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從行星過程,看人類大歷史
世界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不是在抒發哲學式的感嘆:「我們為何而生?」而是從深層的科學角度發問:世界有現在這些主要特徵――大陸與海洋的樣貌、山脈與沙漠的景色,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地球的地貌與活動、乃至於整體環境,又是如何影響人類這個物種的出現與發展,左右了人類社會與文明的歷史?地球本身在塑造人類故事的過程中,究竟以何種姿態登場?事實上,這位主角有著鮮明獨特的面貌,情緒起伏不定,甚至偶爾還會情緒失控、怒火大發。
我想研究的是「地球如何造就了我們」。當然,不管是我們每個人,或是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其實都是由地球所構成。你體內的水分曾經在尼羅河裡流動,化作季風雨落在印度的土地上,乘著洋流在太平洋裡循環。你細胞中有機分子裡的碳元素,是由我們所吃的植物從大氣裡吸收。你汗水與淚水裡的鹽分、骨骼裡的鈣、血液中的鐵、都是源自地殼岩石的風化;而你頭髮與肌肉中的蛋白質分子裡的硫,則是火山噴發而出。地球也提供了各種原物料,讓我們萃取、提煉,組裝成各種工具、發展出各種技術,從早期石器時代粗糙的手斧,到如今的電腦與智慧型手機。
也是地球活躍的地質力量,推動了我們在東非的演化,使我們成為一種特別高智能、善於溝通、處事靈活的猿類〔順便提一下,東非大裂谷不但是人類演化的搖籃、早期的育嬰床,也是我度過童年的地方:我小時候在肯亞首都奈洛比上學,假期總會和家人共訪東非大裂谷的草原、湖泊與火山。正是這些經驗,讓我終生致力於探索人類的起源〕;而地球氣候的波動,也讓我們得以遷徙到世界各地,成為地球上分布最廣的動物物種。其他大規模的行星過程與事件,也造就了多樣的地貌與氣候區,左右了文明的興起與發展。
探本尋根
地球對人類歷史的影響,有些小到看似不值一提,但也有些大到影響深遠無比。我們會提到,為什麼地球氣候的長期冷卻與乾燥,讓我們大多數人吃吐司或穀片當早餐;陸塊的碰撞,如何讓多元文化在地中海沸騰熔融;歐亞大陸各個截然不同的氣候帶,怎樣孕育出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在幾千年間,形塑了整片大陸上人民的歷史。
我們現在很擔心人類對自然環境的影響。隨著時間過去,人口爆炸性成長,消耗的資源愈來愈多,人類也愈來愈懂得如何駕馭各種能量來源。智人這個物種已經取代了大自然,成為主導地球環境的力量。人類建造城市與道路,築壩攔河,推動各種工業與採礦活動,都對環境造成深遠而持久的影響――重塑了地貌、改變了全球氣候、也導致大規模的物種滅絕。
已有科學家提議,體認到這種人類主導大自然發展的現象,應該給予一個新的地質年代名稱:人類世。但人類這個物種依然與地球密不可分,地球的歷史深深烙印在我們的組成之中;而人類的活動,也在自然界留下獨特的痕跡。要真正理解人類的故事,就必須檢視地球本身的經歷:地貌與底層的構造、大氣環流與氣候帶、板塊構造運動,以及遠古的氣候變遷。本書將帶領讀者,逐一探究地球環境對我們人類的影響。
在我先前的著作裡,我試著回答一種想像的情境:假設真的發生某種世界末日,我們能怎樣以最快的速度,從頭開始重建文明?我用這種「失去日常生活所有習以為常的事物」的概念,探討了文明如何在一切的背後暗暗運作。那本書的本質,就是在探討各種打造了這個現代世界的關鍵科學發現與技術創新。在這本書,我則想把視野拉得更廣,不只討論人類是如何憑藉著智慧走到今天,而且要追溯到更久遠的年代。現代世界的根源能夠追溯到遙遠的過去,如果我們沿著地球不斷變化的面貌,持續探本尋根,就能抓住那一連串的因果,直至地球的誕生。
任何人只要和小孩聊過天,就會懂我的意思。如果有個好奇的六歲小孩問你某件事是怎麼運作的,或者為什麼某件事會是現在這樣,你當下的答案永遠不可能真的讓他滿意,只會帶出更多的問題。原本簡單的問題,總是會引出一連串的「為什麼?」、「可是為什麼?」、「那是為什麼?」。孩子就是有永不滿足的好奇心,想要掌握自己所處世界的本質。我在此,也希望用同樣的方式來探索人類歷史,一層一層往下挖掘,找出更根本的原因,看看那些表面上毫無關聯的面向,事實上有著怎樣的深刻連結。
歷史往往混亂、紛雜、充滿機遇。連續幾年少雨,就導致了饑荒與社會動盪;火山爆發,就讓附近的城鎮遭到夷平;在短兵相接而腥風血雨的戰場上,一位將軍做了錯誤的決定,就有一個帝國因此覆滅。但拋開歷史上特定的偶然不談,如果把眼光拉得夠遠(不論講的是空間、或是時間),我們還是能看到可信的趨勢、貫串的主題、穩定的規律,揭露出背後根本的原因。
文化、社會、經濟與政治的影響當然很重要,但從行星過程的觀點,往往能找出更深層的理由。雖然地球的組成並不會讓一切變成注定,卻會開啟一些可能,也造成一些限制。
上窮碧落下黃泉
以下的調查,會橫跨驚人的時間尺度。人類的整段歷史,就發生在一張近乎靜態的地圖上;如果是一整部關於地球的電影,人類的歷史幾乎就只相當於一個畫面影格。世界並不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雖然大陸與海洋的變動就連在地質時間尺度上,也極為緩慢,但地球過去的種種面貌,還是大大影響了人類的故事。
我們將會回顧:以過去幾十億年為尺度,地球是多麼變動不居,生命又是如何發展;以過去五百萬年為尺度,我們猿類祖先是如何演化;以過去十萬年為尺度,看看人類能力的提升與在世界各地的擴張;而在過去一萬年,文明如何不斷進步;在過去一千年,商業化、工業化與全球化有怎樣的最新趨勢;以及最後,在過去幾個世紀,我們對於這整套的人類起源故事,有了怎樣的理解。
過程中,我們會航向歷史的起點、甚至回溯得更久遠。歷史學家做的,是破解並詮釋人類的文字紀錄,講述人類最早期文明的故事。考古學家做的,是撣去遠古文物與遺跡上的灰塵,呈現出更早的史前樣貌與狩獵採集者的生活。至於古生物學家做的,則是拼湊出人類這個物種的演化歷程。如果想要一窺更久遠的過去,則需要借助其他科學領域的發現:我們將會深入構成地球結構的岩層,看看裡面保存的紀錄;也將讀取我們細胞的DNA庫,解鎖裡面的古老基因密碼;還會透過望遠鏡來凝視宇宙,尋找塑造這個世界的宇宙力量。
在這本書中,歷史與科學的敘事線將會彼此交織,成為篇章脈絡的經緯。
瞭解過去,理解當下,面對未來
從澳洲原住民的夢創時代,到祖魯人的創世神話,地球上的各種文化都有自己的起源故事。但現代科學已經建構起一個愈來愈完整且迷人的說法,告訴我們這個世界究竟是如何形成,而人類又是如何站到現在這個位置。現在想要說出這套開天闢地的歷程,已經有了諸多科學工具,能夠派上用場,不再只能依靠我們的想像力。這正是最終極的起源故事:一則關於全人類、也關於這顆星球的故事。
我們會談談,地球在過去幾千萬年間,長期變冷、變乾,這如何孕育出我們後來栽種的植物物種,以及所馴化的食草哺乳動物。我們也會研究,上一個冰期是怎麼讓人類擴散到全球,又是如何直到目前這個間冰期,人類才開始定居並發展農業。
我們會回顧,人類如何學會從地殼提取並運用各式各樣的金屬,進而推動史上一系列製造工具與發展科技的革命;地球又如何提供了化石能源,自工業革命以來推動著世界運作。
我們也會討論,地球大氣與海洋環流系統怎樣形塑了大航海時代,航海家又是怎樣逐漸瞭解了風向與洋流,進而打造出洲際的貿易路線與海上帝國。
我們還會探討,地球史是如何造就了當今的地緣戰略考量,至今仍然持續影響現代政治,例如:如今美國東南部的政治版圖仍然受到七千五百萬年前,古海洋沉積物的影響;英國的投票模式也仍反映出三億兩千萬年前,石炭紀地質沉積物的位置。
唯有瞭解過去,我們才能理解當下,並準備好面對未來。
我們這段終極的起源故事,將以其中最深遠的問題,做為原點:是哪些行星過程,推動了人類的演化?
世界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不是在抒發哲學式的感嘆:「我們為何而生?」而是從深層的科學角度發問:世界有現在這些主要特徵――大陸與海洋的樣貌、山脈與沙漠的景色,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地球的地貌與活動、乃至於整體環境,又是如何影響人類這個物種的出現與發展,左右了人類社會與文明的歷史?地球本身在塑造人類故事的過程中,究竟以何種姿態登場?事實上,這位主角有著鮮明獨特的面貌,情緒起伏不定,甚至偶爾還會情緒失控、怒火大發。
我想研究的是「地球如何造就了我們」。當然,不管是我們每個人,或是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其實都是由地球所構成。你體內的水分曾經在尼羅河裡流動,化作季風雨落在印度的土地上,乘著洋流在太平洋裡循環。你細胞中有機分子裡的碳元素,是由我們所吃的植物從大氣裡吸收。你汗水與淚水裡的鹽分、骨骼裡的鈣、血液中的鐵、都是源自地殼岩石的風化;而你頭髮與肌肉中的蛋白質分子裡的硫,則是火山噴發而出。地球也提供了各種原物料,讓我們萃取、提煉,組裝成各種工具、發展出各種技術,從早期石器時代粗糙的手斧,到如今的電腦與智慧型手機。
也是地球活躍的地質力量,推動了我們在東非的演化,使我們成為一種特別高智能、善於溝通、處事靈活的猿類〔順便提一下,東非大裂谷不但是人類演化的搖籃、早期的育嬰床,也是我度過童年的地方:我小時候在肯亞首都奈洛比上學,假期總會和家人共訪東非大裂谷的草原、湖泊與火山。正是這些經驗,讓我終生致力於探索人類的起源〕;而地球氣候的波動,也讓我們得以遷徙到世界各地,成為地球上分布最廣的動物物種。其他大規模的行星過程與事件,也造就了多樣的地貌與氣候區,左右了文明的興起與發展。
探本尋根
地球對人類歷史的影響,有些小到看似不值一提,但也有些大到影響深遠無比。我們會提到,為什麼地球氣候的長期冷卻與乾燥,讓我們大多數人吃吐司或穀片當早餐;陸塊的碰撞,如何讓多元文化在地中海沸騰熔融;歐亞大陸各個截然不同的氣候帶,怎樣孕育出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在幾千年間,形塑了整片大陸上人民的歷史。
我們現在很擔心人類對自然環境的影響。隨著時間過去,人口爆炸性成長,消耗的資源愈來愈多,人類也愈來愈懂得如何駕馭各種能量來源。智人這個物種已經取代了大自然,成為主導地球環境的力量。人類建造城市與道路,築壩攔河,推動各種工業與採礦活動,都對環境造成深遠而持久的影響――重塑了地貌、改變了全球氣候、也導致大規模的物種滅絕。
已有科學家提議,體認到這種人類主導大自然發展的現象,應該給予一個新的地質年代名稱:人類世。但人類這個物種依然與地球密不可分,地球的歷史深深烙印在我們的組成之中;而人類的活動,也在自然界留下獨特的痕跡。要真正理解人類的故事,就必須檢視地球本身的經歷:地貌與底層的構造、大氣環流與氣候帶、板塊構造運動,以及遠古的氣候變遷。本書將帶領讀者,逐一探究地球環境對我們人類的影響。
在我先前的著作裡,我試著回答一種想像的情境:假設真的發生某種世界末日,我們能怎樣以最快的速度,從頭開始重建文明?我用這種「失去日常生活所有習以為常的事物」的概念,探討了文明如何在一切的背後暗暗運作。那本書的本質,就是在探討各種打造了這個現代世界的關鍵科學發現與技術創新。在這本書,我則想把視野拉得更廣,不只討論人類是如何憑藉著智慧走到今天,而且要追溯到更久遠的年代。現代世界的根源能夠追溯到遙遠的過去,如果我們沿著地球不斷變化的面貌,持續探本尋根,就能抓住那一連串的因果,直至地球的誕生。
任何人只要和小孩聊過天,就會懂我的意思。如果有個好奇的六歲小孩問你某件事是怎麼運作的,或者為什麼某件事會是現在這樣,你當下的答案永遠不可能真的讓他滿意,只會帶出更多的問題。原本簡單的問題,總是會引出一連串的「為什麼?」、「可是為什麼?」、「那是為什麼?」。孩子就是有永不滿足的好奇心,想要掌握自己所處世界的本質。我在此,也希望用同樣的方式來探索人類歷史,一層一層往下挖掘,找出更根本的原因,看看那些表面上毫無關聯的面向,事實上有著怎樣的深刻連結。
歷史往往混亂、紛雜、充滿機遇。連續幾年少雨,就導致了饑荒與社會動盪;火山爆發,就讓附近的城鎮遭到夷平;在短兵相接而腥風血雨的戰場上,一位將軍做了錯誤的決定,就有一個帝國因此覆滅。但拋開歷史上特定的偶然不談,如果把眼光拉得夠遠(不論講的是空間、或是時間),我們還是能看到可信的趨勢、貫串的主題、穩定的規律,揭露出背後根本的原因。
文化、社會、經濟與政治的影響當然很重要,但從行星過程的觀點,往往能找出更深層的理由。雖然地球的組成並不會讓一切變成注定,卻會開啟一些可能,也造成一些限制。
上窮碧落下黃泉
以下的調查,會橫跨驚人的時間尺度。人類的整段歷史,就發生在一張近乎靜態的地圖上;如果是一整部關於地球的電影,人類的歷史幾乎就只相當於一個畫面影格。世界並不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雖然大陸與海洋的變動就連在地質時間尺度上,也極為緩慢,但地球過去的種種面貌,還是大大影響了人類的故事。
我們將會回顧:以過去幾十億年為尺度,地球是多麼變動不居,生命又是如何發展;以過去五百萬年為尺度,我們猿類祖先是如何演化;以過去十萬年為尺度,看看人類能力的提升與在世界各地的擴張;而在過去一萬年,文明如何不斷進步;在過去一千年,商業化、工業化與全球化有怎樣的最新趨勢;以及最後,在過去幾個世紀,我們對於這整套的人類起源故事,有了怎樣的理解。
過程中,我們會航向歷史的起點、甚至回溯得更久遠。歷史學家做的,是破解並詮釋人類的文字紀錄,講述人類最早期文明的故事。考古學家做的,是撣去遠古文物與遺跡上的灰塵,呈現出更早的史前樣貌與狩獵採集者的生活。至於古生物學家做的,則是拼湊出人類這個物種的演化歷程。如果想要一窺更久遠的過去,則需要借助其他科學領域的發現:我們將會深入構成地球結構的岩層,看看裡面保存的紀錄;也將讀取我們細胞的DNA庫,解鎖裡面的古老基因密碼;還會透過望遠鏡來凝視宇宙,尋找塑造這個世界的宇宙力量。
在這本書中,歷史與科學的敘事線將會彼此交織,成為篇章脈絡的經緯。
瞭解過去,理解當下,面對未來
從澳洲原住民的夢創時代,到祖魯人的創世神話,地球上的各種文化都有自己的起源故事。但現代科學已經建構起一個愈來愈完整且迷人的說法,告訴我們這個世界究竟是如何形成,而人類又是如何站到現在這個位置。現在想要說出這套開天闢地的歷程,已經有了諸多科學工具,能夠派上用場,不再只能依靠我們的想像力。這正是最終極的起源故事:一則關於全人類、也關於這顆星球的故事。
我們會談談,地球在過去幾千萬年間,長期變冷、變乾,這如何孕育出我們後來栽種的植物物種,以及所馴化的食草哺乳動物。我們也會研究,上一個冰期是怎麼讓人類擴散到全球,又是如何直到目前這個間冰期,人類才開始定居並發展農業。
我們會回顧,人類如何學會從地殼提取並運用各式各樣的金屬,進而推動史上一系列製造工具與發展科技的革命;地球又如何提供了化石能源,自工業革命以來推動著世界運作。
我們也會討論,地球大氣與海洋環流系統怎樣形塑了大航海時代,航海家又是怎樣逐漸瞭解了風向與洋流,進而打造出洲際的貿易路線與海上帝國。
我們還會探討,地球史是如何造就了當今的地緣戰略考量,至今仍然持續影響現代政治,例如:如今美國東南部的政治版圖仍然受到七千五百萬年前,古海洋沉積物的影響;英國的投票模式也仍反映出三億兩千萬年前,石炭紀地質沉積物的位置。
唯有瞭解過去,我們才能理解當下,並準備好面對未來。
我們這段終極的起源故事,將以其中最深遠的問題,做為原點:是哪些行星過程,推動了人類的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