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免疫學——其誕生與謎團
免疫學的誕生
不曉得大家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麻疹號稱只要得過一次就不會再得，但是為什麼流感會一得再得？
．為什麼只要注射流感疫苗，就可以達到預防流感的效果呢？
．感冒和麻疹這類感染性疾病，痊癒的機制是什麼呢？
免疫學一向是公認的深奧難解，雖然基於「絞盡腦汁也不得其解」的理由被人敬而遠之，但是它的誕生，正是為了替世人消除上述等單純的疑惑。換言之，免疫學的成立源自於為了闡明能夠「免」除「疫」病之苦的機制，以幫助更多人恢復健康。所謂的「疫」，意即「疫病」，也就是傳染病。罹患某種傳染病又痊癒的人們，早在西元前就已經知道，即使再次罹患同樣的疾病，也不會嚴重到致命的程度。奪走當時歐洲1/3人口性命的黑死病在14世紀肆虐之際，有些負責照顧患者、處理屍體的修道院僧侶，即使同樣身染黑死病，症狀不但比較輕微，而且痊癒後再也不會得到第二次，因此他們被尊崇為「受神恩寵的人」。順帶一提，「免疫」的英文是”immunity”，其語源是經濟學用語”im-munitas”（免稅、免役）。最後，immunity一詞，演變成避開壞事，尤其是免於傳染病侵襲的意思。
但是，或許大家知道了會覺得很意外，西歐一直到了17世紀以後，才注意到傳染病的發生源自於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
疾病非由「氣」而來，而是從「液」
從西元前到17世紀為止，西歐人認為「人體由血液、黃膽汁、黑膽汁、黏液這4種體液所組成；當這4種體液處於失衡狀態時，人體就會生病」，這種說法稱為體液病理學說。
當時生病的人，為了恢復體液的平衡，採取抽出血液的作法，也就是所謂的放血療法。雖然現在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直到19世紀，像是針對因罹患結核病而大量吐血的患者，放血長久以來都是最重要的治療方法，而且一直持續到1940年代左右。
「病原微生物」的想法誕生
直到不久之前，放血一直是西歐根深蒂固的主流療法，不過到了17世紀，出發點迥異於體液病理學說的想法開始萌芽。有人開始相信造成傳染病的原因是由肉眼看不到的小生物，意即微生物所引起。
就在此時，也不知是出於偶然或者必然，顯微鏡剛好問世了。因此，拜顯微鏡的倍率不斷提升，長久以來不斷折磨人類的病原微生物終於要無所遁形了。
遺憾的是，病原微生物的發現，卻耗費了超過200年的歲月才終於實現。到了19世紀，結核和霍亂兩大新型傳染病在西歐爆發，一如橫行於14 世紀的黑死病般的夢魘再度降臨。
到了19世紀末，德國的羅伯．柯霍（1843～1910年）終於確認了結核菌和霍亂（1882～1883年）的存在。在此激發之下，科學家們也逐漸揭開了病原微生物的真面目。
由北里柴三郎發現破傷風菌（1889年）和鼠疫桿菌（1894年）、志賀潔發現赤痢菌（1898年）等日本先進們所創下的輝煌成就中，其實隱藏著這樣的歷史背景。我想從這點也不難發現，從有人想到病原微生物的存在可能，到完全揭開它的真面目，究竟歷經了多麼漫長的一段歲月。
再度發現「不會再有第二次」的現象
19世紀在承先啟後的柯霍之後，病原微生物的面貌在眾多學者的研究下，逐漸變得清晰；法國的路易‧巴斯德（1822〜1895年）也在此時登場。
據說首先留意到曾經罹患傳染病又痊癒的人，即使再次染病，也不至於致命的是西元前的歷史學家修西得底斯。到了19世紀，觀察力敏銳的巴斯德再次注意到「不會再有第二次」的現象。他首先試著把引起霍亂的病原微生物加以無毒化，再嘗試注射在雞隻身上，結果發現這些雞隻感染霍亂的機率降低了。接著，他把無毒化後的狂犬病的病原成分，注射在被罹患狂犬病的狗咬的人身上，成功預防了狂犬病的發病（1885年）。
巴斯德為了向某位人物致敬，把這項預防方法命名為Vaccine，也就是今天通稱的疫苗。這位人物是誰呢？
「疫苗」的由來
我們把時間再次拉回17世紀。正如黑死病在14世紀的西歐造成了莫大的浩劫，到了17～18世紀，「新型黑死病」再度橫掃西歐，這次是天花。
一提到黑死病或天花，大家可能覺得很陌生，不過歐洲有1/3的人口在1348年死於黑死病。另外，西班牙殖民者皮薩羅為了征服印加帝國，在1632年帶來了天花，導致該疾病肆虐當地。但光憑上述兩個案例，大家可能還是很難想像，黑死病和天花曾是奪走無數人性命的致命傳染病。
不過，就像14世紀時，有些黑死病的患者，除了症狀比較輕微，痊癒後也像未曾發病一樣，18世紀時也有一群人免於天花的威脅，而且和黑死病一樣，同樣不知原因原何。這群幸運兒是曾經被牛傳染，得過牛痘的擠奶女工。
某個觀察力十分敏銳的男人首先注意到「天花和牛痘差不多。所以這些每天和得過牛痘的牛貼身接觸的擠奶女工，早已得過症狀輕微、類似天花的疾病，才沒有染上其他人會得的天花吧」。不久之後，這個男人進行了一項乍看非常不衛生的大膽行動，他從得過牛痘的擠奶女工的手臂擠出膿液，再注射到某個孩子身上，這一針要是讓那個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男人肯定會被問罪，就無法留名青史了。好在兩人都相當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那個孩子最後並沒有得到天花。
這個男人名為愛德華．詹納（1749～1823年）。至於那個被當作「試驗品」的孩子，據說是他的親生孩子，但也有人說是孤兒。無論如何，好在他的身體並沒有出現異狀，而且還成功接受了天花的預防接種，真是可喜可賀。這次的注射，一般稱為詹納的種牛痘實驗（1798年）。
在18世紀末的當時，尚未釐清天花的病原微生物的真面目。但是，此時的科學家已經懂得利用「不會二度復發」的現象，發明了預防傳染病的方法。到了19世紀末，各種病原微生物總算「現形」；終於由路易．巴斯德開發出先降低病原微生物的毒性，再透過注射以預防傳染病的方法。
正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這句俗諺所示，巴斯德等於是追隨詹納的腳步，從他的經驗淬鍊出傳染病的預防法。巴斯德為了向詹納表示敬意，把這種萃取自母牛（Vacca）的預防法命名為Vaccine療法，也就是今天所稱的疫苗。換言之，「Vaccine」（疫苗）的語源是「牛」。
首次建立了概念
前面已經提過「疫病可能是由眼睛看不到的微小生物所引起」的概念到了17世紀才首度建立，接下來到了19世紀，病原微生物的「實體」終於被發現了。另外，18世紀時，雖然尚未發現導致天花的微生物「實體」，卻已出現「牛痘和人類的天花是類似的傳染病；只要得過症狀輕微的牛痘，應該可以達到預防天花的效果」的概念。爾後終於開發出使用無毒化之後的病原微生物的治療方法，也就是疫苗療法。
順帶一提，這幾年蔚為話題的基因，在19世紀中葉也已出現了明確的概念即「遺傳因子一定內含某些特殊的物質」。這樣的概念到了20世紀中葉終於獲得證實，確認它的實體就是我們今天所稱的DNA。
回頭檢視的話，顯微鏡也是「概念」下的產物，並不是某天無中生有，憑空出現。16世紀末，拜一對生卒年不詳的「經營眼鏡店的荷蘭人父子」，在心血來潮、突發奇想之下，想出前所未有的主意，「把兩個不同的鏡頭組合在一起」，結果不單是顯微鏡，連望遠鏡也跟著問世了。
此外，在免疫反應方面居功厥偉的輔助T細胞（在本書的免疫劇場中，身為要角之一），到了1969年，也由彼得．布雷徹和梅爾．肯提出了嶄新的概念「一定有一種細胞負責幫助其他細胞」。不久之後，輔助T細胞的神祕面紗終於被揭開，向世人展現出實體。
我想，科學的發展，便是在新概念的成形下，並且透過實體的發現，不斷日新月異。
「21 世紀的黑死病」是什麼？
巴斯德在19世紀末受到18世紀末的詹納啟發，終於讓疫苗的研究開花結果，順利問世。不過誰才是真正的受惠者呢？拜這兩位所賜，我們現代人有幸可以不用認識天花。說得具體一點，首先多虧了詹納發現預防天花的方法，接著再由巴斯德繼續開發，完成已臻成熟的疫苗療法，才得以讓天花絕跡。1980年5月8日，WHO向全世界宣布天花已經滅絕；這份宣言，也形同「人類已獲得疫苗這項武器的勝利宣言」。
不過，人類真的獲勝了嗎？回顧過往的歷史，我們不難發現，不論改朝換代，人類隨時都在對抗疾病。例如黑死病是西歐在14世紀的頭號疾病；17～18世紀是天花肆虐的時代；到了19世紀，則是霍亂和結核病發威，讓人聞之色變。在20世紀末，愛滋病以「新型黑死病」之姿登場了。
科學家目前尚未製作出能真正對抗愛滋病毒的疫苗。原因在於愛滋病毒像不斷變裝似的，一再改變表面分子的形狀，讓體內負責免疫的細胞們無所適從，無法進行攻擊。最後，連免疫系統本身都會被愛滋病毒破壞殆盡。
「沒有人知道大自然接下來要讓人類面對什麼疾病。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過去發生過的疾病和醫學史應該有不少值得我們借鏡之處。我認為最好從現在正視這個問題，我一心祈禱著，只要不是難以治療的重大心理疾病就好了。」（福田真人，1987年）
愛滋病毒的誕生，對人類的免疫系統造成根本的威脅。愛滋病的首起病例在1981年確診，也就是WHO宣布天花在全世界絕跡的隔年。難道這只是單純的偶然嗎？我想，總有一天，人類一定能克服愛滋病。但是，在我們陶醉於「人類的勝利」之際，說不定又有「新型黑死病」伺機而動。萬一「新型的黑死病」真的出現，我們該如何自處呢？當然，要大家馬上回答這個問題是強人所難，所以我想告訴大家我高中時代的恩師，對我說過的一段話。
免疫的假動作 —時而攻擊「自己」，時而放行「自己以外的異物」
免疫學的誕生源自於一股動機，一股想要釐清如何防止疫病，意即避免傳染病危害人體的保護機制的強烈動機。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愈來愈明白要解開這個謎團並不容易。
我們已經知道免疫系統的機制，並非「不攻擊自己，而是攻擊自己以外的異物」如此單純。換言之，負責免疫的細胞們，有時候會攻擊「自己」（自體免疫），有時候也會「刻意」不攻擊「自己以外的異物」（對非己的耐受）。不過，就是因為負責免疫的細胞們，也有「刻意」不攻擊「自己以外的異物」的時候，胎兒才能在母親的肚子裡，安穩地待上十個月。
棘手的是，也有一些居心不良的傢伙懂得巧妙利用免疫細胞不會攻擊「自己以外的異物」的機制，盤踞在我們的體內，它們就是癌細胞。癌細胞是從正常細胞變化而成的異物，理應屬於「非己」，但是它們運用了類似胎兒能夠免於母體的免疫攻擊的手法，得以從免疫的攻擊全身而退。
免疫學的誕生
不曉得大家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麻疹號稱只要得過一次就不會再得，但是為什麼流感會一得再得？
．為什麼只要注射流感疫苗，就可以達到預防流感的效果呢？
．感冒和麻疹這類感染性疾病，痊癒的機制是什麼呢？
免疫學一向是公認的深奧難解，雖然基於「絞盡腦汁也不得其解」的理由被人敬而遠之，但是它的誕生，正是為了替世人消除上述等單純的疑惑。換言之，免疫學的成立源自於為了闡明能夠「免」除「疫」病之苦的機制，以幫助更多人恢復健康。所謂的「疫」，意即「疫病」，也就是傳染病。罹患某種傳染病又痊癒的人們，早在西元前就已經知道，即使再次罹患同樣的疾病，也不會嚴重到致命的程度。奪走當時歐洲1/3人口性命的黑死病在14世紀肆虐之際，有些負責照顧患者、處理屍體的修道院僧侶，即使同樣身染黑死病，症狀不但比較輕微，而且痊癒後再也不會得到第二次，因此他們被尊崇為「受神恩寵的人」。順帶一提，「免疫」的英文是”immunity”，其語源是經濟學用語”im-munitas”（免稅、免役）。最後，immunity一詞，演變成避開壞事，尤其是免於傳染病侵襲的意思。
但是，或許大家知道了會覺得很意外，西歐一直到了17世紀以後，才注意到傳染病的發生源自於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
疾病非由「氣」而來，而是從「液」
從西元前到17世紀為止，西歐人認為「人體由血液、黃膽汁、黑膽汁、黏液這4種體液所組成；當這4種體液處於失衡狀態時，人體就會生病」，這種說法稱為體液病理學說。
當時生病的人，為了恢復體液的平衡，採取抽出血液的作法，也就是所謂的放血療法。雖然現在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直到19世紀，像是針對因罹患結核病而大量吐血的患者，放血長久以來都是最重要的治療方法，而且一直持續到1940年代左右。
「病原微生物」的想法誕生
直到不久之前，放血一直是西歐根深蒂固的主流療法，不過到了17世紀，出發點迥異於體液病理學說的想法開始萌芽。有人開始相信造成傳染病的原因是由肉眼看不到的小生物，意即微生物所引起。
就在此時，也不知是出於偶然或者必然，顯微鏡剛好問世了。因此，拜顯微鏡的倍率不斷提升，長久以來不斷折磨人類的病原微生物終於要無所遁形了。
遺憾的是，病原微生物的發現，卻耗費了超過200年的歲月才終於實現。到了19世紀，結核和霍亂兩大新型傳染病在西歐爆發，一如橫行於14 世紀的黑死病般的夢魘再度降臨。
到了19世紀末，德國的羅伯．柯霍（1843～1910年）終於確認了結核菌和霍亂（1882～1883年）的存在。在此激發之下，科學家們也逐漸揭開了病原微生物的真面目。
由北里柴三郎發現破傷風菌（1889年）和鼠疫桿菌（1894年）、志賀潔發現赤痢菌（1898年）等日本先進們所創下的輝煌成就中，其實隱藏著這樣的歷史背景。我想從這點也不難發現，從有人想到病原微生物的存在可能，到完全揭開它的真面目，究竟歷經了多麼漫長的一段歲月。
再度發現「不會再有第二次」的現象
19世紀在承先啟後的柯霍之後，病原微生物的面貌在眾多學者的研究下，逐漸變得清晰；法國的路易‧巴斯德（1822〜1895年）也在此時登場。
據說首先留意到曾經罹患傳染病又痊癒的人，即使再次染病，也不至於致命的是西元前的歷史學家修西得底斯。到了19世紀，觀察力敏銳的巴斯德再次注意到「不會再有第二次」的現象。他首先試著把引起霍亂的病原微生物加以無毒化，再嘗試注射在雞隻身上，結果發現這些雞隻感染霍亂的機率降低了。接著，他把無毒化後的狂犬病的病原成分，注射在被罹患狂犬病的狗咬的人身上，成功預防了狂犬病的發病（1885年）。
巴斯德為了向某位人物致敬，把這項預防方法命名為Vaccine，也就是今天通稱的疫苗。這位人物是誰呢？
「疫苗」的由來
我們把時間再次拉回17世紀。正如黑死病在14世紀的西歐造成了莫大的浩劫，到了17～18世紀，「新型黑死病」再度橫掃西歐，這次是天花。
一提到黑死病或天花，大家可能覺得很陌生，不過歐洲有1/3的人口在1348年死於黑死病。另外，西班牙殖民者皮薩羅為了征服印加帝國，在1632年帶來了天花，導致該疾病肆虐當地。但光憑上述兩個案例，大家可能還是很難想像，黑死病和天花曾是奪走無數人性命的致命傳染病。
不過，就像14世紀時，有些黑死病的患者，除了症狀比較輕微，痊癒後也像未曾發病一樣，18世紀時也有一群人免於天花的威脅，而且和黑死病一樣，同樣不知原因原何。這群幸運兒是曾經被牛傳染，得過牛痘的擠奶女工。
某個觀察力十分敏銳的男人首先注意到「天花和牛痘差不多。所以這些每天和得過牛痘的牛貼身接觸的擠奶女工，早已得過症狀輕微、類似天花的疾病，才沒有染上其他人會得的天花吧」。不久之後，這個男人進行了一項乍看非常不衛生的大膽行動，他從得過牛痘的擠奶女工的手臂擠出膿液，再注射到某個孩子身上，這一針要是讓那個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男人肯定會被問罪，就無法留名青史了。好在兩人都相當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那個孩子最後並沒有得到天花。
這個男人名為愛德華．詹納（1749～1823年）。至於那個被當作「試驗品」的孩子，據說是他的親生孩子，但也有人說是孤兒。無論如何，好在他的身體並沒有出現異狀，而且還成功接受了天花的預防接種，真是可喜可賀。這次的注射，一般稱為詹納的種牛痘實驗（1798年）。
在18世紀末的當時，尚未釐清天花的病原微生物的真面目。但是，此時的科學家已經懂得利用「不會二度復發」的現象，發明了預防傳染病的方法。到了19世紀末，各種病原微生物總算「現形」；終於由路易．巴斯德開發出先降低病原微生物的毒性，再透過注射以預防傳染病的方法。
正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這句俗諺所示，巴斯德等於是追隨詹納的腳步，從他的經驗淬鍊出傳染病的預防法。巴斯德為了向詹納表示敬意，把這種萃取自母牛（Vacca）的預防法命名為Vaccine療法，也就是今天所稱的疫苗。換言之，「Vaccine」（疫苗）的語源是「牛」。
首次建立了概念
前面已經提過「疫病可能是由眼睛看不到的微小生物所引起」的概念到了17世紀才首度建立，接下來到了19世紀，病原微生物的「實體」終於被發現了。另外，18世紀時，雖然尚未發現導致天花的微生物「實體」，卻已出現「牛痘和人類的天花是類似的傳染病；只要得過症狀輕微的牛痘，應該可以達到預防天花的效果」的概念。爾後終於開發出使用無毒化之後的病原微生物的治療方法，也就是疫苗療法。
順帶一提，這幾年蔚為話題的基因，在19世紀中葉也已出現了明確的概念即「遺傳因子一定內含某些特殊的物質」。這樣的概念到了20世紀中葉終於獲得證實，確認它的實體就是我們今天所稱的DNA。
回頭檢視的話，顯微鏡也是「概念」下的產物，並不是某天無中生有，憑空出現。16世紀末，拜一對生卒年不詳的「經營眼鏡店的荷蘭人父子」，在心血來潮、突發奇想之下，想出前所未有的主意，「把兩個不同的鏡頭組合在一起」，結果不單是顯微鏡，連望遠鏡也跟著問世了。
此外，在免疫反應方面居功厥偉的輔助T細胞（在本書的免疫劇場中，身為要角之一），到了1969年，也由彼得．布雷徹和梅爾．肯提出了嶄新的概念「一定有一種細胞負責幫助其他細胞」。不久之後，輔助T細胞的神祕面紗終於被揭開，向世人展現出實體。
我想，科學的發展，便是在新概念的成形下，並且透過實體的發現，不斷日新月異。
「21 世紀的黑死病」是什麼？
巴斯德在19世紀末受到18世紀末的詹納啟發，終於讓疫苗的研究開花結果，順利問世。不過誰才是真正的受惠者呢？拜這兩位所賜，我們現代人有幸可以不用認識天花。說得具體一點，首先多虧了詹納發現預防天花的方法，接著再由巴斯德繼續開發，完成已臻成熟的疫苗療法，才得以讓天花絕跡。1980年5月8日，WHO向全世界宣布天花已經滅絕；這份宣言，也形同「人類已獲得疫苗這項武器的勝利宣言」。
不過，人類真的獲勝了嗎？回顧過往的歷史，我們不難發現，不論改朝換代，人類隨時都在對抗疾病。例如黑死病是西歐在14世紀的頭號疾病；17～18世紀是天花肆虐的時代；到了19世紀，則是霍亂和結核病發威，讓人聞之色變。在20世紀末，愛滋病以「新型黑死病」之姿登場了。
科學家目前尚未製作出能真正對抗愛滋病毒的疫苗。原因在於愛滋病毒像不斷變裝似的，一再改變表面分子的形狀，讓體內負責免疫的細胞們無所適從，無法進行攻擊。最後，連免疫系統本身都會被愛滋病毒破壞殆盡。
「沒有人知道大自然接下來要讓人類面對什麼疾病。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過去發生過的疾病和醫學史應該有不少值得我們借鏡之處。我認為最好從現在正視這個問題，我一心祈禱著，只要不是難以治療的重大心理疾病就好了。」（福田真人，1987年）
愛滋病毒的誕生，對人類的免疫系統造成根本的威脅。愛滋病的首起病例在1981年確診，也就是WHO宣布天花在全世界絕跡的隔年。難道這只是單純的偶然嗎？我想，總有一天，人類一定能克服愛滋病。但是，在我們陶醉於「人類的勝利」之際，說不定又有「新型黑死病」伺機而動。萬一「新型的黑死病」真的出現，我們該如何自處呢？當然，要大家馬上回答這個問題是強人所難，所以我想告訴大家我高中時代的恩師，對我說過的一段話。
免疫的假動作 —時而攻擊「自己」，時而放行「自己以外的異物」
免疫學的誕生源自於一股動機，一股想要釐清如何防止疫病，意即避免傳染病危害人體的保護機制的強烈動機。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愈來愈明白要解開這個謎團並不容易。
我們已經知道免疫系統的機制，並非「不攻擊自己，而是攻擊自己以外的異物」如此單純。換言之，負責免疫的細胞們，有時候會攻擊「自己」（自體免疫），有時候也會「刻意」不攻擊「自己以外的異物」（對非己的耐受）。不過，就是因為負責免疫的細胞們，也有「刻意」不攻擊「自己以外的異物」的時候，胎兒才能在母親的肚子裡，安穩地待上十個月。
棘手的是，也有一些居心不良的傢伙懂得巧妙利用免疫細胞不會攻擊「自己以外的異物」的機制，盤踞在我們的體內，它們就是癌細胞。癌細胞是從正常細胞變化而成的異物，理應屬於「非己」，但是它們運用了類似胎兒能夠免於母體的免疫攻擊的手法，得以從免疫的攻擊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