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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理念與教育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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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SEL理念與運用】(節錄)
蔡金田
國立暨南國際大學特聘教授
彰化縣政府教育處處長

壹、前言
  教育工作者、家長和政策制定者普遍認為,教育應重視培養兒童成功面對競爭世界所需的基本能力,這些能力在近二十年來教育改革屢被討論並被視為重要議題,例如,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尊重他人、發展解決問題和創造性思考的認知能力、在競爭激烈的社會中獲得成功以及成為民主社會中有貢獻的公民。為了培養這些能力,學校應該營造成為健康、充滿關懷的學習場域;建構支持兒童實現這些目標的公平途徑;形塑一個充滿挑戰和活力的校園氛圍,而社會情緒學習(Social Emotional Learning, SEL)對於培養這些能力攸關重要。Cohen(2006)曾提及,SEL對於經歷貧窮、流離失所和暴力等嚴重逆境的兒童尤其重要,逆境會影響兒童的身心健康與發展,而SEL已被證明可以減輕逆境的影響,因為它能幫助兒童集中注意力、調節情緒反應、與他人互動,以及應對壓力和挑戰;Compas(2006)也談到,不健康的壓力源是人體對頻繁、長期和嚴重的逆境或威脅(例如暴力、流離失所和極端貧窮)的生理反應,過度壓力會導致大腦結構和功能的改變,干擾正常發育;這些生理反應會對認知功能產生顯著的負面影響,例如長期記憶和工作記憶、空間能力和抑制能力。而這些技能是學習身心健康、行為和人際關係所必需的,缺乏這些技能會導致長期健康、經濟和教育的缺陷(Durlak et al., 2011)。
  SEL是有效運用所需知識、態度和技能的過程,這些知識、態度和技能有助於理解與管理情緒、感受及表達對他人的同理心、建立和維持積極的關係、實現積極的目標,以及做出負責任的決定。情緒和認知密不可分,情緒有助於對於人的理解以及組織的建立,而有效的SEL課程應從學前教育開始,一直持續到高中、大學以至職業生涯。在學習的過程中SEL對於成為優秀的學生、公民和工作者至關重要,其在當前教育環境已普遍受到重視與推廣,並與學校氛圍、同儕歸屬感與互動,以及家長和社區夥伴的關係連結等因素相互關聯。
貳、社會情緒學習的定義與內涵
  什麼是SEL?SEL的定義多元,廣義而言,SEL是指個人學習並運用一系列有助於引導學生的社交、情緒及相關技能、態度、行為和價值觀的過程,這包括協助他們在學業上取得正確的思想、情感和行動(Humphrey et al., 2011)。Jones與Doolittle指出,SEL的核心是兒童以利於自身和他人的方式,學習和管理自身情緒和互動的能力,並幫助兒童和青少年在學校、工作場所、人際關係和公民身分方面取得成功。有效地管理情緒和社交互動需要多種認知技能的複雜相互作用,例如注意力、解決問題的能力、自我的信念、對能力和自主性的認知、社會意識以及對他人的同理心和解決衝突的能力(Jones & Doolittle, 2017)。社會情緒學習也被定義為:「兒童和成人獲得並運用核心能力的過程,這些能力包括識別和管理情緒、設定和實現積極目標、理解他人的觀點、建立和維持支持性關係、做出負責任的決定,以及建設性地處理個人和他人的人際關係。」(Osher et al., 2016)。
  由上可知,SEL是讓各年齡層學生更有效的理解自身情緒、充分感受情緒並展現同理心的方法,在學生習得這些能力後,能做出積極、負責任的決定、與他人建立積極的關係進而實現自我的目標。除了對學生的影響外,SEL同時也在催化成年人獲取並運用知識、技能和態度的過程,從而發展健康的自我認同、管理情緒、實現個人和集體目標、感受並展現同理心、建立並維持支持性關係,以及做出負責任和關懷的決定。
  另外,SEL透過建立真正的學校—家庭—社區夥伴關係,促進教育公平和卓越,從而建立以信任和協作關係、嚴謹而有意義的課程和教學,以及持續評估為特色的學習環境和體驗。SEL可以幫助解決各種形式的不平等問題,並賦予青少年和成年人共同創建蓬勃發展的學校,為安全、健康和公正的社區做出貢獻,因而可以透過各種教育方法來培養社會情緒能力,提昇學生整合思想以及情感和行為的能力,從而有效應對日常的個人和社會挑戰(Jones & Bouffard, 2012;Weissberg et al., 2015)。
一、SEL的內涵
  當前社會情緒能力框架多元,但這些能力之間存在著很大的重疊,包括加強人際互動和內省能力,以及認知和情感能力(Berg et al., 2017)。社會情緒能力是學校提供的社會情緒學習機會的預期成果,當前最具影響力的SEL框架是由學術、社會情緒學習協作組織(Collaborative for Academic, Social, and Emotional Learning, CASEL)所發展的(CASEL, 2020a),目前已經超過一半的美國州都已制定了SEL學習標準(「能力」或「基準」)(Dermody & Dusenbury, 2022),其中,約三分之二的州制定了以CASEL架構為基礎的SEL學習標準(CASEL, 2020b)。CASEL架構也被世界各國政府機構採用,CASEL提出的SEL的直接成效圍繞著五大能力集群展開,包括自我覺察、自我管理、社會覺察、人際關係技能和負責任的決策能力的思想、態度和行為,這五項核心社會情緒能力,廣泛且彼此相互關聯、支持學習和發展;圍繞這些能力的是學生生活和成長的四個關鍵環境,班級、學校—家庭—社區夥伴關係,連結SEL實踐,並在所有這些環境中建立公平的學習環境。
  New York State Education Department(2019)進一步對SEL的五項核心能力,加以詮釋如下:
(一)自我覺察
  自我覺察領域的能力,包括理解個人的情緒、個人目標和價值觀。這涵蓋了準確評估自身的優勢和局限性,擁有積極的心態,以及擁有紮實的自我效能感和樂觀精神。高層次的自我覺察需要能夠辨識思想、感受和行動的相互關聯。
(二)自我管理
  自我管理能力需要具備有助於調節情緒和行為的技能和態度,這包括實現目標所必需的技能,例如延遲滿足、管理壓力、控制衝動,以及堅持面對挑戰的能力。
(三)社會覺察
  社會覺察領域的能力,包括能夠站在不同背景或文化的立場上看待問題並予以尊重,同時能夠感同身受,具備同理心,以及理解社會行為規範,並識別家庭、學校和社區的資源和支持。
(四)人際關係技能
  此方面的能力,包括清晰溝通、積極傾聽、合作、抵制不適當的社會壓力、建設性地解決衝突、在需要時尋求幫助,以及運用人際關係技能建立和維持健康、有益的關係,並遵循社會規範行事所需的技能。
(五)負責任的決策能力
  此領域的能力要求具備兼顧道德標準、安全問題,並進行準確的行為評估的能力,以便對各種行為的後果進行現實的評估,並將自身和他人的健康和福祉納入考慮。負責任的決策需要具備必要的知識、技能和態度,以便在不同環境下對個人行為和社交互動做出建設性的選擇。
  International Resue Committee(n.d.)亦提出,社會情緒學習的五項能力構成了以下必要的社交和情緒技能:
1. 大腦建構:可以幫助人們集中注意力、熟記指示和概念、控制衝動等處理多項任務,並有邏輯地組織步驟和資訊。
2. 情緒調節:能理解自己的情緒,並以正向的方式管理自己的感受。
3. 積極的社交技能:能夠以積極的方式相互聯繫,透過理解他人的感受和行為,做出適當的回應,促進正向的社會互動,減少衝突。
4. 衝突解決:能以積極的方式解決出現的任何問題和衝突。
5. 毅力:有助於克服挑戰,並持續努力實現自我的目標。
二、SEL的效益
  學生課堂學習不僅在掌握學習內容,也關注於學生之間的協作和溝通能力,協助他們取得更好的學業成果;在其離開校園後則需要廣泛的社交和情緒管理能力,以應對快速變化的職場需求,因應快速變遷的社會做出貢獻。因此,教育工作者如能發現學生未能掌握SEL並能給予核心的支柱,便能適時的、有效的協助他們培養更好的自制力、同理心和其他正向特質。
  SEL是一種超越學業成就的積極行為,可以幫助學生培養工作所需的「軟實力」,例如團隊合作、理解他人和解決問題的能力,這有助於學生在學習過程,甚至未來取得成功,正如Durlak等人(2011)針對學校實施SEL的研究,進行後設分析發現:(一)在學業方面:接受優質SEL教學的學生表現出學業成績更佳,其學業成績比未接受SEL教學的學生平均高出11個百分點;(二)在態度與行為方面:學習動機較強、對學業投入更深、投入學習的時間更多、學習行為更好;在不良行為,擾亂秩序的行為、不服從、攻擊性行為和紀律處分也相對減少;(三)在情緒困擾方面:學生憂鬱、焦慮、壓力和社交退縮相對減少。此外,National Education Association(2018)亦研究指出,SEL可以對學校氣氛產生積極影響,並促進學生在學術、社交和情感方面取得一系列益處;International Resue Committee(n.d.)也談到SEL的益處包括:(一)提高學業成績;(二)提昇社會技能;(三)提昇正向的自我形象;(四)降低攻擊性;(五)減少情緒困擾;(六)減少行為問題。
  World Economic Forum(2016)指出,在美國,過去二十年中,以工資和就業率衡量,成長最快的工作是那些既需要高認知技能,又需要人際交往技能的工作。鑑於上述趨勢,學習方式必須轉型,使學生能夠掌握廣泛的技能,幫助他們在快速發展、技術飽和的世界中茁壯成長,這種轉型需要具備社交和情緒技能,例如創造力、主動性和適應性(Deming, 2015)。Levy與Murnane(2013)認為,新興的勞動市場將要求勞工能夠解決非結構化問題、運用新資訊並執行非常規的體力勞動,即使是體力勞動或行政工作,這些工作的職責通常也包含更多數位化、細緻入微的溝通,正如Garvin(2013)談到,在傳達組織最新動態時,最有效的管理者不僅會傳遞訊息,還會解釋這些訊息對他們的團隊意義。
  從上述研究及相關論述可知,無論是在學期間和進入勞動市場,從身心健康、學習認知、公共關係以及社會技能的習得等,SEL都扮演積極重要角色,也同步揭示成功SEL能力的養成,有助於在學業與就業取得成功。
參、SEL的研究與評量
  自1990年代興起以來,SEL已被廣泛研究,而這些研究的意旨在於評估SEL的有效性和測量。例如,在一項隨機對照測驗的研究報告,該測驗取樣來自兩所學校的357名參與青少年輔導課程的學生,研究結果發現,與對照組學生相比,參與課程的學生在內容知識、溝通能力、決策能力、解決問題能力、情緒調節和韌性方面均有顯著提高(Green et al., 2021);學校對於SEL的介入措施也顯示出對社會情緒適應、行為適應以及內化傾向具有顯著的正面影響(Goldberg et al., 2019)。與未參與SEL計畫的學生相比,參與SEL計畫的學生在憤怒、敵意和排斥情緒顯著減少,表現出更多正面情緒和同理心行為,學業進步也更為顯著(Matsuba et al., 2021)。
  在校園,衡量社會情緒能力的方法多元,在間接評量方面可透過課堂教學、形成性評量、問卷和觀察資料等進行間接評量(Allbright & Hough, 2020;Martinsone et al., 2020)。但在進行這些測量時,必須考慮學校文化和氣氛,學校必須注重公平,並解決不同學生群體之間的差異,例如弱勢學生可能面臨差別對待,這導致他們的期望降低、紀律處分增多,以及不安全感和疏離感的增加,為了解決這些差異,學校應按學生群體進行數據分析,並制定有特定性的干預措施,學校或主管機關可以透過要求數據分類和創建指標來改善差異,從而促進公平。
  衡量SEL能力和有助於營造和諧的學校環境,讓學生感到安全與受到支持,並更有能力在學業和社交方面取得成功(Allbright & Hough, 2020)。衡量過程中,數據的建置、取得,與運用至關重要。在使用績效數據時,應格外注意,數據應被視為持續改進的工具,而不是懲罰的手段。學校或主管機關必須採取系統性的方法,確保運用數據達成精進,而不是被操縱或懲罰性地使用。使用多種指標來評估學校績效可以更全面地瞭解優勢和劣勢,但也會增加複雜性。為了支持有效的學校策進作為,教育主管機關應就如何解釋和使用這些指標提供明確的指導。
  在課堂實施上SEL的影響並不止於成績,例如發生學生學習困難,學習成績不佳時,有可能其將學校和學習視為焦慮的根源,使得自我效能感、學習動機、參與度以及與學校的聯繫度下降。但當學生獲得與SEL相關的工具時,可能會對自己的行為更有自主權、歸屬感,並會從內心深處關心自己的教育,而持續接觸SEL的學生可能表現出更好的壓力管理,從而降低憂鬱症的風險。
  當學生具備SEL的核心能力時,有助於促進學生健康成長並降低風險。如果學生未能掌握這些基本生活技能,那麼他們自己、同儕、老師以及整個學校社區都會受到影響。未能獲得足夠社會情緒能力的學生更有可能在學業上表現不佳,並在整個青春期和成年期面臨社會適應不良和行為問題的風險(Hartup, 1992;Ladd, 2000),並對個人、學校與社區產生以下潛在影響(New York State Education Department, 2019):一、無法辨識和╱或管理自己的情緒?二、尚未培養對他人的關懷與關心?三、尚未與同儕和╱或成年人建立正向的關係?四、尚未培養堅持不懈的能力?五、無法做出負責任的決定?六、缺乏以建設性或合乎道德的方式,處理具挑戰性的心態、策略和技能?
  亦有研究指出,SEL對培養社會情緒能力有正面貢獻(Ahmed et al., 2020),以及能夠提高學生的學業成績和正向行為(Alzahrani et al., 2019)。因此,不僅在課堂內,即使在課堂外,實施SEL都至關重要。在瞭解SEL對學生的重要性後,瞭解如何實施這項學習是成功的關鍵。SEL僅可以應用於學術環境,也可以應用於非學術環境。因此,為了達到最佳效果,學校和學生家長之間以及社區的合作至關重要(Mahoney, 2021)。
肆、SEL與學校教育
  SEL與情緒智商緊密相連,難以區分。情緒智商是指辨識和調節自身情緒,以及理解和影響他人感受的能力(Bușu, 2020),相較之下,SEL是指個人建構情緒智商、培養同理心和學習解決問題技能的方式。
  社會情緒技能是一個訓練自我認同、覺察和管理情緒、負責任地做出決策、堅定自信並有效應對各種社會需求能力的過程(Yustikarini, 2024),自2018年以來,許多發展機構逐步地將SEL作為其基礎教育的關鍵因素,原因如下(USAID Education Policy, 2019)。一、雖然近幾十年來基礎教育的可取得性得到了極大改善,但並沒有轉化為學習成果的提昇(Norman et al., 2020)。因此,教育相關人員和政策制定者正在研究超越學術教學的方法,以改善學習環境,從而提高學生的幸福感、留校率和學業成績。二、教育利害關係人理解全人發展對兒童未來成功的重要性。雖然基礎讀寫能力和算術能力是在學期間學習的基石和預測因素,但社會情緒發展對於兒童在課堂、工作以及成為對社會有貢獻的一員也同樣重要(USAID Education Policy, 2019)。三、SEL計畫有助於建構具有韌性的教育體系、教師和學生(World Bank and International Rescue Committee, 2013)。自然災害頻繁、疫情可能導致學校系統停擺,「穩定的教育狀態」已不再是常態,這讓許多國家爆發在長期危機的環境中。兒童和教師常常被迫在充滿不確定性的脆弱環境中學習,若能適時提供強大的社會情緒能力對於兒童(及其教師)在面對此類衝擊時保持韌性至關重要。四、研究指出,學校在支持兒童幸福感、提供安全的學習環境和兒童保護、幫助培養應對技能,以及支持兒童積極的社會和情感發展方面可以發揮作用,從而減輕兒童先前的不愉快經歷(Burde et al., 2015)。
  由上可知,社會情緒學習對於學生、家長、教師、學校以及社區等有其重要性,以下將從幾個面向初步探討SEL在學校教育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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