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汪培珽生了一個夢幻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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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況演練

老師與八個小孩,席地圍坐一圈。
老師:「如果你正在吃一包零食,旁邊出現了朋友,你會怎麼做?」
阿勳:「我會叫他去找第二包。」然後大家都跟著發言叫對方去找第二包。可愛啊,這真的是緩兵之計。
老師:「等等,再聽一次問題,你正在吃一包零食,旁邊出現了你的朋友,他沒有跟你要喔。」
元元搶答:「你在這裡做什麼?」
哈哈哈哈哈。
老師再重複一次提問。壹壹出手相救,他回:「你要不要一起吃?」
然後阿耿馬上問:「如果是便當呢?」

每次跟小孩說話,都在心裡笑瘋了。然後又要快鎮定自己,因為這種全是小小孩的說話課,要控制住場面,真的會去掉老師半條命。然後中間還會出現甲小孩抱怨乙小孩跟他靠得太近,一看,兩人中間還有二十公分的距離,得馬上示範什麼叫靠得太近,二十說這樣的距離是OK的,再安慰乙小孩你不算靠得太近。白被別人抱怨,當然需要安慰囉。


見招拆招

第一批小孩入學時,沒特別強調院子的石頭不能丟。當初也沒跟我家孩子說過類似的規矩。小孩是會舉一反三的。兩歲知道不能把奶瓶丟地上,四歲就知道石頭不能亂丟。

小朋友一看到這麼多石頭很興奮,我雲淡風輕的問:「石頭可不可以拿起來丟呢?」每個小朋友都搖頭。原本沒事,有一天,三歲的壹壹拿起來敲窗戶玻璃,見招拆招的機會來了。首先我要跳到小孩的心裡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當時我在廚房小孩高度的流理台前,台前有一個小孩高度、可看到外面的大片玻璃。他拿著一塊石頭往這塊玻璃上敲,是叫我看他。不是敲玻璃好玩。

於是我走出去,告訴大家,石頭不能敲玻璃。規矩這時候才上場——「石頭不能離開石頭的家。想要排石頭玩,只能往外延伸兩塊木地板的寬度。」從此,沒人拿石頭敲玻璃,石頭也真的不超過界線。後來有孩子來問,「可不可以拿石頭排這裡或排那裡?」基本上,有事先問的,幾乎都可以。代表這個小孩已知道要尊重大人,所以大人也要給予最大的相信。

希望小孩學會變通,大人自己要懂得變通。


狂野

狂野,似乎並不受我們的民族性鼓勵。小孩不野,更待何時。剛剛是練習小肌肉的撕紙活動,等我把紙片突然往天空撒,小孩先是一愣,然後樂瘋了。接著我鼓勵他們往我身上撒——愛怎麼撒老師怎麼撒老師——簡直樂到了最高點。


從畫面轉成語言說給孩子聽

放學後,老師一邊整理教室一邊說:「今天上唱遊課前,我們的軟墊不是有好多顏色嗎,結果興國一進來,吵著說他要坐在藍色的上面。但旗旗已經在上面了。」興國是不會亂吵的孩子。

「是之前興國已經坐在藍色的,但又離開一下。我正要跟興國解釋原委,就看到旗旗自己移開,默默的把藍色讓給興國。」哇!「明天有機會,把今天看到的事,說給旗旗聽,謝謝他。」

旗旗的團體生活規矩還沒建立好,大人要把焦點放在正面的事情,這應該是教養上最大的絕招。找到機會,把孩子良善的行為,從畫面轉成語言說出來,他們會以自己為榮的。那是愈來愈成熟的最大動力。


事情還沒完

小朋友們都好友愛。友愛到一種讓人驚嘆的地步。故事時間已經開始了,小寬姍姍來遲一坐下,馬上有人說:「剛剛的,他沒聽到。」我們從頭說好不好?一致點頭同意。

「老師我要去上廁所。」好。「我們等壹壹回來再繼續好不好?」一致點頭同意。

有天旗旗不小心撞到頭,老師要去安慰,他不肯。為什麼不接受安慰?可能不好意思,可能以為是自己的錯怕挨罵。看到無大礙,老師此刻尊重他的感覺,退開。

結果小寬卻在大家都退開時,上前。有趣喔,旗旗不要大人的安慰,卻不排斥小孩的。隱約聽到小寬說:「我也撞到過頭。」哇,會用同理心安慰人。

事情還沒完,等孩子情緒平穩了,大人要再走過去安慰一下。抱抱。

昨天有人帶書本來卻留在學校,第二天壹壹先來,翻開來看。直到旗旗來,才知道誰是書本的主人。這時候千萬不能說:「借他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或是「你又沒有要看,別人看一下會怎樣。」

我一步上前說,「壹壹,這是旗旗的書,我們要不要先還他?」他二話不說馬上遞上去。我再問旗旗:「你想現在借壹壹看,還是等一下?」他把剛到手的書又給了出去。

事情還沒完,馬上補一句:「你真大方,壹壹謝謝你。」

發現兩個小孩在搶玩具,有大人會說「兩個人都不要玩」,這才是手足不友愛的源頭。

小孩起爭執時,大人要出面引導。「放還未成熟的兩個孩子自己去解決爭執,認為是訓練」,我從來沒認同過。

p.s. 請問:兩歲半小朋友在學校很獨立,在家裡卻什麼都不會。我該堅持讓他自己穿鞋,還是妥協?

太小了,順其自然比較保險。園裡的孩子,要老師抱,沒問題。有時候午睡後也幫忙穿衣服襪子鞋子。我的孩子都是這樣疼大的。上小學很大了,看他們剛睡醒,我也幫忙穿制服。別擔心,時候到了,一根汗毛也不讓你碰。後來獨立得很。不要想太多,現在還有機會疼,快把握。


是不是自己也好高興

下課時間總聽到孩子呼喊老師的聲音,通常混合著興奮和快樂。「快來看我爬得多高。」他們發現自己在攀岩牆上爬得比昨天還高,特地大老遠從學校的最東邊找到最西邊,怎樣也要帶著老師去看著自己再爬一次。

下次孩子又找老師去看他們做了什麼「好事」時,例如排好一個積木、畫了一張圖、示範倒立、修好玩具……看著他們滿臉「以自己為榮」的笑,大人常常只會說「你好棒、好厲害」,說到自己都有些心虛了。甚至你會發現有些孩子以「討好大人」為目的。其實我們可以這樣說:

「你是不是也好高興自己會修玩具?」
「你是不是也好高興自己能爬這麼高?」

也可以不急著誇讚,反問:「這張圖你最喜歡哪裡?」、「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的腳好有力氣?」讓孩子說,我們只需要在旁邊傾聽和點頭微笑。

自己滿意自己,比什麼獎勵都珍貴。

只要手上的工作不是十萬火急,老師也不要錯過去享受一下孩子多喜歡你的吉光片羽。用對的方式教孩子,做父母的,會變得更有樂趣;做老師的,會變得更有意義和更有樂趣。


為什麼最好的幼兒教育,是遊戲?

做任何事想成功,關鍵是,熱忱。我常跟剛步入社會的年輕人說,「去做你最有熱忱的事。」如果那件事賺錢不多呢?「不要管錢,年輕不跟著熱忱走,以後更沒機會。」

熱忱背後的動力是,興趣。「如果都沒興趣呢?」那麼第一步就是去把自己最感興趣的事情找出來。

為什麼幼兒園不應該有功課?因為功課最容易抹殺興趣。幼兒對什麼遊戲都有興趣,甚至只是看著別人玩也有趣。例如這個三歲的小女生,很怕水,洗頭臉上有幾滴水就要崩潰。結果我們大熱天搬出游泳池來,膝蓋高度的水也怕也沒關係,池裡放張小椅子,只是坐著,看哥哥姊姊玩,也有趣不是嗎。等趣味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水到渠成了。

我們的活動課,不採主題教學。整學期只有幾個主題,一段時間都圍繞在相同主題,不懂到底有什麼好?可能「主題」二字,聽起來比較有學到東西的樣子。

我們是什麼好玩、玩什麼。再益智都沒用。其實有些益智遊戲好好玩。例如這個紙牌聽著就好玩,但我不敢玩,我怕輸給小孩——巫婆、南瓜、小精靈、武士、蝙蝠、吸血鬼、貓頭鷹,七個人物,但其實有八個。總共六十張,每張隨機有一個東西沒出現,誰最先看出來哪個不見了,就是贏家。

這是我家孩子小時候的,我哪捨得丟,等我想再買一個拿去幼兒園時,才發現絕版了。怕這「古董」到了幼兒園很快沒命,全掃描放到投影機上,一張一張讓孩子搶答,照樣好玩。其實它有點像撲克牌的「心臟病」遊戲,只是不用伸手打,看誰喊得快就行。


小心飛「雞」

一按肚子就會發出搞笑雞叫的整人玩具,是我帶去學校的。利用大家不注意,藏進衣服,一邊跑過小朋友,一邊偷按發出呱呱亂叫,全班簡直瘋了。有沒有發現小孩很喜歡瘋癲的大人?看著小孩樂了,我更樂。

老師更有慧根,有天活動課找出這隻雞,一頭用繩子綁好,站在椅子上,把雞變成鐘擺,成了孩子的闖關遊戲。看似簡單,卻考驗孩子的許多能力。會不會被「飛雞」撞上不是重點,你看孩子多樂啊!能做到「寓教於樂」的,肯定是好老師。


有這項人格特質人生會更好

聽著老師每天賣力唸故事書,讓我聯想到一件事。「如果孩子把你的照顧和關懷視為理所當然,輕則無動於衷,重則不知感恩,第一該檢討的是大人。」什麼叫理所當然?你每天煮他喜歡吃的,他輕則拒吃,重則生氣罵人;你每個月給他零用錢,有天你不給了,輕則抱怨,重則生氣罵人。

通常大人對了,小孩錯不了。小孩的態度有偏差時,大人很難脫得了關係。幼兒園能在這件事情做些什麼?

馬上寫張大字報,貼在教室,每天老師唸完故事,下課前,小朋友會說:「謝謝芽芽老師幫我們唸故事書。」

如果能有這項人格特質——感恩的心——人生會更好。什麼都理所當然,容易演變成什麼都索然無味。


人格養成排第一

三個小朋友不讓阿耿加入一起玩遊戲。老師問為什麼,因為阿耿沒有先問。確實阿耿沒有先問,但他也是靜靜的靠過去想一起玩,沒有不禮貌。阿耿馬上再問一次,「請問我可以一起玩嗎?」他們照樣說不要,明顯在排擠他。這種情況如何處理?

通常這群小朋友裡會有一個人帶頭。老師眼裡看得到是誰帶頭,但不能明說。大人不能「挾正義之名,行傷害之實」,每個小孩都應受到保護,包括那一位帶頭的。

我會這樣跟孩子說:「你有權選擇跟誰玩,或不跟誰玩,但不能叫大家都不跟他玩。如果是對方不遵守規矩,你可以請老師幫忙。」

「如果你不想跟他玩,可以默默走開,但不能叫大家跟你一起走開,那叫慫恿。慫恿不禮貌。」如果孩子問什麼叫慫恿,我會這樣解釋,「例如我想拿蠟筆亂畫牆壁,也叫大家一起亂畫,這叫慫恿。但如果有同學玩了玩具不收,我叫大家一起來幫忙收拾呢?」別小看孩子,他們分辨得了其中的不同。

孩子的人格養成,是教養裡最重要的事,比吃飯睡覺還重要。當學校出現重大議題時,其他教學先統統放一邊,做人沒學好,其他學得再好也沒用。

小孩學習的對象,是身邊的大人,當你願意好好跟小孩說話、願意出面替大家主持正義,有時候爭執點有沒有被解決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你願意花時間和精神出面幫孩子解決事情的態度。大人的態度,才是關鍵。


警告小孩嗎?

例如出門前先警告小孩要乖乖的。警告,有一時之效,但副作用會讓大人更累。這可能有關心理學:你已經有心理準備我可能不乖,到時候我真的不乖也別大驚小怪。我沒警告過小孩,但我會警告自己「不要警告小孩」,因為不想落入「更累」的循環裡。


做錯事一定要處罰嗎

小孩做錯事,知道錯了,就夠了,不需要處罰。小孩生下來就準備犯錯,他們是從錯誤中學會每一件事情的。如果你看哪個小孩一定非處罰不可,那麼更需要被處罰的應該是……沒人敢說要處罰家長,但只處罰正在學習的孩子公平嗎?

聽說有學校老師叫遲到的五歲小孩罰站,真是笑死人了,小孩準時上學到底是誰的責任?有膽也把家長叫來一起站,才符合公平正義。

沒有小孩不想當好孩子。沒有小孩不想讓自己人見人愛。一時做不到大人的規矩,也不代表他們心裡不想配合。只要大人有耐心好好說話,全世界最好教的,是小孩。如果怎麼教都沒辦法呢?問題永遠不在小孩身上。

那些在學校裡最難教的,哪一個不是被處罰長大的?打罵教育,才是孩子「壞掉」的原因。「可是我小時候也常常被打罵,現在不也好好的?」確定你沒壞掉,還是你只是不知道自己哪裡壞了?

為什麼動不動就想處罰小孩?那是權威教育的餘毒,我們要有自覺的唾棄它。愈少被處罰的小孩,愈好教。如果不處罰就能教好孩子,表示你的耐心天下無敵。


最喜歡陪你來上廁所

三歲三個月,戒尿布中。老師突然跑來跟我說:「他一直說要尿尿,去了都沒尿,已經四、五次了。」我沒這樣的經驗可參考。「沒關係。他說要去就帶他去。沒尿沒關係。一邊等一邊說些輕鬆的話,不讓他有壓力。」

「等等想尿的時候,跟老師說,我再帶你來。」想更和善,可再加一句:「我最喜歡陪你來上廁所了。」

順帶提醒家長,練習尿尿,關係身體發展,也關係心理。不要給自己或孩子壓力。只要這樣想就好:誰最後是不會尿尿的。孩子的很多問題是大人不小心「製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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