鐘庭遊蕩，不過目擊紀錄相對較少──這或許是因為她忙著在據傳她會出沒的其他五個地點驚嚇遊客（這點稍後再談）。
雖然還有其他大量超自然紀錄，從無傷大雅的（如喬治翼樓若隱若現的花香），到戲劇性的（如突然從沃爾西密室〔Wolsey Closet〕木鑲板中伸出的幽靈之手）一應俱全，但上述幾則是最為人熟知的故事。這些故事的主角都是地位顯赫的都鐸時期女性，她們都在突發或暴力情境下香消玉殞，最終成為那個動盪時代既悲慘又恐怖的化身，長存於文化想像之中。
離婚、斬首、病逝、離婚、斬首、倖存……
這句簡單的記憶口訣，長久以來被用來幫助歷史系學生記憶亨利八世六位妻子的順序：亞拉岡的凱薩琳、安妮‧博林、珍‧西摩、克里維斯的安妮（Anne of Cleves）、凱薩琳‧霍華德，以及凱薩琳‧帕爾。
即便你對都鐸歷史一無所知，你也很有可能聽過這段順口溜，或至少熟悉它所傳達的一般觀感：大眾對亨利八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那充斥性醜聞與暴力的宮廷。你可能在學校歷史課學過都鐸王朝，或是從煽情的電視劇、電影或小說中獲知基本情節，甚至可能透過闔家觀賞的喜劇節目（這裡有《糟糕歷史》［Horrible Histories］的同好嗎？）略知一二。無論如何，你肯定聽過「恐怖的都鐸王朝」以及他們的荒淫名聲。
但都鐸時期為什麼會與「性」和「死亡」畫上如此緊密的等號？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段歷史成了流行娛樂差強人意的題材？追根究柢，亨利八世本人難辭其咎。雖然大眾文化已將他塑造成一個氣焰囂張的漫畫式人物，但現代作品並沒有過度渲染他的權力欲望（以及情欲），或是暴力傾向。亨利八世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殘暴好色國王。
無可爭議的事實是：他先後娶了六個女人，處決了其中兩位，並另外處死了五萬七千名臣民，包括王室成員、貴族、神職人員、昔日好友、平民百姓，甚至兒童。這些冤魂多半被扣上莫須有的叛國罪名，只因他們竟敢以任何方式觸怒龍顏。
我們即將進入這座宮殿最著名的鬧鬼地點──名字很貼切的「鬧鬼畫廊」（Haunted Gallery）；漢普頓宮最家喻戶曉的鬼故事就發生於此。
傳說如下：一五四一年十一月二日，亨利八世在漢普頓宮皇家禮拜堂參加諸聖節禮拜時，收到一封告發他第五任妻子涉嫌不貞的密函。這則消息在這一天──一個專為受煉獄之苦的亡魂祈禱的日子──傳到他耳中，可謂巧得非常不祥。國王立刻下令軟禁凱薩琳‧霍華德，由御前侍衛全天候嚴密看守，等待以叛國罪受審。
據說被囚禁幾天後，凱瑟琳成功逃了出來，沿著通往禮拜堂的走廊瘋狂奔跑，希望找到丈夫，向他乞求寬恕。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跑到禮拜堂便被抓住，衛兵無視她的拳打腳踢與淒厲嘶喊，強行將她拖回囚室。
她從此再也沒見過丈夫，也未能重獲自由。三個月後，一五四二年二月十三日，凱薩琳‧霍華德在倫敦塔被斬首，年僅十九歲。
信不信由你，「鬧鬼畫廊」確實是這條走廊的官方名稱：它出現在導覽手冊中，被標示在地圖上，甚至連在此工作的館員與歷史學家都這麼稱呼它。無論這位不幸的王后當年是否真的逃出來在走廊上奔跑（學界對此仍有爭議），人們普遍相信這條走廊鬧鬼。多年來，無數住戶、訪客與工作人員都聲稱曾在這裡經歷超自然體驗。昏厥、暈眩、突如其來的寒意、感覺到某種存在──這類經歷如此頻繁，以至於漢普頓宮在二○○○年春天決定邀請一支超心理學團隊展開調查。在赫特福德大學（University of Hertfordshire）公眾心理學教授理查‧魏斯曼（Richard Wiseman）監督下，約三百名志願者被要求走過鬧鬼畫廊，並報告任何詭異的感受。
研究結果顯示，對該空間已有所了解，或本身就相信超自然現象的參與者，更容易將任何異常感受歸因於靈異活動。但調查結論也指出，單憑「心理暗示」無法解釋人們呈報的林林總總事件。畫廊中存在幾個「熱點」，即使參與者在實驗前並未獲得提示，他們仍持續在這些特定地點遭遇超自然體驗。
帶著這些資訊，我和家人準備踏入鬧鬼畫廊。我和兒子並肩走上這條昏暗的長廊，開始肅穆地前進。依照伊恩的指示，我仔細留意自己的感受。我發冷嗎？頭暈嗎？不寒而慄嗎？事實上，這些感覺我通通都有，因為我正巧重感冒，而且這座宮殿陰寒徹骨。儘管如此，我仍敏銳地覺察著自己的身體狀況，專注於身體的每一絲顫抖與悸動，反而未能好好觀察周圍環境。直到後來翻看畫廊照片，我才注意到牆上掛著的深綠色錦緞帷幔、一排鎏金邊框的肖像畫，以及低垂的黃銅吊燈。
當我們抵達走廊盡頭時，伊恩已在那裡等候。他想知道我們是否感受到任何異常？如果有，是在哪裡？我們聳聳肩，不太確定自己經歷了什麼（如果有的話）。走在後面的母親評論道：「我想，我們的體質大概不怎麼敏感。」
「噢，別擔心，」伊恩安慰我們，「我今天也毫無感覺。但有些日子，當你繞過那個轉角，會感覺到一陣穿堂風，簡直要把你攔腰劈成兩半……」
顯然，伊恩深信鬧鬼畫廊確實有蹊蹺，只是不太確定傳統的解釋是否正確。
一位年輕貌美的受害者、一段極度悲愴的場景，以及一個殘酷血腥的結局。難怪這會成為漢普頓宮最著名鬼故事的基調，並被視宮殿此區域所有異象的潛在源頭。多年來，鬧鬼畫廊發生的超自然事件包括上述的生理症狀、女子淒厲的哀嚎聲，以及一道身著白衣、驚恐萬狀地在走廊狂奔上的女性幽影。
這莫非是「石頭錄音帶」理論的最佳例證？那個充滿強烈情感能量的歷史事件，是否因為浸潤到事發建築的肌理之中而無止境地反覆上演？
也許吧！如果那起歷史事件真的發生過的話。
儘管這段情節已被納入漢普頓宮的官方敘事，但凱薩琳‧霍華德在鬧鬼畫廊驚恐奔逃的故事，極有可能只是後人杜撰。根據公共歷史學家艾莉森‧威爾（Alison Weir）的說法，這起事件絕不可能以傳說中的方式發生。即使王后真的能掙脫看守者（威爾認為可能性極低），她也不太可能沿著傳說的路徑逃跑。如果從王后寢宮出發，唯一合理的入口應該是位於畫廊另一側、與大守衛室相對的樓梯。因此，如果這件事真的發生過，凱薩琳應該是從相反的方向跑向禮拜堂，幾乎完全避開了傳說的路線，之後再被原路拖回去。
如今大多數學者認為這個故事是虛構的，儘管歷史皇家宮殿組織的首席策展人露西‧沃斯利（Lucy Worsley）已發現證據，顯示凱薩琳時代可能確實存在一條直通鬧鬼畫廊的小樓梯，與傳說中王后所走的路徑相符。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故事本身是相對現代的產物。一直到十九世紀晚期，文獻上才第一次出現凱薩琳‧霍華德在鬧鬼畫廊狂奔的紀錄，以及把那條走廊稱為「鬧鬼畫廊」的說法。鑑於維多利亞時代對超自然事物的癖好，這一點並不令人意外。因此我不禁納悶，這個故事──以及或許這座宮殿的所有鬼故事──是否僅僅是維多利亞時代說書人天馬行空的創作。
直到十九世紀對外開放以後，漢普頓宮才真正建立起鬧鬼的名聲；然而，仍有少數靈異軼事發生在維多利亞時代之前，其中一個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紀中葉，當時，漢普頓宮歸奧利弗‧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的共和政府所有。貴格會創始人、英國異議人士喬治‧福克斯（George Fox），在一六五八年八月十七日的日記中記錄了他在宮中拜會克倫威爾的情景。
「我見到他在漢普頓宮的園林騎馬，率領著近衛隊前行。在我走到他身邊之前，我看到並感覺到一股死亡氣息如陰風般朝他襲去，」福克斯回憶道，「等我來到他的面前，他已面如死灰。」短短幾星期後，克倫威爾便因沒有好好治療泌尿道感染，最終引發敗血症去世。
這段文字所描述的，或許正是超心理學家所稱的「死亡預告」（death warning）──即透過有違正常感官的方式，預見他人的死亡。又或者，這只是福克斯以生動的筆法描述克倫威爾當時的病容。無論如何，這與宮中那些更為人知、遵循傳統鬼故事模式的靈異傳說截然不同。
除了凱薩琳‧霍華德外，還有亨利八世的第三任妻子珍‧西摩。據說，在她千盼萬盼得來的愛子（正是這次分娩的併發症導致她早逝）的誕辰紀念日，人們總能看到她的幽魂沿著銀杖樓梯（Silverstick Stairs）飄然而下。
接著是漢普頓宮赫赫有名的「灰衣夫人」──西碧兒‧潘恩（Sybil Penn），她是地位顯赫的宮廷侍女，也是愛德華六世與伊莉莎白一世的保母，在照顧病重的女王時感染天花去世。據說西碧兒的幽魂仍盤踞在她生前的寢室，至今仍有人能聽到她使用紡車的聲音。甚至有傳聞說安妮‧博林的斷頭幽魂會在鐘庭遊蕩，不過目擊紀錄相對較少──這或許是因為她忙著在據傳她會出沒的其他五個地點驚嚇遊客（這點稍後再談）。
雖然還有其他大量超自然紀錄，從無傷大雅的（如喬治翼樓若隱若現的花香），到戲劇性的（如突然從沃爾西密室〔Wolsey Closet〕木鑲板中伸出的幽靈之手）一應俱全，但上述幾則是最為人熟知的故事。這些故事的主角都是地位顯赫的都鐸時期女性，她們都在突發或暴力情境下香消玉殞，最終成為那個動盪時代既悲慘又恐怖的化身，長存於文化想像之中。
離婚、斬首、病逝、離婚、斬首、倖存……
這句簡單的記憶口訣，長久以來被用來幫助歷史系學生記憶亨利八世六位妻子的順序：亞拉岡的凱薩琳、安妮‧博林、珍‧西摩、克里維斯的安妮（Anne of Cleves）、凱薩琳‧霍華德，以及凱薩琳‧帕爾。
即便你對都鐸歷史一無所知，你也很有可能聽過這段順口溜，或至少熟悉它所傳達的一般觀感：大眾對亨利八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那充斥性醜聞與暴力的宮廷。你可能在學校歷史課學過都鐸王朝，或是從煽情的電視劇、電影或小說中獲知基本情節，甚至可能透過闔家觀賞的喜劇節目（這裡有《糟糕歷史》［Horrible Histories］的同好嗎？）略知一二。無論如何，你肯定聽過「恐怖的都鐸王朝」以及他們的荒淫名聲。
但都鐸時期為什麼會與「性」和「死亡」畫上如此緊密的等號？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段歷史成了流行娛樂差強人意的題材？追根究柢，亨利八世本人難辭其咎。雖然大眾文化已將他塑造成一個氣焰囂張的漫畫式人物，但現代作品並沒有過度渲染他的權力欲望（以及情欲），或是暴力傾向。亨利八世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殘暴好色國王。
無可爭議的事實是：他先後娶了六個女人，處決了其中兩位，並另外處死了五萬七千名臣民，包括王室成員、貴族、神職人員、昔日好友、平民百姓，甚至兒童。這些冤魂多半被扣上莫須有的叛國罪名，只因他們竟敢以任何方式觸怒龍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