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目標的質疑
各位想像一下，每天一覺醒來，不必去想今天該做些什麼。你有過這種經驗嗎？如果你去上班，老闆一反常態，既不開例行會議，也不死盯著各項指標和里程碑，反而對你說：去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時你該怎麼辦？然後，你上網看新聞時，發現沒人討論國家測試標準，也沒人提到未達成的經濟目標。說來奇怪，外頭當老師的，該上的課還是在上；該轉手的金錢，一點也沒耽擱。或許你在交友網站建立了個人檔案，但在「想尋找何種伴侶」那一欄卻留白，什麼都沒填。你今天並沒有特別想找什麼，但還是想四處看看。或許你最近不會碰上這麼漫無目標的一天，但是萬一碰上了，你會怎麼過？你會茫然失措，覺得太自由而沒有方向？還是恰好相反，認為這樣日子反而好過得多？
人打從哇哇墜地起，便受到目標的影響，但有趣的是，我們很少談論目標在我們文化中的主導地位。我們蹣跚學步時便在追求目標，第一天踏進幼稚園，就進入一場評估的無限迴圈之中，這種鬼東西陰魂不散，等我們成年了都還擺脫不掉。所有的評估都有目的，用來衡量我們對特定目標（由社會或我們自己設定）的進展，譬如精通一門學科或謀得一份差事。其實，目標從一開始便躲在幕後，從源頭就開始發威。隨著時間的推移，它不斷積蓄力量，最終宰制了我們，萬事萬物，通通都臣服於它的魔掌之下。
你若想找證據，不妨去附近的書店逛一下，書架上琳琅滿目的雜誌會提醒你，叫你轉換跑道、減肥瘦身、開一間公司、去約會、設法升官、換身行頭、賺大筆錢、買間豪宅或賣掉房子，甚至打一場電玩。說句實話，只要值得做的事情，幾乎都會有目標。我不是說達成上述目標都在浪費時間。目標仍然值得肯定，但有些可能流於表面。然而，無論我們如何看待目標，都很少反思一件事，亦即世人追求事物時，一律都會設定目標，但這樣做值不值得？試想一下，如果不設定重重目標，甚至全然擺脫它們，那會是何種光景？這樣有好處嗎？無論如何，至少都突顯了一點：美國文化早已對目標崇拜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不僅涉及個人。沒錯，孩子讀書時，學校確實會給他們打分數，但學校本身也要被打分數。學校的目標是培養能考高分的學生。甚至上到了國家層面，也有各種目標，比如低犯罪率、低失業率和低碳排放率。人們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資源，一路追蹤這些目標和其他類似目標的進展程度。我們努力追求目標，背後存在著一種不常被提到但無人質疑的假設，亦即只要是值得社會追求的成就，最好先將其設定為目標，然後大家齊心協力，努力達成目標。這不禁讓人質疑：是否有不必設定目標就能完成的事情？
綜觀多數職業，答案似乎是「沒有」。就以工程師為例，他們經常訂定嚴謹的規格（specification）來設定目標，接著不斷將設計的原型（prototype）和這些規格比對。發明家也是如此，他們會先思考要發明什麼，然後將其視為目標。同理，科學家也必須訂出明確的目標，才能替研究計畫爭取資金，而這些計畫隨後又會遭人檢視，看看到底有多大的機率可以達成目標。這種例子不勝枚舉。投資人設定獲利目標，企業設定利潤目標，連藝術家和設計師都會先在腦海構思設計，然後把「做出設計」當成目標。
目標宰制了人類思維，甚至影響我們對自然界動物等議題的論述。我們只要一討論演化，看待動物時總是從生存和繁衍（survival and reproduction）的角度切入，認定這兩者正是演化的目標。甚至許多演算法（電腦執行的程式）的設計初衷也是為了實現特定目標，好比找出最佳的搜尋結果，或者下一盤更厲害的棋局。老實說，這類演算法在AI和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領域極為普遍。因此，目標函數（objective function）這個詞在相關行業幾乎人盡皆知，也就不足為奇了。
世人瘋狂追求目標，或許並非毫無道理。我們或多或少必須相信這有道理，才會允許目標如此徹底地主宰我們的生活。也許還有其他原因：我們大概習慣了用目標來界定我們所做的一切，結果忘了可以質疑目標的價值。無論如何，這種常規做法確實有點吸引人。把所有事情都提煉成明確的目標，然後以近乎機械的方式追求目標，在面對變幻莫測的殘酷人生時，這種想法會給人慰藉。若從一開始就有井然有序的里程碑來引領世界走向，宛如鐘錶一般精準可靠，這應該能讓人篤定和安心。
儘管沒人明說，但外界普遍認為，只要設定目標，便能創造可能性。只要用心去做，便有可能成事。一旦創造了可能性，只要盡心盡力和持之以恆，成功便指日可待。這種「事在人為」的觀念足以顯示，美國文化對於目標是何等樂觀。大家都聽過這樣的說法：只要目標明確，努力和付出必有回報。
然而，你或許時不時會對這種說法心生疑慮。乍聽之下似乎不錯，但它的結果卻不一定讓人很愉快——大量的衡量、評估和指標滲透到日常生活的各種層面。我們彷彿成了目標的奴隸，為了追求「完美」而勞碌奔波。目標或許偶爾能賦予我們意義或方向，但也會箝制自由，淪為無形的枷鎖，禁錮探索的欲望。每當我們做一件事，都非得衡量它對達成某個目標有多少貢獻時，就是在扼殺我們在純粹玩心驅使下與驚喜偶然相遇的契機。因此，設定目標並非毫無代價，但很少人深入探討這點，或許我們應當審視這一點：當人類對於目標如此盲目樂觀，究竟犧牲了什麼？
在此強調一點，我們不是悲觀主義者。本書聽起來像是在宣揚「懷疑論」（cynical），但並非如此。我們相信人類的成就無限，只是希望指出一條異於常規且不以目標為導向的途徑。為了達成目標，美國文化已經犧牲太多，現在要把失去的悉數奪回。目標偷走了發揮創意去探索的自由，更阻礙人們獲得意外發現的契機。有了目標，我們會忽略「單純因為某條路很獨特而走下去」的價值，反而只在乎這條路最後會通往哪裡。後續的章節會指出，只要丟掉所謂的目標定心丸，偉大的發現便蟄伏於觸手可及之處。有時候，改變世界的最佳方式，就是不要試圖去改變它。各位也許已經發現，最好的點子往往都是靈光一閃。先讓我們看看多數人如今是如何獲得成就的。
各位想像一下，每天一覺醒來，不必去想今天該做些什麼。你有過這種經驗嗎？如果你去上班，老闆一反常態，既不開例行會議，也不死盯著各項指標和里程碑，反而對你說：去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時你該怎麼辦？然後，你上網看新聞時，發現沒人討論國家測試標準，也沒人提到未達成的經濟目標。說來奇怪，外頭當老師的，該上的課還是在上；該轉手的金錢，一點也沒耽擱。或許你在交友網站建立了個人檔案，但在「想尋找何種伴侶」那一欄卻留白，什麼都沒填。你今天並沒有特別想找什麼，但還是想四處看看。或許你最近不會碰上這麼漫無目標的一天，但是萬一碰上了，你會怎麼過？你會茫然失措，覺得太自由而沒有方向？還是恰好相反，認為這樣日子反而好過得多？
人打從哇哇墜地起，便受到目標的影響，但有趣的是，我們很少談論目標在我們文化中的主導地位。我們蹣跚學步時便在追求目標，第一天踏進幼稚園，就進入一場評估的無限迴圈之中，這種鬼東西陰魂不散，等我們成年了都還擺脫不掉。所有的評估都有目的，用來衡量我們對特定目標（由社會或我們自己設定）的進展，譬如精通一門學科或謀得一份差事。其實，目標從一開始便躲在幕後，從源頭就開始發威。隨著時間的推移，它不斷積蓄力量，最終宰制了我們，萬事萬物，通通都臣服於它的魔掌之下。
你若想找證據，不妨去附近的書店逛一下，書架上琳琅滿目的雜誌會提醒你，叫你轉換跑道、減肥瘦身、開一間公司、去約會、設法升官、換身行頭、賺大筆錢、買間豪宅或賣掉房子，甚至打一場電玩。說句實話，只要值得做的事情，幾乎都會有目標。我不是說達成上述目標都在浪費時間。目標仍然值得肯定，但有些可能流於表面。然而，無論我們如何看待目標，都很少反思一件事，亦即世人追求事物時，一律都會設定目標，但這樣做值不值得？試想一下，如果不設定重重目標，甚至全然擺脫它們，那會是何種光景？這樣有好處嗎？無論如何，至少都突顯了一點：美國文化早已對目標崇拜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不僅涉及個人。沒錯，孩子讀書時，學校確實會給他們打分數，但學校本身也要被打分數。學校的目標是培養能考高分的學生。甚至上到了國家層面，也有各種目標，比如低犯罪率、低失業率和低碳排放率。人們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資源，一路追蹤這些目標和其他類似目標的進展程度。我們努力追求目標，背後存在著一種不常被提到但無人質疑的假設，亦即只要是值得社會追求的成就，最好先將其設定為目標，然後大家齊心協力，努力達成目標。這不禁讓人質疑：是否有不必設定目標就能完成的事情？
綜觀多數職業，答案似乎是「沒有」。就以工程師為例，他們經常訂定嚴謹的規格（specification）來設定目標，接著不斷將設計的原型（prototype）和這些規格比對。發明家也是如此，他們會先思考要發明什麼，然後將其視為目標。同理，科學家也必須訂出明確的目標，才能替研究計畫爭取資金，而這些計畫隨後又會遭人檢視，看看到底有多大的機率可以達成目標。這種例子不勝枚舉。投資人設定獲利目標，企業設定利潤目標，連藝術家和設計師都會先在腦海構思設計，然後把「做出設計」當成目標。
目標宰制了人類思維，甚至影響我們對自然界動物等議題的論述。我們只要一討論演化，看待動物時總是從生存和繁衍（survival and reproduction）的角度切入，認定這兩者正是演化的目標。甚至許多演算法（電腦執行的程式）的設計初衷也是為了實現特定目標，好比找出最佳的搜尋結果，或者下一盤更厲害的棋局。老實說，這類演算法在AI和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領域極為普遍。因此，目標函數（objective function）這個詞在相關行業幾乎人盡皆知，也就不足為奇了。
世人瘋狂追求目標，或許並非毫無道理。我們或多或少必須相信這有道理，才會允許目標如此徹底地主宰我們的生活。也許還有其他原因：我們大概習慣了用目標來界定我們所做的一切，結果忘了可以質疑目標的價值。無論如何，這種常規做法確實有點吸引人。把所有事情都提煉成明確的目標，然後以近乎機械的方式追求目標，在面對變幻莫測的殘酷人生時，這種想法會給人慰藉。若從一開始就有井然有序的里程碑來引領世界走向，宛如鐘錶一般精準可靠，這應該能讓人篤定和安心。
儘管沒人明說，但外界普遍認為，只要設定目標，便能創造可能性。只要用心去做，便有可能成事。一旦創造了可能性，只要盡心盡力和持之以恆，成功便指日可待。這種「事在人為」的觀念足以顯示，美國文化對於目標是何等樂觀。大家都聽過這樣的說法：只要目標明確，努力和付出必有回報。
然而，你或許時不時會對這種說法心生疑慮。乍聽之下似乎不錯，但它的結果卻不一定讓人很愉快——大量的衡量、評估和指標滲透到日常生活的各種層面。我們彷彿成了目標的奴隸，為了追求「完美」而勞碌奔波。目標或許偶爾能賦予我們意義或方向，但也會箝制自由，淪為無形的枷鎖，禁錮探索的欲望。每當我們做一件事，都非得衡量它對達成某個目標有多少貢獻時，就是在扼殺我們在純粹玩心驅使下與驚喜偶然相遇的契機。因此，設定目標並非毫無代價，但很少人深入探討這點，或許我們應當審視這一點：當人類對於目標如此盲目樂觀，究竟犧牲了什麼？
在此強調一點，我們不是悲觀主義者。本書聽起來像是在宣揚「懷疑論」（cynical），但並非如此。我們相信人類的成就無限，只是希望指出一條異於常規且不以目標為導向的途徑。為了達成目標，美國文化已經犧牲太多，現在要把失去的悉數奪回。目標偷走了發揮創意去探索的自由，更阻礙人們獲得意外發現的契機。有了目標，我們會忽略「單純因為某條路很獨特而走下去」的價值，反而只在乎這條路最後會通往哪裡。後續的章節會指出，只要丟掉所謂的目標定心丸，偉大的發現便蟄伏於觸手可及之處。有時候，改變世界的最佳方式，就是不要試圖去改變它。各位也許已經發現，最好的點子往往都是靈光一閃。先讓我們看看多數人如今是如何獲得成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