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決定世界秩序的新力量
我原本計畫要寫的，其實是另一本書。
那本書想回答一個古老的問題。我們現在看到的美中爭霸，包括關稅、出口管制、技術封鎖，以及貨幣與結算體系的角力，在過去幾百年裡不斷地以不同的面貌重演。荷蘭取代了西班牙，英國取代了荷蘭，美國取代了英國，每一次交替的過程都不一樣，但驅動這一切興衰的底層邏輯，似乎是相同的。
而我感興趣的是，成為經濟霸權的條件到底是什麼？這些條件又是怎麼被複製、被繼承或者被奪走的？
會想寫這個題目，跟我的職業有關。我的工作是總體經濟分析，多數時候處理的是比較近的問題：利率會往哪裡去、資金會流向哪裡、某一個資產價格反映了什麼樣的預期。但隨著這些研究跨越的時間尺度愈長、涵蓋的範圍愈廣，我發現自己愈往下挖掘，就愈無法迴避「霸權是怎麼形成、又是怎麼結束」的這個終極問題。
那本書的結構是一條時間線。從為什麼是西方開始，接著是工業革命、為什麼是英國、美國如何接手、為什麼日本行而清朝不行、兩次世界大戰如何重畫版圖、冷戰之後美元體系怎麼建立起來，以及這個體系今天開始出現的裂痕。寫到第九章時，我得回答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如果每一次霸權交替的本質，都是生產力帶來的轉移，那麼，下一次決定世界秩序的會是什麼？
我的答案是算力。
已然來臨的第二次大分流
但那一章愈寫愈長，長到它不再像是一本書的結論，而更像是另一本書的開始。在跟出版社討論的過程中，我們意識到，比起從容地把幾百年的歷史推導走完，我們身處的這個時代正在以幾何級數加速；當下更迫切需要被回答的，是那個已經走到眼前的結論，算力時代會長成什麼樣子、它會怎麼改變國家之間的關係、產業的樣貌，以及一個普通人的處境。所以我把原來的計畫先放下，把結論抽了出來，寫成你現在手上的這一本。
這個過程解釋了接下來你會看到的一件事。本書幾乎每一個判斷都拿工業革命作為對照，談晶片的稀缺會先講工業革命裡的棉花，談技術對就業的影響會談到盧德運動，談算力輸出會先講印度的去工業化。那些類比，來自原來那本書研究過去數百年歷史後留下的框架，它跟著結論一起搬了過來。
工業革命是人類目前唯一一次完整走完的生產力革命。從技術突破、財富集中、後發者追趕、社會矛盾爆發，一直到新秩序被確立，每一個環節都有歷史可循。用它來對照一場還在進行中的革命，不保證推論完全正確，但至少能讓推論有個著力點。
工業革命開啟了第一次大分流，而人工智慧革命，可能正開啟第二次大分流。
只是這一次，技術迭代的速度是以月來計算，歷史留給後發者反應的時間，遠比當年要緊迫得多。
現實正以幾何級數加速
書稿在二〇二六年五月底交了出去，但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幾乎沒有停下來，因為現實的進展速度實在太快。六月中，美國商務部以一紙個案指令，要求一家美國公司停止向所有外國國民提供它最新的模型，這道指令沒有公開的法源，前後持續了十八天。隔天，中國一家公司開源了一個七千四百多億參數的模型，任何人都可以下載回去自己運行。六月下旬，我在稿子裡寫成「還保有選擇空間」的那幾個歐洲國家，先後在華盛頓簽下了由美國主導的「矽盛世」（Pax Silica）。
這些事情並沒有推翻書裡的判斷，相對的，現實正在快速地印證本書的論點。而它們同時也讓我確認了一件事，就是這本書處理的不是一個已經定型的結構，而是一個正在成形、每個月都還在移動的過程。書裡有不少章節因此改過不只一次，有些是補上新的證據，有些則是把原本的論點再往前推一步。
正是因為如此，本書不打算預測最終結果，它真正想給的是一組判斷依據。當你在新聞裡看到某個國家簽下一份技術協議、某家公司宣布一筆超出常識的資本支出、某一類職缺的數字在一年之內少掉三成的時候，你能夠辨認出那件事情為什麼會發生、接下來會出現什麼，以及我們要如何因應。（摘錄）
決定世界秩序的新力量
我原本計畫要寫的，其實是另一本書。
那本書想回答一個古老的問題。我們現在看到的美中爭霸，包括關稅、出口管制、技術封鎖，以及貨幣與結算體系的角力，在過去幾百年裡不斷地以不同的面貌重演。荷蘭取代了西班牙，英國取代了荷蘭，美國取代了英國，每一次交替的過程都不一樣，但驅動這一切興衰的底層邏輯，似乎是相同的。
而我感興趣的是，成為經濟霸權的條件到底是什麼？這些條件又是怎麼被複製、被繼承或者被奪走的？
會想寫這個題目，跟我的職業有關。我的工作是總體經濟分析，多數時候處理的是比較近的問題：利率會往哪裡去、資金會流向哪裡、某一個資產價格反映了什麼樣的預期。但隨著這些研究跨越的時間尺度愈長、涵蓋的範圍愈廣，我發現自己愈往下挖掘，就愈無法迴避「霸權是怎麼形成、又是怎麼結束」的這個終極問題。
那本書的結構是一條時間線。從為什麼是西方開始，接著是工業革命、為什麼是英國、美國如何接手、為什麼日本行而清朝不行、兩次世界大戰如何重畫版圖、冷戰之後美元體系怎麼建立起來，以及這個體系今天開始出現的裂痕。寫到第九章時，我得回答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如果每一次霸權交替的本質，都是生產力帶來的轉移，那麼，下一次決定世界秩序的會是什麼？
我的答案是算力。
已然來臨的第二次大分流
但那一章愈寫愈長，長到它不再像是一本書的結論，而更像是另一本書的開始。在跟出版社討論的過程中，我們意識到，比起從容地把幾百年的歷史推導走完，我們身處的這個時代正在以幾何級數加速；當下更迫切需要被回答的，是那個已經走到眼前的結論，算力時代會長成什麼樣子、它會怎麼改變國家之間的關係、產業的樣貌，以及一個普通人的處境。所以我把原來的計畫先放下，把結論抽了出來，寫成你現在手上的這一本。
這個過程解釋了接下來你會看到的一件事。本書幾乎每一個判斷都拿工業革命作為對照，談晶片的稀缺會先講工業革命裡的棉花，談技術對就業的影響會談到盧德運動，談算力輸出會先講印度的去工業化。那些類比，來自原來那本書研究過去數百年歷史後留下的框架，它跟著結論一起搬了過來。
工業革命是人類目前唯一一次完整走完的生產力革命。從技術突破、財富集中、後發者追趕、社會矛盾爆發，一直到新秩序被確立，每一個環節都有歷史可循。用它來對照一場還在進行中的革命，不保證推論完全正確，但至少能讓推論有個著力點。
工業革命開啟了第一次大分流，而人工智慧革命，可能正開啟第二次大分流。
只是這一次，技術迭代的速度是以月來計算，歷史留給後發者反應的時間，遠比當年要緊迫得多。
現實正以幾何級數加速
書稿在二〇二六年五月底交了出去，但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幾乎沒有停下來，因為現實的進展速度實在太快。六月中，美國商務部以一紙個案指令，要求一家美國公司停止向所有外國國民提供它最新的模型，這道指令沒有公開的法源，前後持續了十八天。隔天，中國一家公司開源了一個七千四百多億參數的模型，任何人都可以下載回去自己運行。六月下旬，我在稿子裡寫成「還保有選擇空間」的那幾個歐洲國家，先後在華盛頓簽下了由美國主導的「矽盛世」（Pax Silica）。
這些事情並沒有推翻書裡的判斷，相對的，現實正在快速地印證本書的論點。而它們同時也讓我確認了一件事，就是這本書處理的不是一個已經定型的結構，而是一個正在成形、每個月都還在移動的過程。書裡有不少章節因此改過不只一次，有些是補上新的證據，有些則是把原本的論點再往前推一步。
正是因為如此，本書不打算預測最終結果，它真正想給的是一組判斷依據。當你在新聞裡看到某個國家簽下一份技術協議、某家公司宣布一筆超出常識的資本支出、某一類職缺的數字在一年之內少掉三成的時候，你能夠辨認出那件事情為什麼會發生、接下來會出現什麼，以及我們要如何因應。（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