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什麼是恐懼、擔憂與焦慮?
雖然你可能會想跳過這一部,直接著手改變現況,但我們仍強烈建議你先讀完第一部這簡短的五個章節,再進入第二部。主要有三個原因:首先,本書前三章介紹孩子常見的恐懼、擔憂與焦慮問題。閱讀這些內容能幫助你確認這本書是否適合你,也就是它是否聚焦在你想與孩子一起處理(或鼓勵其他人與他們的孩子一起處理)的問題。
第二,第4、5 章解釋了恐懼與擔憂如何在孩子身上形成,以及是什麼讓這些恐懼與擔憂不斷持續。這些章節提供的資訊,為你在第二部遵循指引進行的所有實作,提供了理論依據。當你清楚理解「為什麼要這樣做」時,你將更容易落實書中的策略,並能在遇到困難時堅持下去。
第三, 在第一部中, 你會認識四位孩子: 品恩(9歲)、承軒(7 歲)、若晴(11 歲)與苡晨(10 歲)。這些孩子都曾經歷過恐懼與擔憂。在第一部,你會先了解造成他們困境的背景,接著在第二部讀到他們的父母如何協助克服這些問題。我們理解你很急著想開始著手本書的核心主題—也就是實際去克服恐懼與擔憂—因此我們刻意讓第一部分保持精簡。請務必繼續讀下去。
我們所說的「恐懼、擔憂與焦慮」是什麼意思?
每個人,無論是孩子或成人,在某些時候都會經歷擔憂、恐懼與焦慮。這三者的共同點在於:它們都包含了「預期某些不好的事將要發生」、身體對此的「特定反應」,以及某些「特有的行為」。
焦慮思考/預期
當人們感到焦慮時,通常會預期某些不好的事即將發生。此時,思緒往往會聚焦在潛在的威脅以及該如何脫身,讓人幾乎無法思考其他事情。顯然,當一個人真的身處危險時,這種狀態是非常有用的。舉例來說,如果你的孩子正要衝上馬路,你需要專注的是把他拉走以避開來車,而不是被其他雜念分心(例如待會要去商店買什麼,或晚餐要吃什麼)。
身體的變化
當我們經歷恐懼與擔憂時,身體會出現多種反應,這包括呼吸變快、心跳加速、肌肉緊繃、冒汗,以及胃部翻攪的感覺。所有這些身體訊號都代表我們的身體正在做「行動準備」,讓我們能迅速反應—就像在上述的例子中,能在孩子受傷前及時把他拉開。
焦慮的行為
我們因應恐懼或擔憂的行為模式,通常被歸類為三種:「戰鬥」(fight)、「逃避」(flight)或「尋求安全」(safety-seeking)。也就是說:我們可能會起而對抗威脅、設法快速脫身,或是採取其他我們認為能讓自己保持安全的行動。
當面臨立即的威脅時,這些反應當然是最有幫助的,甚至對於生存至關重要。然而,若在客觀上並沒有危險的時候,這些想法、感受與行為反而會造成困擾,並干擾我們的日常生活。
那我怎麼知道孩子的焦慮是否「過度」?
我們因應焦慮所產生的身心變化,在短期內是有幫助的;但如果這些反應在危險過後仍持續出現,或事實上一開始根本就沒有危險,這就會造成問題。當焦慮過度時,孩子的思考會被「災難化」的想法所佔據:他可能總是預期最糟的情況發生,也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應付挑戰。身體的變化也會讓人非常不舒服:高度焦慮的孩子常會抱怨肚子痛、頭痛或肌肉痠痛。最後,焦慮一旦持續,孩子不僅會因為長期繃緊神經而精疲力竭,還可能因為總想讓自己「保持安全」,反而錯過本來會喜歡的活動。如果恐懼與擔憂已經阻礙孩子享受生活,或是讓他無法做其他同齡孩子都在做的事,那麼,協助他克服這些困難就至關重要。本書要做的,就是要提供你幫助孩子達成這個目標的工具。
如前所述,一定程度的恐懼與擔憂是正常且健康的,因此本書的目標並不是要讓你的孩子變得從此不再擔憂、或不再害怕任何事。相反地,我們的目標是協助你引導孩子駕馭恐懼與擔憂,不再讓這些情緒阻礙他們活出精彩的人生。
當有焦慮問題的孩子獲得適切治療時,通常成效都非常好。雖然本書涵蓋了大量資訊,但核心訊息其實很簡單:焦慮問題在孩子之間極度常見;它會干擾孩子的生活,但它是可以克服的。
第二章
我可以怎麼幫助我的孩子?
既然你正在閱讀這本書,表示你相當積極且有心想要幫助孩子。然而,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挑戰,你可能也感到有些卻步。想必你過去已經嘗試過許多方法來幫助孩子,這一路走來,大概也聽過各方人士給予的各種建議。你或許覺得自己已經無計可施,而且不太相信還能多做些什麼。在我們接觸過的家長當中,這類經歷與擔憂非常普遍。
不過,我們仍然鼓勵你與孩子一起努力克服焦慮,原因如下列所述:
當父母能協助孩子克服困難,就能減少孩子需要到學校或醫療系統接受專業服務的負擔。如此一來,孩子就不會因此錯過其他適合該年齡層、且本來可以參與的活動。
相較於治療師或學校,父母往往更能在日常生活中落實這些策略,並為孩子創造新的學習契機。
父母改變現狀的動力往往比孩子更強,因為孩子可能只關注短期的痛苦,而父母則能著眼於長遠的益處。
父母有時能將這些策略應用於全家,進而幫助家中其他孩子(有時甚至是大人)。
父母通常更能長期記住哪些方法曾經奏效。因此,在接下來的數月甚至數年間,若問題再次浮現,父母將具備極佳的優勢,能及時運用這些策略來應對。
父母往往是每天必須第一線處理孩子困難的人。這會帶來極大的壓力,許多父母告訴我們,他們希望能掌握具體的策略,讓自己知道該如何應對。
基於上述理由,我們相信父母擁有獨特且重要的優勢,能協助孩子克服恐懼與擔憂。本書的目標,即是協助你具備技巧並建立信心,讓你知道該如何著手。
真的有效嗎?
近年來已有許多研究測試了針對焦慮症兒童的治療方法。在這些治療模式中,父母會獲得專業支持來幫助孩子,而孩子本人甚至完全不需要面見治療師。在這些研究中,5至 12 歲孩子的父母通常會使用一本類似本書的手冊,並在治療師的協助下,將書中的策略落實在生活中。治療師的角色,通常是協助父母在忙碌的生活中持之以恆地運用策略;不過,治療師有時也會提供機會讓父母演練特定技巧,或共同解決過程中遇到的難題。研究顯示,這是一種有效的治療方式。在某些案例中,其成效甚至不輸給更高強度的家庭參與式治療(即父母與孩子需定期共同面見治療師)。如果你想進一步閱讀相關研究,我們已在書末的「主要參考資料」提供了取得資訊的方式。
如果沒有效呢?
根據我們的經驗,若你帶領孩子使用這本書約兩個月,通常就能看見顯著的進步。對某些孩子來說,初期的改善可能較慢,成效會在後續幾個月才逐步顯現。因此,若沒有立即看到改變,請不要氣餒。
不過,若你在實作完本書後仍覺得需要更多支援,我們強烈建議你向醫療專業人員 或學校尋求協助。他們能告訴你當地有哪些資源可協助落實本書原則,或針對孩子的困難提供其他處置建議。
我們了解,父母有時會因種種原因對尋求協助感到猶豫,例如:
擔心會遭受他人的異樣眼光;
覺得這既然是家務事,就該靠自己的力量解決;
認為這類問題不歸醫生管。
然而,請務必瞭解:這類困難非常普遍,可能發生在任何背景的家庭中;目前也已有有效的治療方法。醫師與心理專業人員經常接觸這類孩子,並能協助你取得支援。因此,如果你有所擔憂,請務必主動求助。
第三章
孩子常見的恐懼與擔憂
每個孩子感受與表現恐懼與擔憂的方式都不盡相同。在使用本書時,請試著清楚了解你孩子獨特的情況。我們輔導過的每一個家庭,所描述的經歷往往都是我們未曾聽聞的;然而,他們與其他家庭仍有許多共通之處。在第一章,我們說明了焦慮在思考、行為與身體症狀上的基本模式;不過,我們也可以根據更具體的特徵或症狀,將某些類型的焦慮問題歸類。這些不同類別的焦慮問題,會被賦予特定的標籤,我們稱為「診斷」。
兒童最常見的焦慮類別包括:特定畏懼症、社交焦慮症、廣泛性焦慮症與分離焦慮症。這些不同類型的困擾常會伴隨出現;事實上,在我們輔導的孩子中,只單純患有一種焦慮症狀的反而是少數例外,並非常態。以下我們將逐一說明這些類別的內容。
特定畏懼症
當孩子對特定地點、物體或情境的恐懼演變成問題時,就稱為「畏懼症」。這指的是一種過度的恐懼,當孩子面對恐懼的物體(或地點、情境)時,會導致逃避行為或極度不適。恐懼本身很常見;例如,許多人對蛇或蜜蜂保持戒心,這其實是一種健康的反應。然而,如果孩子的恐懼已經明顯干擾生活—例如在學校、家庭或與朋友相處上造成問題,或讓他無法做原本想做的事—那麼,協助孩子克服這種恐懼,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我們在孩子身上常見的畏懼對象包括:狗、高處、打針與嘔吐。
苡晨(10 歲)
苡晨從小就不喜歡蜘蛛。我記得她剛學走路的時候,有一次看見地毯上的一小團棉絮,因為看起來有點像蜘蛛,她就整個歇斯底里起來。從那之後,只要房間裡出現蜘蛛,她就一定要躲開;不過,過去這並不算大問題。只是時間一久,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現在只要覺得可能會看到蜘蛛的地方,苡晨就不想去。比方說,她外公住院一個月,整個期間房子都空著;我們在他出院前去幫忙打掃。說真的,我們當時不該帶苡晨去,因為不出所料,很快就看到一隻蜘蛛。苡晨立刻情緒崩潰,大家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衝出門外了。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不肯去外公家,變成每次都要外公特地來看我們,這對他來說其實很不公平。
社交焦慮症
當孩子有社交焦慮時,他們通常會對各種社交情境感到不安,擔心自己會當眾出糗,或是覺得別人會認為自己很笨、對自己有負面評價,或給予不好的回應。這會讓孩子難以面對有其他人在場的場合—例如上學、與其他孩子相處(如參加派對)、或是去咖啡廳或餐廳。這也可能讓孩子難以融入社交情境,例如在課堂上不敢舉手,或在一大群同儕面前不敢發言。雖然有社交焦慮的孩子在熟人面前可能很自在,但他們會盡量避開有不熟的人在場的場合;若被迫身處其中,也會感到極度不適。有時,當社交焦慮非常嚴重,孩子在特定情境下(如在學校或面對家人以外的人)會完全說不出話來,這通常被稱為「選擇性緘默症」。
若晴(11 歲)
若晴最大的困難是上學。暑假期間,她簡直判若兩人;但大約在開學前一週,她就會開始肚子痛。學期中的每週日晚上也是如此。很難判斷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因為有時她確實會嘔吐;而且只要一提到上學,她的臉色就會變得慘白。這個問題已經持續一陣子了;雖然她十歲那年遇到一位非常支持她的老師,情況一度穩定下來,但自從換班之後,她適應得非常辛苦。她似乎覺得每個人都對她有成見;任何芝麻小事都會讓她心煩意亂—例如別的孩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會以為對方是在嫌她頭髮或衣服哪裡有問題。老師告訴我,她在課堂上非常安靜,從不舉手或嘗試參與。她常常回家後搞不清楚作業要做什麼,因為她沒聽懂,卻又不敢問老師該怎麼做。
廣泛性焦慮症
廣泛性焦慮症指的是孩子過度擔憂,且難以將這些念頭從腦海中趕走。這些擔憂往往涉及各種層面,而非僅限於單一事件。常見的擔憂包括:世界上正在發生的時事(如恐怖攻擊)、學業表現、人際關係、自我要求(把事情做對),以及自己或他人的健康狀況。對某些孩子來說,擔憂的對象會隨時間改變:可能從擔心這件事,轉移到那件事。這些擔憂常伴隨著令人不適的身體症狀,例如注意力難以集中、肌肉痠痛、睡眠問題(難以入睡或頻繁醒來)、易怒和疲倦。
同樣地,這些困難可能會干擾孩子在家庭、學校或與朋友相處時的樂趣。廣泛性焦慮的表現和其他焦慮問題略有不同—更多的是「擔心」,較少是「逃避」。因此,針對這種情況,有一些特別的策略非常有效(參見第 12 章)。
品恩(9 歲)
形容品恩最貼切的方式,就是說他是個「愛操心的小孩」。他似乎對任何事都能擔心。我現在已經不敢在他面前看新聞,因為他就像隨時在搜尋壞消息一樣。舉例來說,新聞報導世界另一端爆發的疫情,他就會非常害怕我們全家都會被傳染。若是爸爸要去市中心上班,他也會因為看過炸彈客和恐怖攻擊的新聞而變得焦躁不安。
我想,這些擔憂我多少還能理解;但有些我就覺得很難懂。他一旦腦袋裡有了某個念頭,那個念頭就像卡住了一樣。例如,他在表哥家看過一部電影,之後就非常害怕裡面的怪物。他深信只要自己上樓,怪物就會來抓他,嚴重到他不敢獨自上樓。我們告訴他世上沒有怪物,那只是虛構角色,叫他別想了,但他似乎就是無法擺脫這個想法。這種情況持續了一陣子,現在他必須和哥哥睡同一間房。但因為品恩總是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晚上都要花好久才睡得著,結果現在連哥哥的睡眠也受到影響了。
分離焦慮症
對有些孩子來說,與父母或其他照顧者分開是件極度困難的事。這通常源自於一種恐懼:擔心一旦分開,就再也見不到對方。這可能是因為孩子害怕若照顧者不在身邊,自己會遭遇不測(例如被壞人抓走或受傷);或者是擔心自己不在時,照顧者會發生意外。這些恐懼會讓孩子難以參與同齡孩子會做的各種活動,例如上學、去朋友家玩、參加課後社團,或是去別人家過夜。
承軒(7 歲)
承軒在很多方面都覺得很困難,但我覺得最讓我頭痛的是睡覺時間。要他入睡,一定要有我或爸爸陪在身邊。我們覺得自己已經試遍了所有方法,像是堅持要他待在房間裡,就讓他哭;但他只會哭得更失控,情況反而更糟。我們也重新布置他的房間,想讓那裡變得舒適一點,但這些全都沒用。最後演變成:我們其中一個人得進去陪承軒讀故事,然後一定要躺在他床上陪他,直到他睡著為止。通常我們也會不小心跟著睡著,結果晚上的美好時光就這樣泡湯了。等我們終於回到自己床上,往往半夜又會發現承軒不知何時溜進來了。我想,全家都睡不飽,讓生活中的其他難題變得更難處理了。
另一個大問題當然是上學。承軒今年已經缺席了很多天,因為上學對他來說實在太痛苦,而我們也沒力氣再逼他去了。讓他每天承受這麼大的壓力,對他似乎也沒有好處。我試著想像十年後的他,那時候他總不能還跑來擠我們的床吧?真的得做點什麼改變了。
孩子的焦慮問題有多普遍?
焦慮問題是兒童與青少年最常見的情緒與行為困擾。
研究估計,全球大約 6.5% 的兒童符合「焦慮症」的診斷標準。這意味著,孩子的焦慮程度已造成顯著的痛苦,也可能讓孩子錯失了該年齡層應有的活動機會。換句話說,每二十個孩子中,就有超過一位孩子的日常生活可能因焦慮問題而受到阻礙。
針對特定類型的焦慮症,各項研究結果雖略有不同,但發現有高達四分之一的孩子受「畏懼症」影響,而像「分離焦慮症」這類的其他焦慮症,則可能影響五分之一的孩子。
一般來說,分離焦慮症在青春期前的兒童身上較為常見,而社交焦慮症則在青少年身上較為普遍。
什麼是恐懼、擔憂與焦慮?
雖然你可能會想跳過這一部,直接著手改變現況,但我們仍強烈建議你先讀完第一部這簡短的五個章節,再進入第二部。主要有三個原因:首先,本書前三章介紹孩子常見的恐懼、擔憂與焦慮問題。閱讀這些內容能幫助你確認這本書是否適合你,也就是它是否聚焦在你想與孩子一起處理(或鼓勵其他人與他們的孩子一起處理)的問題。
第二,第4、5 章解釋了恐懼與擔憂如何在孩子身上形成,以及是什麼讓這些恐懼與擔憂不斷持續。這些章節提供的資訊,為你在第二部遵循指引進行的所有實作,提供了理論依據。當你清楚理解「為什麼要這樣做」時,你將更容易落實書中的策略,並能在遇到困難時堅持下去。
第三, 在第一部中, 你會認識四位孩子: 品恩(9歲)、承軒(7 歲)、若晴(11 歲)與苡晨(10 歲)。這些孩子都曾經歷過恐懼與擔憂。在第一部,你會先了解造成他們困境的背景,接著在第二部讀到他們的父母如何協助克服這些問題。我們理解你很急著想開始著手本書的核心主題—也就是實際去克服恐懼與擔憂—因此我們刻意讓第一部分保持精簡。請務必繼續讀下去。
我們所說的「恐懼、擔憂與焦慮」是什麼意思?
每個人,無論是孩子或成人,在某些時候都會經歷擔憂、恐懼與焦慮。這三者的共同點在於:它們都包含了「預期某些不好的事將要發生」、身體對此的「特定反應」,以及某些「特有的行為」。
焦慮思考/預期
當人們感到焦慮時,通常會預期某些不好的事即將發生。此時,思緒往往會聚焦在潛在的威脅以及該如何脫身,讓人幾乎無法思考其他事情。顯然,當一個人真的身處危險時,這種狀態是非常有用的。舉例來說,如果你的孩子正要衝上馬路,你需要專注的是把他拉走以避開來車,而不是被其他雜念分心(例如待會要去商店買什麼,或晚餐要吃什麼)。
身體的變化
當我們經歷恐懼與擔憂時,身體會出現多種反應,這包括呼吸變快、心跳加速、肌肉緊繃、冒汗,以及胃部翻攪的感覺。所有這些身體訊號都代表我們的身體正在做「行動準備」,讓我們能迅速反應—就像在上述的例子中,能在孩子受傷前及時把他拉開。
焦慮的行為
我們因應恐懼或擔憂的行為模式,通常被歸類為三種:「戰鬥」(fight)、「逃避」(flight)或「尋求安全」(safety-seeking)。也就是說:我們可能會起而對抗威脅、設法快速脫身,或是採取其他我們認為能讓自己保持安全的行動。
當面臨立即的威脅時,這些反應當然是最有幫助的,甚至對於生存至關重要。然而,若在客觀上並沒有危險的時候,這些想法、感受與行為反而會造成困擾,並干擾我們的日常生活。
那我怎麼知道孩子的焦慮是否「過度」?
我們因應焦慮所產生的身心變化,在短期內是有幫助的;但如果這些反應在危險過後仍持續出現,或事實上一開始根本就沒有危險,這就會造成問題。當焦慮過度時,孩子的思考會被「災難化」的想法所佔據:他可能總是預期最糟的情況發生,也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應付挑戰。身體的變化也會讓人非常不舒服:高度焦慮的孩子常會抱怨肚子痛、頭痛或肌肉痠痛。最後,焦慮一旦持續,孩子不僅會因為長期繃緊神經而精疲力竭,還可能因為總想讓自己「保持安全」,反而錯過本來會喜歡的活動。如果恐懼與擔憂已經阻礙孩子享受生活,或是讓他無法做其他同齡孩子都在做的事,那麼,協助他克服這些困難就至關重要。本書要做的,就是要提供你幫助孩子達成這個目標的工具。
如前所述,一定程度的恐懼與擔憂是正常且健康的,因此本書的目標並不是要讓你的孩子變得從此不再擔憂、或不再害怕任何事。相反地,我們的目標是協助你引導孩子駕馭恐懼與擔憂,不再讓這些情緒阻礙他們活出精彩的人生。
當有焦慮問題的孩子獲得適切治療時,通常成效都非常好。雖然本書涵蓋了大量資訊,但核心訊息其實很簡單:焦慮問題在孩子之間極度常見;它會干擾孩子的生活,但它是可以克服的。
第二章
我可以怎麼幫助我的孩子?
既然你正在閱讀這本書,表示你相當積極且有心想要幫助孩子。然而,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挑戰,你可能也感到有些卻步。想必你過去已經嘗試過許多方法來幫助孩子,這一路走來,大概也聽過各方人士給予的各種建議。你或許覺得自己已經無計可施,而且不太相信還能多做些什麼。在我們接觸過的家長當中,這類經歷與擔憂非常普遍。
不過,我們仍然鼓勵你與孩子一起努力克服焦慮,原因如下列所述:
當父母能協助孩子克服困難,就能減少孩子需要到學校或醫療系統接受專業服務的負擔。如此一來,孩子就不會因此錯過其他適合該年齡層、且本來可以參與的活動。
相較於治療師或學校,父母往往更能在日常生活中落實這些策略,並為孩子創造新的學習契機。
父母改變現狀的動力往往比孩子更強,因為孩子可能只關注短期的痛苦,而父母則能著眼於長遠的益處。
父母有時能將這些策略應用於全家,進而幫助家中其他孩子(有時甚至是大人)。
父母通常更能長期記住哪些方法曾經奏效。因此,在接下來的數月甚至數年間,若問題再次浮現,父母將具備極佳的優勢,能及時運用這些策略來應對。
父母往往是每天必須第一線處理孩子困難的人。這會帶來極大的壓力,許多父母告訴我們,他們希望能掌握具體的策略,讓自己知道該如何應對。
基於上述理由,我們相信父母擁有獨特且重要的優勢,能協助孩子克服恐懼與擔憂。本書的目標,即是協助你具備技巧並建立信心,讓你知道該如何著手。
真的有效嗎?
近年來已有許多研究測試了針對焦慮症兒童的治療方法。在這些治療模式中,父母會獲得專業支持來幫助孩子,而孩子本人甚至完全不需要面見治療師。在這些研究中,5至 12 歲孩子的父母通常會使用一本類似本書的手冊,並在治療師的協助下,將書中的策略落實在生活中。治療師的角色,通常是協助父母在忙碌的生活中持之以恆地運用策略;不過,治療師有時也會提供機會讓父母演練特定技巧,或共同解決過程中遇到的難題。研究顯示,這是一種有效的治療方式。在某些案例中,其成效甚至不輸給更高強度的家庭參與式治療(即父母與孩子需定期共同面見治療師)。如果你想進一步閱讀相關研究,我們已在書末的「主要參考資料」提供了取得資訊的方式。
如果沒有效呢?
根據我們的經驗,若你帶領孩子使用這本書約兩個月,通常就能看見顯著的進步。對某些孩子來說,初期的改善可能較慢,成效會在後續幾個月才逐步顯現。因此,若沒有立即看到改變,請不要氣餒。
不過,若你在實作完本書後仍覺得需要更多支援,我們強烈建議你向醫療專業人員 或學校尋求協助。他們能告訴你當地有哪些資源可協助落實本書原則,或針對孩子的困難提供其他處置建議。
我們了解,父母有時會因種種原因對尋求協助感到猶豫,例如:
擔心會遭受他人的異樣眼光;
覺得這既然是家務事,就該靠自己的力量解決;
認為這類問題不歸醫生管。
然而,請務必瞭解:這類困難非常普遍,可能發生在任何背景的家庭中;目前也已有有效的治療方法。醫師與心理專業人員經常接觸這類孩子,並能協助你取得支援。因此,如果你有所擔憂,請務必主動求助。
第三章
孩子常見的恐懼與擔憂
每個孩子感受與表現恐懼與擔憂的方式都不盡相同。在使用本書時,請試著清楚了解你孩子獨特的情況。我們輔導過的每一個家庭,所描述的經歷往往都是我們未曾聽聞的;然而,他們與其他家庭仍有許多共通之處。在第一章,我們說明了焦慮在思考、行為與身體症狀上的基本模式;不過,我們也可以根據更具體的特徵或症狀,將某些類型的焦慮問題歸類。這些不同類別的焦慮問題,會被賦予特定的標籤,我們稱為「診斷」。
兒童最常見的焦慮類別包括:特定畏懼症、社交焦慮症、廣泛性焦慮症與分離焦慮症。這些不同類型的困擾常會伴隨出現;事實上,在我們輔導的孩子中,只單純患有一種焦慮症狀的反而是少數例外,並非常態。以下我們將逐一說明這些類別的內容。
特定畏懼症
當孩子對特定地點、物體或情境的恐懼演變成問題時,就稱為「畏懼症」。這指的是一種過度的恐懼,當孩子面對恐懼的物體(或地點、情境)時,會導致逃避行為或極度不適。恐懼本身很常見;例如,許多人對蛇或蜜蜂保持戒心,這其實是一種健康的反應。然而,如果孩子的恐懼已經明顯干擾生活—例如在學校、家庭或與朋友相處上造成問題,或讓他無法做原本想做的事—那麼,協助孩子克服這種恐懼,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我們在孩子身上常見的畏懼對象包括:狗、高處、打針與嘔吐。
苡晨(10 歲)
苡晨從小就不喜歡蜘蛛。我記得她剛學走路的時候,有一次看見地毯上的一小團棉絮,因為看起來有點像蜘蛛,她就整個歇斯底里起來。從那之後,只要房間裡出現蜘蛛,她就一定要躲開;不過,過去這並不算大問題。只是時間一久,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現在只要覺得可能會看到蜘蛛的地方,苡晨就不想去。比方說,她外公住院一個月,整個期間房子都空著;我們在他出院前去幫忙打掃。說真的,我們當時不該帶苡晨去,因為不出所料,很快就看到一隻蜘蛛。苡晨立刻情緒崩潰,大家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衝出門外了。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不肯去外公家,變成每次都要外公特地來看我們,這對他來說其實很不公平。
社交焦慮症
當孩子有社交焦慮時,他們通常會對各種社交情境感到不安,擔心自己會當眾出糗,或是覺得別人會認為自己很笨、對自己有負面評價,或給予不好的回應。這會讓孩子難以面對有其他人在場的場合—例如上學、與其他孩子相處(如參加派對)、或是去咖啡廳或餐廳。這也可能讓孩子難以融入社交情境,例如在課堂上不敢舉手,或在一大群同儕面前不敢發言。雖然有社交焦慮的孩子在熟人面前可能很自在,但他們會盡量避開有不熟的人在場的場合;若被迫身處其中,也會感到極度不適。有時,當社交焦慮非常嚴重,孩子在特定情境下(如在學校或面對家人以外的人)會完全說不出話來,這通常被稱為「選擇性緘默症」。
若晴(11 歲)
若晴最大的困難是上學。暑假期間,她簡直判若兩人;但大約在開學前一週,她就會開始肚子痛。學期中的每週日晚上也是如此。很難判斷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因為有時她確實會嘔吐;而且只要一提到上學,她的臉色就會變得慘白。這個問題已經持續一陣子了;雖然她十歲那年遇到一位非常支持她的老師,情況一度穩定下來,但自從換班之後,她適應得非常辛苦。她似乎覺得每個人都對她有成見;任何芝麻小事都會讓她心煩意亂—例如別的孩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會以為對方是在嫌她頭髮或衣服哪裡有問題。老師告訴我,她在課堂上非常安靜,從不舉手或嘗試參與。她常常回家後搞不清楚作業要做什麼,因為她沒聽懂,卻又不敢問老師該怎麼做。
廣泛性焦慮症
廣泛性焦慮症指的是孩子過度擔憂,且難以將這些念頭從腦海中趕走。這些擔憂往往涉及各種層面,而非僅限於單一事件。常見的擔憂包括:世界上正在發生的時事(如恐怖攻擊)、學業表現、人際關係、自我要求(把事情做對),以及自己或他人的健康狀況。對某些孩子來說,擔憂的對象會隨時間改變:可能從擔心這件事,轉移到那件事。這些擔憂常伴隨著令人不適的身體症狀,例如注意力難以集中、肌肉痠痛、睡眠問題(難以入睡或頻繁醒來)、易怒和疲倦。
同樣地,這些困難可能會干擾孩子在家庭、學校或與朋友相處時的樂趣。廣泛性焦慮的表現和其他焦慮問題略有不同—更多的是「擔心」,較少是「逃避」。因此,針對這種情況,有一些特別的策略非常有效(參見第 12 章)。
品恩(9 歲)
形容品恩最貼切的方式,就是說他是個「愛操心的小孩」。他似乎對任何事都能擔心。我現在已經不敢在他面前看新聞,因為他就像隨時在搜尋壞消息一樣。舉例來說,新聞報導世界另一端爆發的疫情,他就會非常害怕我們全家都會被傳染。若是爸爸要去市中心上班,他也會因為看過炸彈客和恐怖攻擊的新聞而變得焦躁不安。
我想,這些擔憂我多少還能理解;但有些我就覺得很難懂。他一旦腦袋裡有了某個念頭,那個念頭就像卡住了一樣。例如,他在表哥家看過一部電影,之後就非常害怕裡面的怪物。他深信只要自己上樓,怪物就會來抓他,嚴重到他不敢獨自上樓。我們告訴他世上沒有怪物,那只是虛構角色,叫他別想了,但他似乎就是無法擺脫這個想法。這種情況持續了一陣子,現在他必須和哥哥睡同一間房。但因為品恩總是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晚上都要花好久才睡得著,結果現在連哥哥的睡眠也受到影響了。
分離焦慮症
對有些孩子來說,與父母或其他照顧者分開是件極度困難的事。這通常源自於一種恐懼:擔心一旦分開,就再也見不到對方。這可能是因為孩子害怕若照顧者不在身邊,自己會遭遇不測(例如被壞人抓走或受傷);或者是擔心自己不在時,照顧者會發生意外。這些恐懼會讓孩子難以參與同齡孩子會做的各種活動,例如上學、去朋友家玩、參加課後社團,或是去別人家過夜。
承軒(7 歲)
承軒在很多方面都覺得很困難,但我覺得最讓我頭痛的是睡覺時間。要他入睡,一定要有我或爸爸陪在身邊。我們覺得自己已經試遍了所有方法,像是堅持要他待在房間裡,就讓他哭;但他只會哭得更失控,情況反而更糟。我們也重新布置他的房間,想讓那裡變得舒適一點,但這些全都沒用。最後演變成:我們其中一個人得進去陪承軒讀故事,然後一定要躺在他床上陪他,直到他睡著為止。通常我們也會不小心跟著睡著,結果晚上的美好時光就這樣泡湯了。等我們終於回到自己床上,往往半夜又會發現承軒不知何時溜進來了。我想,全家都睡不飽,讓生活中的其他難題變得更難處理了。
另一個大問題當然是上學。承軒今年已經缺席了很多天,因為上學對他來說實在太痛苦,而我們也沒力氣再逼他去了。讓他每天承受這麼大的壓力,對他似乎也沒有好處。我試著想像十年後的他,那時候他總不能還跑來擠我們的床吧?真的得做點什麼改變了。
孩子的焦慮問題有多普遍?
焦慮問題是兒童與青少年最常見的情緒與行為困擾。
研究估計,全球大約 6.5% 的兒童符合「焦慮症」的診斷標準。這意味著,孩子的焦慮程度已造成顯著的痛苦,也可能讓孩子錯失了該年齡層應有的活動機會。換句話說,每二十個孩子中,就有超過一位孩子的日常生活可能因焦慮問題而受到阻礙。
針對特定類型的焦慮症,各項研究結果雖略有不同,但發現有高達四分之一的孩子受「畏懼症」影響,而像「分離焦慮症」這類的其他焦慮症,則可能影響五分之一的孩子。
一般來說,分離焦慮症在青春期前的兒童身上較為常見,而社交焦慮症則在青少年身上較為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