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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原罪

一個世紀以來,聯盟總裁和控制美國體育的球隊老闆一直認為,他們肩負著神聖的責任,必須保護我們的娛樂活動免受他們所稱的「邪惡」威脅。這聽起來或許有些誇張,但引發那些恐懼的證據再真實不過。最臭名昭著的例子就是一九一九年世界大賽,芝加哥白襪隊八名隊員收賄故意輸掉比賽後,被終身禁賽。當時的球壇新星貝比.魯斯知這場背叛後說:「這就像聽到自己的教會被出賣了一樣。」不久之後,大聯盟主席辦公室成立,正如一位體育記者所言,其使命就是「徹底消除威脅棒球比賽的賭博惡行」。雖然職棒的誠信度後來得以恢復,但事實證明,對職業與大學賽事的投注行為根本無法根除,數十年來,體育界高層的醜聞不斷提醒人們,賭博始終潛伏在陰影之中。

一九八九年,電影《夢幻成真》上映,片中那些白襪隊球員的鬼魂(後來稱為「黑襪」)在愛荷華州的玉米田中找到救贖,還有一名男子和父親玩投接球,與父親重修舊好--這幅畫面同時呈現了運動最純真與最腐敗的模樣。電影上映幾天後,又有一個人被終身禁賽,這次對象是棒球史上的安打王彼得.羅斯,他被控在一九七○年代和一九八○年代的幾個賽季中參與賭博,通常每場下注兩千美元。(經調查發現,羅斯在擔任辛辛那提紅人隊球員及後來轉任經理期間,有時候會對自家球隊下注,但他堅稱從未賭紅人隊輸球。)找組頭對他來說不是難事。非法的賭博業務蒸蒸日上,幾十個州面臨著「嚴重預算赤字」與「強烈反對增稅」的雙重難題,於是考慮引進能讓民眾投注運動賽事的彩券,例如俄勒岡州推出的「運動行動」。參與者在一週內要選出至少三場、至多十四場的職業足球或籃球比賽勝方,若全數命中即可獲得獎金,而且選得越多、獎金越多。對此,NFL聯合了NBA、NHL、MLB以及NCAA共同遊說國會,試圖阻止由政府主導的運動賭博進一步擴張,除了早已合法化的內華達州。

到了一九八○年代末期,NFL在許多層面上,堪稱最強烈反對運動賭博的聯盟;然而,在開賽前的球場外,電話亭旁卻總是排著長長人龍,球迷們等著撥電話給組頭,這樣的景象屢見不鮮。一位前聯盟律師開玩笑說,NFL極度厭惡與賭博扯上關係,「如果球隊必須飛越拉斯維加斯,他們會要求飛機設法改道」。俄勒岡的「運動行動」很可能讓波特蘭失去了夢寐以求的NFL擴編球隊的機會。聯盟本身也不完全清白--聖地牙哥閃電隊的老闆巴倫.希爾頓,同時也是希爾頓酒店集團的執行長,他曾在一份手冊中為賭城希爾頓的房客說明如何投注美式足球--但至少在罪惡之城外,NFL對運彩的反對立場始終堅定不移。

NFL曾帶著幾位球星去會見國會議員,包括史上勝場數最多的總教練唐.舒拉、名人堂後衛梅爾.布朗特,以及曾五度奪冠的綠灣包裝工隊四分衛巴特.史塔。聯盟在華盛頓的說客馬丁.戈德陪同史塔出席了那些會議。「他提到了球員面臨的壓力,以及籠罩在賽場上的陰影:比賽究竟是否公正?裁判是否受賄做出判決?」戈德回憶。史塔本可以指出一個顯而易見的例子--在一九六三年,正值包裝工隊傳奇性的連冠期間,他們的「金童」、曾獲最有價值球員的中衛保羅.霍恩農,曾因在美式足球比賽投注高達五百美元而遭到禁賽--但戈德告訴我,史塔在國會山莊開會時,從未提及這位前隊友。「巴特.史塔是一個非常、非常正直的人。」他解釋。

這些努力促使國會提出《職業和業餘運動保護法案》。在一九九一年眾議院小組委員會的聽證會上,旁聽者戴著印有「不要拿我們孩子的英雄賭博」的徽章。德州的民主黨代表、PASPA的共同發起人約翰.布萊恩描述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他說:「如果各州讓體育博彩成為主流,我認為,我們終究難以避免會玷汙這項活動。對多數美國人來說,它既是美國文化遺產的重要一部分,也是每週反覆上演、令人愉快的消遣。然而,我們卻會為它注入一種憤世嫉俗的氣息,而這對比賽本身以及參與其中的人,都不是健康的發展。」

最後的觀察很重要:賭博的危害不僅會腐化球員--黑襪醜聞即是一例,或影響教練--如羅斯事件,還會侵蝕球迷從運動中獲得的樂趣,乃至那份只有在最精彩時刻才有的熱血感受。為了闡明這一點,聯盟找到了理想的盟友,新澤西州民主黨參議員比爾.布萊德利,他曾是普林斯頓大學的籃球明星、奧運金牌選手並曾隨紐約尼克隊兩度奪冠;對競技體育的價值與道德,始終抱持著一種毫不掩飾、甚至帶點理想化的情感。他告訴我:「勇氣、紀律、想像力、尊重、責任--所有你學到的價值觀--才是這場比賽的真正意義所在。比賽是在展現無私與卓越,而非關於金錢。當然,球員開始獲得豐厚的回報,努力工作有報酬,這很好,但我希望球員與球迷的比賽體驗能盡可能保持純粹。」

布萊德利在密蘇里州的小鎮水晶城長大,他曾讀到賭博如何摧毀前途無量的年輕球員生涯,例如長島大學的謝爾曼.懷特。懷特曾是一九五○至一九五一年球季的籃球得分王,卻因為收受賄賂放水,包括他藏在布魯克林青年會衣櫃中的五千五百美元,而被判入獄八個月,且永遠禁止進入NBA??紐約尼克隊原本計畫要選他入隊。「重點不在錢,而是同儕壓力。」他後來說道。當年因放水或控制分數(贏球但故意不超過讓分分差)而被抓的學校有七所,長島大學是其中之一,還有當時的全國冠軍紐約市立學院。後來,紐約市立學院被禁止在曼哈頓的麥迪遜廣場花園比賽,布萊德利也是在那裡第一次看到賭博如何扭曲球迷心態。有一次,尼克隊在最後幾秒領先八分,並在終場哨響前投進一球,將領先擴大到十分。花園球場的球迷竟然發出了?聲,之後在更衣室裡,一位隊友向布萊德利解釋,表面上看似無關緊要的進球讓尼克隊越過讓分線,而這些惱火的主場球迷顯然押了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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