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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補教人生的蝴蝶效應

林肇堂開啟「斜槓人生」,並不是為了體驗人生,而是為了自立更生!

他和曾垂拱家境都不錯,但上大學後家裡只管學費,其餘開銷必須靠自己。大五時,曾垂拱找林肇堂一起開補習班,兩個毛頭小子「校長兼撞鐘」,從招生、寫教材,到站上講臺授課,統統自己來,在補習班群雄並立的臺北市南陽街竟然闖出名號。坐在麵店就地分錢的場景,兩人至今講起來仍躊躇滿志。

但口袋麥克麥克並不是開補習班最大的收穫,兩人從點頭之交變成莫逆之友,以及在創立補習班的過程中磨出諸多終身受用的能力,才是這段經歷最珍貴的收穫。

上臺授課自封「泰斗」
當年他們只比來上課的高三生大幾歲,課堂上卻要裝老成,林肇堂現在看當年上課的照片,黑板上大字寫著「生物泰斗林肇堂」,失笑之餘,也佩服當時不知天高地厚的兩人。

他至今保存當初和曾垂拱一起編撰的《最新生物手冊》及《最新生物聯考資料》,編著者則是「同心Winner叢書編輯部曾垂拱、林肇堂」,還有模有樣地注明「版權所有,翻印必究」。

林肇堂後來出版過數十本醫學書籍,笑說這應該是他第一本著作!時隔半世紀,再看當初印在教材上的上課守則等內容,不禁莞爾,當年寫的東西真是八股又教條!

對前臺北市立聯合醫院總院長黃勝堅而言,同心補習班某種程度改變了他的人生。黃勝堅就讀建中高三時,曾是同心補習班生物班的學生。當年在同心生物補習班上課,他印象最深的是,林肇堂與曾垂拱這兩個二十出頭的醫學系學生,居然能夠開補習班教他們這些高三學生。對那個年代的高中生來說,這很有衝擊性,頗具「向上提升」的力量,而且林肇堂與曾垂拱的教學很有啟發性,讓他學到了「跳脫框架」的思維模式。

帶著整袋現金在麵店裡分錢
同心補習班對學生的影響無法量化,但帶給林肇堂和曾垂拱的收益非常具體,生物班一期學費六百元,上課第一天繳費,一班五十人,全部收齊有三萬元。

「全是現金啊,裝在一個袋子裡,下課後我們兩個去吃麵,就在麵店裡,顧不得其他客人驚訝的眼光,從袋子裡拿出錢,你一百、我一百、你一百、我一百……」講起這段往事,曾垂拱自己都笑了出來,幸好那個年代治安好,兩人在公開場合分錢,沒有鬧出被搶劫的社會新聞。

吃完麵,兩人各自抱著第一桶金回家,樂瘋了。豐厚的收入,支持他們成立課業自救小組,兼顧學校課業。

成立「七人自救小組」,自創「共同筆記」
大五開學後,林肇堂發現,經營生物補習班花掉兩人太多時間,難以兼顧學校課業。曾垂拱也有深深的危機感,尤其他還要跑商學院陪女友,「上課期間去陪女朋友,表示你要翹課,醫學系課重,有時老師還要點名,得想出生存之道。」

籌組自救小組就是他們在課業與時間雙重夾擊下想出的辦法。他們兩人和盛佑華、陳鋒益、張北葉及班上另兩名同學謝汝敦、劉美瑾組成「七人自救小組」,小組運作的所有支出由林肇堂和曾垂拱全數負擔。

自救小組分工縝密,排出每門課的上課輪值表,不是自己輪值,上課可去可不去,但自己是「值星官」時一定得到,負責幫大家記筆記。

「現在大學生常說的共同筆記,我們五十年前就做了。」林肇堂說,「我們可是共同筆記的老祖宗!」

七人小組的共同筆記,最特別的是曾垂拱為了有效率準備考試,要求大家製作「one page」一頁筆記,不只是把上課的筆記精簡為一頁,值星官課後還得去圖書館查補充資料、收集考古題,將所有內容融會貫通,最終提煉重點濃縮成一張A4大小的講義,連同考古題影印給每一個成員,並充當小老師幫大家惡補,以應付考試。

有一個晚上,七人自救小組全員聚集在林肇堂家裡準備隔天的寄生蟲學、藥理學等三科考試。「真的是臨時抱佛腳,負責寄生蟲學的同學那個時候才要大家背一堆寄生蟲的名字,大家都要昏了。」林肇堂記憶猶新,大夥開夜車到天亮,早上七點鐘左右,七人睡眼惺忪出門去學校,「考卷發下來一看,我只覺得糟糕,因為一個晚上讀三科,所有的內容好像黑板沒有擦乾淨,糊成一團,這隻寄生蟲是什麼?那隻寄生蟲有幾隻腳?那些是什麼藥?都記不起來,完全不曉得自己答對答錯。」

「劉美瑾北一女畢業,寫得一手漂亮的英文字,筆記做得非常好,在成立自救小組之前,我們男生就常常跟她借課堂筆記。」成立自救小組後,林肇堂值星時不缺課,但經常遲到早退,上課還打瞌睡,筆記都沒抄全,「劉美瑾是好學生,每堂課都到,我就去跟她借筆記,只是她寫英文用斜體字(Italic style),每次長時間看她的筆記,頭不自覺都歪一邊了!」

補教人生的蝴蝶效應
成立生物班的整個過程,讓林肇堂與曾垂拱把創業歷程走了一遍。從拍板教學科目、決定補習班定位、擬定招生策略、編寫教材講義,到磨練講課技巧等,每個環節都是實戰。後來兩人才發現,他們不知不覺中學到了組織管理、營運管理、時間管理、資訊管理,以及溝通表達的要領,這些都成為兩人終生受用的能力。

「辦這個生物班,對我日後組建團隊、領導團隊、學術研究、教學都大有幫助。」林肇堂表示。

對於後來赴美發展的曾垂拱而言,這些能力成為他的競爭力,協助他在異鄉站穩腳跟。他赴美後考取眼科醫師執照,並在全球知名的邁阿密大學Bascom Palmer眼科研究所任教,將當年在補習班講臺上學得的教學方法及技巧,延伸到日後的醫學教育與臨床教學上。

兩人都身處高等教育殿堂,體會到學術研究其實很講求「推銷」,不論發表論文還是申請研究經費,都是在推銷自己。曾垂拱笑說,自己和林肇堂一在美國、一在臺灣,「都重操舊業,靠嘴巴賺錢!」能說善道的背後,是縝密的邏輯思考能力,這是經營補習班兩年的收穫。

年輕時早點去冒險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開辦生物班磨練出我們面對未知的勇氣。」林肇堂在日後的職業生涯中,幾乎從不拒絕主管交付的任務,他想看看自己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交出什麼樣的成績單。

曾垂拱認為這段創業歷程帶給他最寶貴的是「無所畏、敢冒險」的膽識,「循規蹈矩是普世公認最穩定的一條路。」當年在醫學系,有人讀醫是為了繼承父業,有人是立志要在臺大當教授,「我沒有任何設定,我甚至也沒有一定要當醫師的執念。」

生物班激發出曾垂拱的無限潛能,「要是沒有肇堂,生物班做不起來,不會有後面的蝴蝶效應。」他感謝當年林肇堂願意跟他並肩作戰,難能可貴的是,至今兩人仍是事業夥伴,攜手合作醫學研究,隔著太平洋,友誼長青。
(節錄自本書第四章〈補教人生的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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