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文試閱】
第一章 死人肌腱
考菲（Todd Coffey）不想用那個死傢伙的身體來連接自己的手肘，這是他唯一的要求。五公分長的尺側副韌帶富有彈性，可以確保上下手臂的骨頭在投球時不會分離。考菲韌帶撕裂後，接受了極其枯燥乏味的復健療程，他不得不花一整年的時間來重新練習投球。不過，考菲無法接受他的新韌帶來自別人的身體。
「我會把它比喻成一輛已經跑了六萬多公里的二手車，」考菲說道，「沒人知道前面的里程是怎麼來的，我也不知道這條韌帶以前是怎麼被使用的。」
考菲成年後的生活都圍繞在棒球上，結婚生子，一路熬上大聯盟，賺到人生第一桶金，在賽場上時而扮演英雄、時而砸鍋成為狗熊。現在他的手肘爆掉，要麼去治好它，不然球員生涯就完了。他的生涯有大半時間擔任後援投手，早就熟悉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好球或壞球、勝投或敗投、救援成功或救援失敗。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懂，也不想要去懂其他事。考菲已經三十一歲了，職業和人生都充滿危機，而且醫生還想要用死人的身體組織來幫他重建手肘，因為他身上沒有多餘的韌帶可用。
二○一二年七月十七日，考菲躺進洛杉磯科蘭─喬布骨科診所（Kerlan-Jobe Orthopaedic Clinic）的核磁共振艙裡，預計在隔天進行TJ手術。這項手術首見於一九七四年，徹底改變了棒球界。喬布（Frank Jobe）醫師利用左投手湯米．約翰的手腕肌腱，置換原本撕裂的手肘韌帶，他當時認為手術成功機率只有百分之一。在往後的四十幾年，TJ手術救回了一千多名球員的職業生涯，其中包含考菲。手術曾帶給考菲一切，現在可能又要奪走他的一切。考菲是個浪人投手，曾經待過紅人隊、釀酒人隊、國民隊與道奇隊，現在則到了艾拉崔奇（Neal ElAttrache）醫師的手術室裡。
沒有球隊想要手臂有問題的投手，更何況小聯盟裡還有球速更快、更便宜的年輕好手。有八成的球員在動完TJ手術後能夠重回職業賽場，儘管考菲想要再度成為其中之一，但第二次手術的風險要大得多。這種「再置換手術」本來不保證會成功，再加上考菲的手肘很可能需要外部移植組織來修復，以及他的前臂肌腱撕裂也需要治療，就連艾拉崔奇也警告這不是單純的縫合手術。
「這是我動過最困難的TJ手術。」艾拉崔奇說道。如果讓醫師來評估的話，他會跳過核磁共振，直接進行異體移植（從大體身上進行組織移植）。不過在考菲堅持下，他還是照了核磁共振，後來儀器證實艾拉崔奇的想法：也許，只是也許，考菲的左腿可能有足夠的肌腱來進行自體移植，不過這條肌腱的長度不足最低需求的十二公分，而且過去手術留下的疤痕組織可能會破壞肌腱的完整度。考菲感到非常沮喪，他拜託艾拉崔奇切開他的腿部去尋找更好的部位。考菲要等到從麻醉中醒來後才會知道，自己的手肘是否還完完整整地屬於自己。
手術當天，考菲原定在早上七點半到診所，不過他與妻子珍妮佛和岳母凱西卻比預定時間早半小時抵達。棕櫚樹在這棟坐落於西洛杉磯的五層樓建築前搖曳，三樓的候診室裡有明星、運動員和一般民眾，全都埋首於手中的雜誌和手機，等待艾拉崔奇的門診。考菲一屁股坐在老舊的椅子上，開始填寫各式文件，上面有一堆欄位等著他簽名。他根本不想細讀，由於前一晚沒睡好，眼睛都快閉上了。洛杉磯道奇隊防護員康提悄悄溜進等候室，並將珍妮佛拉到一旁。
「考菲現在感覺怎麼樣？」康提問道。
「他一直說他不想開刀。」珍妮佛回答。考菲心裡五味雜陳，他感覺生命對他開了一個大玩笑。他擔心的不僅僅是異體移植，還有珍妮佛肚子裡的孩子。珍妮佛是考菲的第二任妻子，當時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五個月大了。考菲想要術後十二個月內復出，但醫師說要十八個月。天啊，復健過程太折磨人了，而且萬一手術不成功，他連東山再起的機會都沒了。雖然這種情況很罕見，但還是有可能發生在他身上。還有那個死人，醫師求你了，拜託不要是那個死人。他繼續埋首於文件中，不停簽名，嘗試忽略他們的對話。
「該走了。」護理師說道。考菲俯身吻了珍妮佛，她告訴他一切都會好好的，而他也相信她。
「我愛妳。」他說道。護理師領著考菲走進手術室，艾拉崔奇不久後也加入他們。考菲的生涯還沒玩完，不該在此時此刻結束，因為艾拉崔奇答應會把他的手救回來。
★★★
考菲手肘韌帶第一次撕裂時，外科醫師先嘗試截取他右手腕的掌長肌來繫住手肘，不過那條肌腱太細了，沒辦法固定住關節。醫師又取下另一手的肌腱，結果還是一樣。於是他改用考菲左腿內側的股薄肌，但肌腱卻在纏繞手肘時斷裂。醫師只好再取下右腿的股薄肌，好在最後終於成功了。考菲在二○○○年五月十一日創下紀錄，他是首位（也是至今唯一一位）在手肘韌帶重建手術中，留下五道疤痕的患者。
考菲在十四年的職棒生涯中留下了許多空前絕後的奇聞軼事，而那些故事其實都是真的。像是說，他曾經要求響尾蛇客隊休息室經理幫他特製一份吐司，其中一面要抹上花生醬，另一面抹上果醬，中間夾著兩塊花生醬巧克力餅，外層再用奶油煎過。時至今日，作客大通球場（Chase Field，編按：響尾蛇隊主球場）的客場球員還能點到「考菲三明治」。此外，考菲的新隊友總是對他客場旅行時多帶的硬殼行李箱感到好奇，結果裡面只裝了他的棒球手套。
一九八○年九月九日，賈斯汀．陶德．考菲出生於北卡羅來納州的謝爾比（Shelby）。他身高一百九十三公分、體重約一百三十六公斤，頂著一頭紅髮，臉上長滿鬍鬚。他從牛棚全力衝刺到投手丘的身影令球迷津津樂道，那段影片在YouTube上有好幾萬觀看次數，可能也只有物理學家能解釋那個龐然大物在奔跑時如何晃動。考菲在小聯盟蹲了七年，搭著十二小時的長途巴士，吃著速食，還要待在鳥不生蛋的小鎮，領著微薄的薪水，幾乎看不見未來的希望。後來，他加入辛辛那提紅人隊擔任牛棚投手，並成為球迷的人氣王。考菲雖然看起來傻裡傻氣，但實際上還頗聰明。他彷彿就是身體裡有個孩子的大人，他到現在還會喝全脂牛奶、看︽星際爭霸戰︾，而且超級沉迷於「血腥超級盃」。
儘管常常要面對不穩定的情況，考菲的職業生涯已經比多數人要好了。他在擔任八年大聯盟後援投手的期間，總共賺了將近七百萬美元。二○○八年，紅人隊在他生日當天將他釋出，後來輾轉效力釀酒人隊與國民隊，都是在球季結束後成為自由球員離開。他跟道奇隊簽的合約只到二○一二年底，季末他將會是自十七歲以來第一次進入待業狀態。這也是考菲另一段有趣的故事，他年輕時曾有一位紅人隊高層勸他不要簽約。紅人隊在一九九八年以第四十一輪選進考菲，當時球團希望他能先在二年制專科學校投一個球季，如果狀況不錯，他們便會在隔年選秀前用更高的簽約金把他簽下。為了展現誠意，球團在選秀後派了區域球探克林去拜訪考菲。
「我派球探去他家，然後給了他一千美元。」時任紅人球探總監華生（DeJon Watson）說道，「完全沒有簽約金，我們只開給他小聯盟合約，結果他居然接受了！那個球探很傻眼，從他家打電話給我。我問克林：『你有沒有解釋我們希望他先去讀書，這樣之後會給他更多錢？』克林回說：『有啊，但他才不鳥我。』」
拜吝嗇的紅人老闆蕭特（Marge Schott）所賜，華生已經把寥寥無幾的選秀預算都花光了，他也不想再浪費一千美元在球速只有一百四十公里出頭的後段班投手身上，到時候老闆知道的話就糟了。於是華生開始對克林發飆。
「嘿，華生。」克林說道，「考菲想跟你談談。」
華生覺得他能夠說服考菲去讀專校，他有能力靠著花言巧語來促成交易，當然也有本事取消交易。華生告訴考菲，球隊很期待他加入紅人大家庭，每個人都希望能看到他在專校中成長。考菲則回應，他想要現在就簽約。華生以為他沒聽懂，但事實是考菲清楚得很，只是他聽不進去，他鐵了心要簽約。
「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上大聯盟。」考菲說道。
就這樣，他前往蒙大拿州比林斯（Billings）報到，從新人聯盟開始打起，陣中還有其他七位球員後來成功登上大聯盟。剛開始考菲的球速不快，也無法融入團體生活。華生說道：「考菲那時就像小胖鴨休伊，3他們會捉弄他、嘲笑他，我感覺很糟。」考菲把嘲弄都往肚裡吞，持續進步、增加球速，並奮力撐過第一次TJ手術。他不僅僅是康復，還愈挫愈勇。「這是他特別的地方，他說過他會上大聯盟，而他真的做到了。」華生說道。華生後來成為道奇助理總管，也把考菲帶到洛杉磯。
考菲很享受在道奇隊的時光，當年他們開季前三個月穩坐分區第一，而且道奇球場是個投手天堂。此外，球隊當年轉售給「魔術」強森（Magic Johnson）的集團，這也為洛杉磯注入一股活力。二○一二年七月二日，考菲在八局上半登板後援，球隊二比三落後，對手是他的老東家紅人隊。他以為他的工作會和之前的四百六十次登板一樣，投幾顆伸卡球和滑球讓打者擊出滾地球出局，然後打卡下班。當考菲投出第五球時，他的手肘傳來一陣劇痛。那是顆滑球，並且砸在前隊友布魯斯（Jay Bruce）腳上。考菲甩了甩手，沒有多想什麼。過沒幾球，他投了一顆挖地瓜，捕手艾利斯（A. J. Ellis）喊了暫停，並走上投手丘。
「看起來不太妙。」艾利斯說道。
「感覺還好。」考菲回答。
「你的出手沒有延伸。」
「等一下就會了。」
下一球，弗雷澤（Todd Frazier）擊出安打，道奇外野手赫雷拉（Elian Herrera）沒能將球攔下來，因而讓打者一口氣進占三壘。此時，總教練馬丁利（Don Mattingly）帶著首席防護員走上投手丘。考菲練投了幾球，儘管每投一球就甩一下手，他仍堅持自己狀況很好，而教練團也相信他。考菲接連三振了後面兩棒，他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怎麼辦到的。
「可能是腎上腺素吧？」考菲說道，「我的手肘爆了，但我當下沒感覺到痛，也沒有腫脹，感覺只是一般發炎。我的身體告訴我，我還能投。」
考菲下一球被擊成安打，馬丁利把他換下場，並要他去休息室找隊醫艾拉崔奇檢查。考菲確信他砸到布魯斯那球時手肘就爆了，這代表他在尺側副韌帶二次撕裂後還繼續投了十六球，而且好幾球都維持在九十二英里左右。隔天，核磁共振證實他的韌帶撕裂。TJ手術的苦難再度找上考菲，當年還有二十幾名投手深受其害。即使考菲在洛杉磯的職涯已盡，他答應在球季結束前都會跟著球隊，並發誓無論身在哪裡或在做什麼事，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道奇的隊友。臨走前，考菲打算再做一件事。他請球隊休息室助理普爾把他的釘鞋打包好，因為他還打算回歸賽場，他不想就這樣浪費一雙好球鞋。
第一章 死人肌腱
考菲（Todd Coffey）不想用那個死傢伙的身體來連接自己的手肘，這是他唯一的要求。五公分長的尺側副韌帶富有彈性，可以確保上下手臂的骨頭在投球時不會分離。考菲韌帶撕裂後，接受了極其枯燥乏味的復健療程，他不得不花一整年的時間來重新練習投球。不過，考菲無法接受他的新韌帶來自別人的身體。
「我會把它比喻成一輛已經跑了六萬多公里的二手車，」考菲說道，「沒人知道前面的里程是怎麼來的，我也不知道這條韌帶以前是怎麼被使用的。」
考菲成年後的生活都圍繞在棒球上，結婚生子，一路熬上大聯盟，賺到人生第一桶金，在賽場上時而扮演英雄、時而砸鍋成為狗熊。現在他的手肘爆掉，要麼去治好它，不然球員生涯就完了。他的生涯有大半時間擔任後援投手，早就熟悉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好球或壞球、勝投或敗投、救援成功或救援失敗。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懂，也不想要去懂其他事。考菲已經三十一歲了，職業和人生都充滿危機，而且醫生還想要用死人的身體組織來幫他重建手肘，因為他身上沒有多餘的韌帶可用。
二○一二年七月十七日，考菲躺進洛杉磯科蘭─喬布骨科診所（Kerlan-Jobe Orthopaedic Clinic）的核磁共振艙裡，預計在隔天進行TJ手術。這項手術首見於一九七四年，徹底改變了棒球界。喬布（Frank Jobe）醫師利用左投手湯米．約翰的手腕肌腱，置換原本撕裂的手肘韌帶，他當時認為手術成功機率只有百分之一。在往後的四十幾年，TJ手術救回了一千多名球員的職業生涯，其中包含考菲。手術曾帶給考菲一切，現在可能又要奪走他的一切。考菲是個浪人投手，曾經待過紅人隊、釀酒人隊、國民隊與道奇隊，現在則到了艾拉崔奇（Neal ElAttrache）醫師的手術室裡。
沒有球隊想要手臂有問題的投手，更何況小聯盟裡還有球速更快、更便宜的年輕好手。有八成的球員在動完TJ手術後能夠重回職業賽場，儘管考菲想要再度成為其中之一，但第二次手術的風險要大得多。這種「再置換手術」本來不保證會成功，再加上考菲的手肘很可能需要外部移植組織來修復，以及他的前臂肌腱撕裂也需要治療，就連艾拉崔奇也警告這不是單純的縫合手術。
「這是我動過最困難的TJ手術。」艾拉崔奇說道。如果讓醫師來評估的話，他會跳過核磁共振，直接進行異體移植（從大體身上進行組織移植）。不過在考菲堅持下，他還是照了核磁共振，後來儀器證實艾拉崔奇的想法：也許，只是也許，考菲的左腿可能有足夠的肌腱來進行自體移植，不過這條肌腱的長度不足最低需求的十二公分，而且過去手術留下的疤痕組織可能會破壞肌腱的完整度。考菲感到非常沮喪，他拜託艾拉崔奇切開他的腿部去尋找更好的部位。考菲要等到從麻醉中醒來後才會知道，自己的手肘是否還完完整整地屬於自己。
手術當天，考菲原定在早上七點半到診所，不過他與妻子珍妮佛和岳母凱西卻比預定時間早半小時抵達。棕櫚樹在這棟坐落於西洛杉磯的五層樓建築前搖曳，三樓的候診室裡有明星、運動員和一般民眾，全都埋首於手中的雜誌和手機，等待艾拉崔奇的門診。考菲一屁股坐在老舊的椅子上，開始填寫各式文件，上面有一堆欄位等著他簽名。他根本不想細讀，由於前一晚沒睡好，眼睛都快閉上了。洛杉磯道奇隊防護員康提悄悄溜進等候室，並將珍妮佛拉到一旁。
「考菲現在感覺怎麼樣？」康提問道。
「他一直說他不想開刀。」珍妮佛回答。考菲心裡五味雜陳，他感覺生命對他開了一個大玩笑。他擔心的不僅僅是異體移植，還有珍妮佛肚子裡的孩子。珍妮佛是考菲的第二任妻子，當時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五個月大了。考菲想要術後十二個月內復出，但醫師說要十八個月。天啊，復健過程太折磨人了，而且萬一手術不成功，他連東山再起的機會都沒了。雖然這種情況很罕見，但還是有可能發生在他身上。還有那個死人，醫師求你了，拜託不要是那個死人。他繼續埋首於文件中，不停簽名，嘗試忽略他們的對話。
「該走了。」護理師說道。考菲俯身吻了珍妮佛，她告訴他一切都會好好的，而他也相信她。
「我愛妳。」他說道。護理師領著考菲走進手術室，艾拉崔奇不久後也加入他們。考菲的生涯還沒玩完，不該在此時此刻結束，因為艾拉崔奇答應會把他的手救回來。
★★★
考菲手肘韌帶第一次撕裂時，外科醫師先嘗試截取他右手腕的掌長肌來繫住手肘，不過那條肌腱太細了，沒辦法固定住關節。醫師又取下另一手的肌腱，結果還是一樣。於是他改用考菲左腿內側的股薄肌，但肌腱卻在纏繞手肘時斷裂。醫師只好再取下右腿的股薄肌，好在最後終於成功了。考菲在二○○○年五月十一日創下紀錄，他是首位（也是至今唯一一位）在手肘韌帶重建手術中，留下五道疤痕的患者。
考菲在十四年的職棒生涯中留下了許多空前絕後的奇聞軼事，而那些故事其實都是真的。像是說，他曾經要求響尾蛇客隊休息室經理幫他特製一份吐司，其中一面要抹上花生醬，另一面抹上果醬，中間夾著兩塊花生醬巧克力餅，外層再用奶油煎過。時至今日，作客大通球場（Chase Field，編按：響尾蛇隊主球場）的客場球員還能點到「考菲三明治」。此外，考菲的新隊友總是對他客場旅行時多帶的硬殼行李箱感到好奇，結果裡面只裝了他的棒球手套。
一九八○年九月九日，賈斯汀．陶德．考菲出生於北卡羅來納州的謝爾比（Shelby）。他身高一百九十三公分、體重約一百三十六公斤，頂著一頭紅髮，臉上長滿鬍鬚。他從牛棚全力衝刺到投手丘的身影令球迷津津樂道，那段影片在YouTube上有好幾萬觀看次數，可能也只有物理學家能解釋那個龐然大物在奔跑時如何晃動。考菲在小聯盟蹲了七年，搭著十二小時的長途巴士，吃著速食，還要待在鳥不生蛋的小鎮，領著微薄的薪水，幾乎看不見未來的希望。後來，他加入辛辛那提紅人隊擔任牛棚投手，並成為球迷的人氣王。考菲雖然看起來傻裡傻氣，但實際上還頗聰明。他彷彿就是身體裡有個孩子的大人，他到現在還會喝全脂牛奶、看︽星際爭霸戰︾，而且超級沉迷於「血腥超級盃」。
儘管常常要面對不穩定的情況，考菲的職業生涯已經比多數人要好了。他在擔任八年大聯盟後援投手的期間，總共賺了將近七百萬美元。二○○八年，紅人隊在他生日當天將他釋出，後來輾轉效力釀酒人隊與國民隊，都是在球季結束後成為自由球員離開。他跟道奇隊簽的合約只到二○一二年底，季末他將會是自十七歲以來第一次進入待業狀態。這也是考菲另一段有趣的故事，他年輕時曾有一位紅人隊高層勸他不要簽約。紅人隊在一九九八年以第四十一輪選進考菲，當時球團希望他能先在二年制專科學校投一個球季，如果狀況不錯，他們便會在隔年選秀前用更高的簽約金把他簽下。為了展現誠意，球團在選秀後派了區域球探克林去拜訪考菲。
「我派球探去他家，然後給了他一千美元。」時任紅人球探總監華生（DeJon Watson）說道，「完全沒有簽約金，我們只開給他小聯盟合約，結果他居然接受了！那個球探很傻眼，從他家打電話給我。我問克林：『你有沒有解釋我們希望他先去讀書，這樣之後會給他更多錢？』克林回說：『有啊，但他才不鳥我。』」
拜吝嗇的紅人老闆蕭特（Marge Schott）所賜，華生已經把寥寥無幾的選秀預算都花光了，他也不想再浪費一千美元在球速只有一百四十公里出頭的後段班投手身上，到時候老闆知道的話就糟了。於是華生開始對克林發飆。
「嘿，華生。」克林說道，「考菲想跟你談談。」
華生覺得他能夠說服考菲去讀專校，他有能力靠著花言巧語來促成交易，當然也有本事取消交易。華生告訴考菲，球隊很期待他加入紅人大家庭，每個人都希望能看到他在專校中成長。考菲則回應，他想要現在就簽約。華生以為他沒聽懂，但事實是考菲清楚得很，只是他聽不進去，他鐵了心要簽約。
「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上大聯盟。」考菲說道。
就這樣，他前往蒙大拿州比林斯（Billings）報到，從新人聯盟開始打起，陣中還有其他七位球員後來成功登上大聯盟。剛開始考菲的球速不快，也無法融入團體生活。華生說道：「考菲那時就像小胖鴨休伊，3他們會捉弄他、嘲笑他，我感覺很糟。」考菲把嘲弄都往肚裡吞，持續進步、增加球速，並奮力撐過第一次TJ手術。他不僅僅是康復，還愈挫愈勇。「這是他特別的地方，他說過他會上大聯盟，而他真的做到了。」華生說道。華生後來成為道奇助理總管，也把考菲帶到洛杉磯。
考菲很享受在道奇隊的時光，當年他們開季前三個月穩坐分區第一，而且道奇球場是個投手天堂。此外，球隊當年轉售給「魔術」強森（Magic Johnson）的集團，這也為洛杉磯注入一股活力。二○一二年七月二日，考菲在八局上半登板後援，球隊二比三落後，對手是他的老東家紅人隊。他以為他的工作會和之前的四百六十次登板一樣，投幾顆伸卡球和滑球讓打者擊出滾地球出局，然後打卡下班。當考菲投出第五球時，他的手肘傳來一陣劇痛。那是顆滑球，並且砸在前隊友布魯斯（Jay Bruce）腳上。考菲甩了甩手，沒有多想什麼。過沒幾球，他投了一顆挖地瓜，捕手艾利斯（A. J. Ellis）喊了暫停，並走上投手丘。
「看起來不太妙。」艾利斯說道。
「感覺還好。」考菲回答。
「你的出手沒有延伸。」
「等一下就會了。」
下一球，弗雷澤（Todd Frazier）擊出安打，道奇外野手赫雷拉（Elian Herrera）沒能將球攔下來，因而讓打者一口氣進占三壘。此時，總教練馬丁利（Don Mattingly）帶著首席防護員走上投手丘。考菲練投了幾球，儘管每投一球就甩一下手，他仍堅持自己狀況很好，而教練團也相信他。考菲接連三振了後面兩棒，他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怎麼辦到的。
「可能是腎上腺素吧？」考菲說道，「我的手肘爆了，但我當下沒感覺到痛，也沒有腫脹，感覺只是一般發炎。我的身體告訴我，我還能投。」
考菲下一球被擊成安打，馬丁利把他換下場，並要他去休息室找隊醫艾拉崔奇檢查。考菲確信他砸到布魯斯那球時手肘就爆了，這代表他在尺側副韌帶二次撕裂後還繼續投了十六球，而且好幾球都維持在九十二英里左右。隔天，核磁共振證實他的韌帶撕裂。TJ手術的苦難再度找上考菲，當年還有二十幾名投手深受其害。即使考菲在洛杉磯的職涯已盡，他答應在球季結束前都會跟著球隊，並發誓無論身在哪裡或在做什麼事，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道奇的隊友。臨走前，考菲打算再做一件事。他請球隊休息室助理普爾把他的釘鞋打包好，因為他還打算回歸賽場，他不想就這樣浪費一雙好球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