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編輯前言

這本教科書的原稿,在一段異乎尋常的際遇下,落入我手裡。將原稿交給我的人是我的鄰居,他在一家大型出版社擔任編輯,該出版社設有專門出版教育類書籍的部門。有一天,他在吃早餐時,門鈴忽然響了。他起身應門,心想應該是遲遲未到的早報終於來了。令他意外的是,門外空無一人,放在門墊上的不是報紙,而是一疊厚厚的手稿。
作為一名編輯,他早已習慣各種不按常規的投稿方式,但望著空蕩蕩、連個匆忙閃躲背影都沒有的街道,他感到納悶不已。畢竟從門鈴響起到他打開大門,也不過短短幾秒鐘而已。隨手翻閱稿件後,他心中冒出更強烈的困惑:這份稿件要不是出自瘋子、精神失常或惡作劇者之手,就是一份以罕見密碼編寫而成的作品。
一頭霧水的他,因為知道我對密碼學深感興趣,且戰時還有解碼的經驗,於是將稿子拿給我,想著等我有空時,或許能試著破解,當作閒暇時的消遣。
下面附上原稿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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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須匆匆一瞥,便足以確認這段文字並非出自任何已知的密碼系統。數字混雜字母的組合,向來讓密碼學家頭痛不已。然而,眼前的內容顯然是一段標題,下方接著副標,作者的名字因磨損而不幸消失,接著便是正文的開始。深受吸引的我,忍不住著手破解,卻發現任何常見的技巧都對這段文字起不了作用。由於當時手邊還有很多工作,我只好暫時放下這份手稿。
然而,幾個月後我重拾這份稿件時,神奇的事發生了。我感覺自己似乎能讀懂第一段話,或至少抓住了某種文字的音律:「在我還只是小毛的時候,就不幸失去了母親,僅僅六週大的我,發現自己在這世上孑然一身。」難道,真的這麼簡單?但「小毛」是什麼?副標裡也有這個單詞。
我走到打字機前,試著打出我捕捉到的句子。在目光掠過鍵盤的那一瞬間,我腦中靈光一閃!答案就在我的指尖。我開始轉譯這段密碼,起初速度很慢,但隨著手指越來越熟練,文字飛快地流淌而出,最後我得到了以下這段文字:

貓語教科書
貓族流傳「人類觀察報告」,寫給小貓和浪貓的生存指南
XIX KKK Xs 著

在我還只是小貓的時候,就不幸失去了母親,僅僅六週大的我,發現自己在這世上孑然一身。但我沒有為此過度憂慮,畢竟我可是一隻集智慧、美貌、謀略和自信於一身的貓。而且,在母親因車禍喪命的不幸之夜降臨前,我已經受過牠長達數週的貼身指導,這給了我莫大的優勢。

但為什麼作者要以如此奇特的密碼系統來寫作?只要低頭看一眼打字機,你很快就會發現,這套方法是依據字母與鄰近字母、數字在鍵盤上的相對位置所衍生而成。我頓時恍然大悟:這根本不是什麼密碼,作者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設置成密碼。不熟悉打字機的人,往往會打出帶有固定規律的錯字。然而這份稿件的情況,卻透露出截然不同的模式。要打出如此錯亂的文稿,唯一的可能就是操作打字機的是長著五趾的爪掌,而不是人類的手指。因此,當那隻爪掌想輸入a 時,用力張開的爪子可能同時按下鍵盤上的q、w或s。於是,實際打出的便可能是其中任一個字母,而非最初想輸入的母音。
掌握這條線索後,進一步的研究也很快揭示了。正如標題所暗示的,寫下這份手稿的顯然不是人類,而是一隻智慧超群的貓。牠生活在有打字機的環境,而且極有可能是一台最新款的電動打字機,那種靈敏到光是瞪一眼,字就會莫名其妙跑出來的機型。
深入研究這份稿子後,我發現作者表明自己是位女性。不過就算不明說,手稿中不時流露的尖酸刻薄語氣,也早已洩露牠的性別。
本人是愛貓人士,過去也養過幾隻貓,牠們總是企圖偷用或偷玩我的打字機,而牠們使用的技巧,跟本書描述的一模一樣:不是想盡辦法干擾我工作,就是自顧自地玩得不亦樂乎。只不過,牠們從未打出任何有意義的內容。我一直暗自期待童話是真的,因此在某些晚上,我會故意將一頁小說或尚未完成的文章留在打字機上,滿心期待隔天早晨,會有一隻天才小貓替我完成工作。
然而,我終究沒有那樣的福氣,能擁有一隻文采出眾的貓。
隨著解譯進度推進,經過反覆練習,我幾乎能以閱讀正常文稿的速度來讀這份手稿,也漸漸感受到,這或許是自黛西.艾西弗爾德(Daisy Ashford)的《年輕的訪客》(The Young Visiters)以來,最令人震撼的作品。儘管作者的名字已無從考察,但牠的性格卻鮮活地烙印在字裡行間,彷彿牠正坐在你面前,細細端詳著你,盤算著該如何讓你做出符合牠期望的下一步。牠的性格或許稱不上令人欽佩,但至少也算強悍率真。如果你覺得牠對人類的評價實在差強人意,那麼該檢討的,或許是人類自己。
我曾向鄰居打探,卻得不到任何關於手稿作者的線索。收到手稿的出版社朋友,家中雖然有台打字機,卻沒有貓,而且老實說,他也不是特別喜愛這種生物。街區裡其他養貓的鄰居,也都沒有打字機。
後來,我擴大搜索範圍,遇見了符合某些條件的雷.秀爾夫婦。幾年前,他們被一隻母貓徹底接管,從此全家都受這隻母貓統治。他們將牠命名為「Cica」(發音為tsi-tsa,匈牙利語意為「小貓」,因為秀爾太太有匈牙利血統)。。這隻貓來到這個家的際遇,確實與手稿中的描述有幾分相似,而且他們家確實有台打字機,巧的是,還是電動打字機!
然而,儘管他們確實拜倒在這隻貓的優雅與魅力之下,卻從未留意到牠可能具備超凡的智慧,無論是寫下整份手稿的能力,還是其中運用到的詞彙量。不過關於詞彙量,其實也不無可能,畢竟每個養貓的人都知道, 自己的愛貓能熟悉並理解二十至二十五個詞彙。
至於撰寫文稿,有鑑於打字機操作的簡易性,這件事變得頗為可能。舉例來說,黑猩猩能模仿人類許多操作行為,而且就我個人的觀點,貓的智力絕對遠超過猴子。統計學家早已指出,如果讓一隻黑猩猩坐在打字機前,只要時間夠久(或許是幾百年,也或許是明天),牠遲早能完整打出莎士比亞的《愛的徒勞》(Love’s Labour’s Lost)。猿猴能做到的事,貓能做得更出色──只要給牠們適當的工具。
我見到了秀爾家的貓,發現牠是一隻討人喜歡的傢伙,既不比其他貓更傲慢或自負,也感覺不到半點文學風采。然而,我不能因此將牠排除,因為一隻聰明到能制定並寫下整套規矩的生物,根據本書展現的智慧,自然也聰明到懂得藏好自己的光芒。貓總是深藏不露,小心翼翼地不讓人察覺牠們的心思。
我問過秀爾夫婦,是否曾在夜間聽到樓下傳來打字機的聲音。他們回答,曾有一兩次半夜醒來時,隱約聽見像是打字機的聲音,但他們以為是老鼠或水管發出的噪音,因而沒有多想。儘管種種跡象都指向Cica,卻仍沒有確鑿的證據。

所以這些都只是猜測。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本書的存在,就是最佳證據,證明這些神奇的生物已成功找上編輯與出版商,逐步實現由貓族統治全人類的偉大藍圖。
保羅.葛立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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