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蕨:億萬年絕地求生的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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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台時光機,許多蕨類學者可能會選擇回到距今4億~3億7500萬年前由蕨類稱霸世界的石炭紀。不過他們的下一站可能就更接近現代,那就是維多利亞時期的不列顛群島。蕨類在當時蔚為風潮,從園藝到室內盆栽植物、從藝術到經濟,都展現人們對蕨類的著迷,試想當時蕨類學者想獲得名聲與社會地位有多容易。的確,除了狂熱的反演化論者抗議,這本書或許能在1860年代成為英國暢銷書。

大約在19世紀中葉的三十年間,幾乎每位英國人都擁有某些與蕨類相關的裝飾品。在這股稱為「蕨熱」(pteridomania)的風潮,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在名為「沃德箱」的玻璃箱中,種植來自異域的膜蕨科(Hymenophyllaceae)植物。沃德箱於19世紀初由沃德(Nathaniel Bagshaw Ward)發明,基本上就是在密封的小巧玻璃容器中,重現這些嬌嫩植物生長所需濕度與溫度的微型環境。原本是為了在長程海運途中,安全地運送植物而發明,後來成為時尚的居家飾品,讓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在家種植屬於自己的熱帶蕨類。

蕨類精選

在當時上流社會,沃德箱常被設計成裝飾華麗的藝術品放在桃花心木書櫃與白蘭地酒櫃旁,賓客可以一邊啜飲雞尾酒,一邊欣賞讚嘆收藏在箱子裡的精選蕨類,旁邊可能還擺著一本林奈《植物種誌》
(Species Plantarum)的初版;不過,其實只要簡單的一座鐘形玻璃罩和木塊,也能為那些種植在殖民地宅邸中的熱帶蕨類,創造出相同的潮濕環境。

這些精選蕨類不僅賞心悅目,還被撰寫成書籍詳細介紹,施耐德(George Schneider)於1892年出版的三卷《精選花園、溫室與暖房蕨類:辨認及栽培指南》(The Book of Choice Ferns for the
Garden, Conservatory, and Stove: Describing and Giving Explicit Cultural Directions)鉅細靡遺地記錄所有曾被栽培的蕨類物種,雖然書裡的物種名稱現在看來頗過時,但是閱讀描述特定物種類型的說法仍十分迷人。例如在施耐德眼中,鳳尾蕨科(Pteridaceae)下的大銀脈鳳尾蕨(Pterisquadriaurita“Argyraea”)為「十分俊美,且無疑地會深受歡迎的蕨類」。與維多利亞時代的蕨熱相比,我們現在可以栽培的蕨類種類有限,但有些種類仍然屹立不搖。如今走進任何一間園藝店,幾乎都能找到這種帶有尖細小葉片和銀色中央斑紋漂亮的大銀脈鳳尾蕨。所以我們也可像維多利亞時期的上流貴族,在客廳種植這種十分俊美且無疑地會深受歡迎的大銀脈鳳尾蕨。

也許最具代表性的精選蕨類,是帶叢冠狀羽葉的品種。多數蕨類的葉片,會優雅的分裂成好幾層,每一層都如前一層的碎形。但就像大自然的法則,隨機突變是變異的創造者。無論在野外還是在花園中,園藝學家偶然發現「叢冠狀的」突變,其葉片尖端分裂成如女王的皇冠,往往令園丁愛不釋手,因此園藝學家特別選育了這種突變,就如同大自然會選擇稍更合適的突變體一樣。有趣的是,許多不相關的蕨類屬,都演化出這種冠狀突變,包括鱗毛蕨科(Dryopteridaceae)中的鱗毛蕨屬(Dryopteris)、鐵角蕨科(Aspleniaceae)的對開蕨(Aspleniumscolopendrium)、蹄蓋蕨科(Athryiaceae)的蹄蓋蕨屬(Athyrium)和腎蕨科(Nephrolepidaceae)中的腎蕨屬(Nephrolepis)的波士頓腎蕨。

蕨熱延燒全美

波士頓腎蕨正好象徵人類對蕨類的狂熱從不列顛群島散播到其他地方。1895年,當時波士頓正興建第一條地鐵,在一批運送中的200株波士頓腎蕨中,一位花商相中一株奇特的個體。不同於典型堅硬的腎蕨,這個變種下垂且柔韌,不成劍形,自此掀起新一波室內盆栽植物風潮。15年內,至少衍生出50個不同的變種,有些為叢冠狀、有些叉狀、有些矮小、也有細小如棉花糖的羽狀分裂。更重要的是,這些蕨類容易照顧,無論是在花園或摩天大樓裡都能生長。1916年,美國布魯克林植物園的植物學家貝尼迪克特(R.C. Benedict)便聲稱,波士頓腎蕨是美國最受歡迎的室內盆栽植物:「每年光是在美國東部,就栽培並銷售100萬株」。現在,波士頓腎蕨的熱潮早已退去,只剩下零星幾盆待在大型賣場的園藝區角落。

蕨類狂熱的時代,恰巧與1895年達爾文《物種起源》的第一版時間重疊,雖然達爾文是英國人,但他在構思天擇的進化論時也極為關心植物。他對蕨類有多熱衷我們不得而知,但根據他的筆記,以及與亨斯洛(John Henslow)和史考特(John Scott)來往的書信來看,某種程度上,他顯然也對蕨類頗有興趣;也許在他寫作時,書桌旁也擺著一個裝滿蕨類的小型沃德箱。畢竟他在《小獵犬號航海記》提到蕨類是「翠綠的葉片,有著優雅的曲線,最值得欣賞」。

蕨類狂熱並非盡是娛樂和遊藝,大英帝國殖民主義的陰影也深深烙印在採集外國植物與運回英國上。植物採集者從英國遠赴印度、新幾內亞和其他熱帶地區,設法獲取外國植物並運回英國牟利。就像生活中的諸多層面,植物學也無法擺脫殖民的影響。除此之外,蕨類狂熱還導致英格蘭本土原生物種的滅絕,大批英國人湧入鄉村進行調查,尋找稀有的蕨類,並帶回自家花園栽培或壓製標本,一種形似蛇舌頭的蕨類,瓶爾小草科(Ophioglossaceae)的葡萄牙瓶爾小草(Ophioglossum lusitanicum)就被採集到幾乎滅絕,也許王爾德說得沒錯:「然而,每個人會殺死他所愛之物」。


古老的起源
早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蕨類狂熱出現前幾個世紀,中國古代的《詩經》就蒐集了西元前十一至前六世紀的中國古代詩歌,是人類文學中最早出現關於蕨類記載的作品,其中一首帶有悲劇色彩詩作〈草蟲〉便有提到蕨類(以下為節錄):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
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

這段意思是,當我登上南邊那座山採集蕨類,卻沒看見心上人,我的心就因悲痛而受傷;如果讓我見到他、認識他,我想就會平靜下來。

在商朝滅亡、周朝興起時,兩位商朝遺臣,伯夷與叔齊選擇隱居,不願在新興的周朝下為官。他們避世於山林,只以蕨類維生,後來許多詩歌描寫他們高尚的節操,「食蕨至死」也成為高尚的象徵,為什麼他們選擇以蕨為食來殉志呢?這點我們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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