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序曲】清潔不只是清潔而已
我們與囤積戶之間的距離,
或許不過是我們有多一點空間的餘裕,
又或是多一點來自他人目光的壓力。

昨天是我久違又跟到囤積狀況較嚴重的家戶清潔(註)。因為需要先整理出一塊得以堆放打包好的垃圾的區域,我們先從室外雜物開始清理。

屋外種了一大片左手香,打包雜物的時候,總是有淡淡香味傳來。左手香蔓生在各種被丟棄的雜物、廢棄摩托車、櫃子上,乍看之下,就像藝術品。
大哥們為了把雜物清除,只好拔斷左手香的枝葉。
空氣裡瀰漫著左手香與堆積雜物交織的氣味,難以形容,不好,也不壞。
突然開始下起雨了。細細的、小小的雨滴落在我們身上。
有別於前幾日的豔陽,昨日氣溫驟降。開始打掃前,大哥就嘀咕著,若是下雨就麻煩了。幸好雨勢不大,我們決定在小雨中繼續工作。

一種神聖的氛圍
某個時刻,世界變得很安靜,只有雨滴落在各種廢棄鍋碗瓢盆上的聲音,然後是垃圾袋被拖動、摩擦到地板與身體的聲響。
我看見大哥們的動作是很流暢的,井然有序地將雜物打包、堆放;拿新的空袋子,再繼續打包、堆放。
那一瞬間,我感到一種神聖的氛圍把我包圍。
大哥們認真看待此刻在做的事情的臉龐、專注當下的眼神,似乎就要寫下某種歷史。

進到屋內後,我是驚訝的。
這樣狹小、又堆滿雜物的空間,居然住了三個人。甚至有其中一位不良於行,需要靠輪椅代步。
然而,這個空間根本沒有辦法讓輪椅進入。走道上堆滿雜物、頭頂處又加了好幾條繩子,用衣架掛滿各種物品。
我在其中一個房間的牆壁上發現一包懸掛了不知道多久的番茄,大半已經化成一灘水狀物品。
我默默把它從牆上拿下,丟進垃圾袋裡。
回過神來,就發現很多事,自己阻止不了了
聽住戶L阿姨說,雜物最早是她媽媽開始堆的,已經十幾年了。後來媽媽因為行動不方便,情況才稍微減緩。
然而,也不全然是媽媽的問題。
L阿姨說她其實也喜歡買東西。有時候買了,沒用到,堆在屋子裡。回過神來,屋子好像就變成這樣了。
回過神來,就發現很多事,自己阻止不了了。
像是洪水一樣蔓延開來,無論是這些雜物、開始蔓生的蟑螂、老鼠,還是自己幾乎要放棄的心──


「不就是把東西整理好、丟掉而已嗎?有什麼難的?」她這樣問自己。
對啊,這有什麼難的?但為什麼,我就是做不到呢?
很長一段時間,面對堆積了整屋子的物品,L阿姨什麼也做不了。
那種無力的感覺,把她整個人綑綁住了。

聽阿姨說她自己的煩惱的時候,覺得這樣的困境應該是很多人都可能會有的經驗吧!
也許是喜歡搜集的某種東西,累積了好多年的分量。若沒有足夠的時間、力氣與空間,再美麗的物件,沒能被好好使用或陳列,都可能會變成生活裡單純積累灰塵的束縛。
每一次,想要認真對身邊的物品斷捨離,都需要好好靜下心來沉澱、思索。
列出清單、仔細核對,在留與不留之間,經歷無數次掙扎,才能做出調整與讓步。
而能讓我啟動這步思考的時間點,絕大多數都是必須搬家的時刻。否則,平日繁忙的生活早已把自己淹沒,心力只足夠維繫每日生活空間正常運作。

我們與囤積戶之間的距離
而我們與囤積家戶之間的距離,或許不過是我們有多一點空間的餘裕,又或是多一點來自他人目光的壓力──也許是共同生活的室友,或是偶爾來確認屋況的房東。
我想,若是來自生存的緊張就已讓我喘不過氣,那我也不會有心力好好經營生活空間的品質。
當然,有些人可能是因為身心狀況而導致囤積,但對於身處在這樣精神囹圄中的人們,再怎麼去指責環境的髒亂,也難以改善。
如何理解並協助當事人,不只整理環境,更是陪伴對方的身心狀態,使人的整體有所提升。我想,那才是關鍵。
可惜多數人並沒有機會像我們一樣走進一間屋子,進入他人的生活。
受影響的鄰里,大多只能用抱怨或檢舉的形式來處理,常常鬧得彼此僵持不下,事情也沒有推進的機會。
如何才能讓雙方有機會敞開對話呢?
這實在是件好不容易的事呀。

大哥們是很有一套的。
我們花了兩小時整理完屋外的所有雜物後,才終於進到屋內,大哥們卻仍有許多力氣與阿姨聊天。
他們陪阿姨整理房裡的雜物,細緻地確認物品的去留。
我可以感覺到,阿姨的狀態也是很放鬆的,開心地與大哥們聊天。
大哥們甚至教訓我說:「不可以叫阿姨,要喊『姊姊』!」
L阿姨聞言駁斥道,她已經快六十歲了,惹得眾人驚呼:「看起來不過四十多吧!」阿姨笑彎了眼。


大哥們深諳和家戶相處的祕訣
雖然偶爾大哥們也會很躁進,導致家戶的反彈或抗拒,但也有某些時刻,大哥們深諳相處的祕訣,能和家戶自在互動。
這其中的分野究竟在哪?其實,我也說不清楚。
然而,每一次大哥們自在和家戶交談的畫面,都很讓我印象深刻。
那其實只是再尋常不過的聊天而已,卻也可以用同樣辛苦的人們,更能同理彼此處境的語彙來解讀。
他們生命裡有某些經歷,是目前的我永遠無法跨越的,無論相處再怎麼靠近都是──我不曾真的睡在街上,也不曾住進一間堆滿雜物的房子。
我只能窮盡所能地靠近、盡量抵達現場,去看、去聽、去感覺、去發問。所以那是什麼樣的感覺?為什麼你在這裡?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然而,並不是每一次都有機會進行對話。甚至可以說,能探究一個人的心的場合,其實非常非常少。
我不能逾矩地在少少幾次與家戶的碰面裡,赤裸裸地問:「你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即便做著助人工作,心中依然會冒出這樣的疑惑。
但我並不是為了獵奇才想得到答案,我只是真的想知道,你身上經歷了什麼?而我可以做些什麼?

每一次信任交付的時刻,都是一次巨大的邁進。
對於家戶們分享的故事;對於他們把門打開、讓我們進入;讓我們把所有關於回憶的、沉積的往事物件一一搬離,我的內心都充滿了巨大的謝意。
我不確定他們花了多少時間鼓起這樣的勇氣,或是耗費了多久的等待,盼到一次這樣的機會。
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
打掃的時候,社福中心和長照個管師也來到現場,一同商議環境清潔後,其他服務能夠如何導入,大家能如何協作。
談完後,阿姨臉上堆滿欣喜的笑容。
之前因為屋內堆滿雜物而無法進駐的服務,終於有機會啟動了。

那個時刻,我真的覺得,清潔不只是清潔而已。
我們帶走雜物,讓人得以重新在屋內好好生活,同時也開啟了某些新的契機。因為這個縫隙的出現,光終於得以透入屋內了。
看似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把雜物打包、丟棄,對一些人來說,卻是生活裡很大的邁進。
而我認為,每一個鼓起勇氣嘗試的人,都已經很了不起了。

註:「人生百味」所成立的「人生萬事屋」專案,從二○二○年開始至今,媒合無家者各種零工機會,以及陪伴無家者上工。


數百片用過的成人紙尿布
地上有幾百片用過的成人紙尿布,
也有排泄物就直接沾黏在地板上,
形成深色的沉積物。

開始弱勢家戶清潔的工作後,每進入一間屋子,都會打開我對於人生活樣貌的想像。
很多時候,不是窮與富有、乾淨與髒亂這樣明確的分野,也可能會看見一個家庭中不同空間同時存在幾種樣態。
我們知道老與死的樣子,但生活遠遠不只這樣。生活的考驗,不只如此。

一間屋子分成兩個世界
這週和三位大哥一起到北市某處的家戶打掃。
走進案家的時候,第一眼其實會被屋內的整潔嚇到:乾淨的客廳沒有任何堆積物,清新的空氣⋯⋯雖然同事的場勘紀錄有提到,除了今天預計要整理的房間比較髒亂,屋內的其他空間都很乾淨、明亮,但真正踏入時,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間屋子可以完全分割成兩個世界嗎?
當我看見K先生的房間時,我在心裡回答自己的提問:「是可以的。」
K先生推不開的房門,以及從房門縫隙飄散出來的氣味,會讓人以為瞬間來到另一個空間,與整個家的整潔,形成無比鮮明的對比。
K先生和媽媽、女兒一起生活,三個人都有各自的辛苦。
K先生的房間是屬於他自己的堡壘,家人無法插手,也不知道該怎麼協助。
多年來,只能任由事情發生。
地板上堆積的成人紙尿布、食用完的物品、雜物,和他仍在使用的生活物件,如棉被、衣物,全都交織在一起,變得難以分辨。
像是他的生活,因為無力打理,變得一團混亂。

互相留意垃圾袋的重量
大哥們先從堆在門後的雜物開始清除。
用過並且濕透、變色的尿布,實在是非常可怕的物品,難以用文字形容排泄物發酵後的味道,但我真的非常慶幸自己早餐沒吃,否則可能會吐出來。
使用過的尿布重量非常重,大哥們打包時,互相留意著垃圾袋的重量,提醒彼此不要裝太重,否則等下搬運下樓會很辛苦。




地上有幾百片用過的成人紙尿布,也有排泄物就直接沾黏在地板上,形成深色的沉積物。
大哥們彎腰,將地上的紙尿布、雜物、垃圾一一撿起,同時也留意是否有貴重物品,讓K大哥確認去留。
因為K先生行動不便,我問他:「平時家裡的垃圾是誰負責整理,為什麼尿布用完,沒辦法隨手丟進垃圾桶呢?」
他說:「平常是年邁的媽媽負責丟垃圾,每天丟一小包。垃圾桶家裡有,是之前志工拿來給他的。」

我看了一旁的垃圾桶。蓋子是旋轉式的,但洞口有點小,如果是使用過的尿布,應該不容易丟進去。
我提議可以嘗試換成無蓋式的,或乾脆用水桶套垃圾袋,可能會比現在的垃圾桶好用。
他沒說話,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接受我的建議。不過,對於只會來單次清潔的案子,我們能做的很有限。
很多時候,其實會希望不只是我們把屋內的雜物清除,住戶也能開始學會整理或維持生活環境。
然而,要改變一個人的習慣,甚至建立新的習慣,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每個字都像受傷的蝴蝶
離開K先生房間跟他媽媽拿拖把的時候,媽媽拉著我的手說話,突然就哭了。
我拍拍她的背,問她:「怎麼了?」
她眼光遠遠地飄向客廳的K先生,嘴裡重複著:「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後來她開始說起她孫女(K先生女兒)的事,字句之間失去邏輯,變得破碎又難以理解。
我想起K先生的媽媽有失智狀況,於是我沒有回應什麼,只是拉著她的手,引領她走回房間,讓她坐在床上。
期間,她又說了好多話。每個字都像受傷的蝴蝶,從嘴巴流瀉出來就碎在空氣裡了。
床架躺到破了一個大洞
雜物都清空後,我們發現,K先生每天躺在上頭的床架,竟然破了好大一個洞。
那個洞大到瘦小的K先生幾乎可以整個人蜷縮在裡頭。
我困惑地想著:K先生是怎麼在這個破洞的床板上,躺了一天又一天的?
幸好,今天把屋內清理完畢後,社工就能把媒合到的新床架與床墊送來給K先生。
他終於不用再睡在凹陷的床上了。



不再讓人感覺到傾斜
地面上的雜物清除乾淨後,開始處理沾黏在地上的髒汙。
地板清潔劑、刮刀、刷子都是不可或缺的幫手。
兩位大哥分區進攻,很快就把整間房間的地板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時,我突然發現,屋內原先積累的可怕氣味,隨著物品清除,全都消失不見了。
K先生的房間回到某種跟其他空間相似的狀態,看得見白淨的地板、家具整齊擺放著,有人在這裡生活的痕跡,一間屋子不再是兩個世界。



清理完畢後,我們請K先生和媽媽來看。
此時,媽媽的心情已經平復,看見整理乾淨的空間很開心。
笑的時候,臉上的皺紋也稍微鋪展開來。

●●
不知道這樣的整潔能維持多久呢?
還是很想知道,過去K先生從房間走到客廳時,會不會也有進入不同時空的錯覺。
如今這兩個空間透過外界協助,看似回到相似的狀態,可是他們的生活還是有許多旁人無從介入的考驗。

不知道K先生能不能因為房間打理乾淨了,和家人之間關係的裂痕,也稍稍得到一些修補呢?
離開前,我在心底給予他們深深的祝福。


突然失控的生活
他失去工作,
屋內堆積得亂七八糟,
自己和孩子都無法過上一般生活。

要形容的話,我會說L先生像一口井。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投井以石,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任何人嘗試對這口井說話,只會聽見聲音從自己嘴裡發出後,消散在空氣裡。
這口井不會傳來任何回音,或是其他有意義的聲響,似乎僅是接收而已。
L先生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他回應這個世界的方式,一點生氣也沒有。
L先生離婚後,小兒子由他照顧,直到前幾週才因家庭環境髒亂,而被帶去前妻家生活;大兒子則早已成年離家。

連一隻蟑螂或老鼠都沒看見?!
屋內的崩毀從客廳開始,蔓延至陽台、廚房、廁所和兩間房間,全堆滿生活雜物與垃圾。
各種容器、飲料瓶罐、開封或未開封的食物、衣物,攻占了整間公寓。
唯獨大兒子房間像一塊淨土,完全沒有被堆積的雜物汙染。



整理的時候,有好多沒吃完的食物跟飲料,隨手被放置在各種地方。
原以為充滿生活廢棄物的家庭,很大機率會成為蟲鼠的樂園。我們卻驚訝地發現,整個上午打掃完,竟連一隻蟑螂或老鼠都沒有看見,實在非常不可思議。

孩子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L先生希望我們能把孩子的參考書及個人物品留下,也特別提醒,若有發現繳費單或帳單,要保留。
我們在生活雜物中挖掘各種訊號,打開接收器,接收物件傳遞的訊息。
小兒子已經上小學了,給小小孩的玩具是不是就可以整理掉了?大兒子已經上大學,國中、高中的制服應該也用不到了,趁這個機會一起收拾吧!
我在打掃過程中感覺到,孩子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雖然現在因為屋子狀況不佳,無法和孩子同住,不知道L先生心裡是否也會期待,若生活恢復常軌,能再和孩子一起過日子?
屋內有兩張小學教室會有的課桌椅。我們把桌椅區的雜物清乾淨了,整理好的參考書和課本就用紙箱收好,放在課桌椅下。
「以後小朋友可以在這裡寫功課。」今天一起打掃的阿彥說。




面對孩子的物品,L先生表現出較多關注;而對於似乎屬於他自己的物件,則沒有太多堅持。
若我們認為髒汙或老舊,判斷可以丟棄,他基本上都不會拒絕;甚至大多數時候,他就是站在客廳角落靜靜看著我們打掃,好像我們正在整理的空間不是他家、跟他沒有關係。
這種奇妙的違和感,在與L先生互動的過程中不斷出現。

一年之內,失去秩序、崩毀
社工說,她兩年多前開始接觸到L先生一家,主要是因離婚被前妻通報家庭有狀況。
可是社工訪視,卻未發現任何異樣,「當時這個家不是現在這樣,一切都很正常。」
一年多前,再度來訪,也沒有觀察到任何不對勁。直到這一年,生活突然失控。
L先生無法再將生活維持常軌。他失去工作、屋內堆積得亂七八糟,自己和孩子都無法過上一般生活。

聽到L先生的生活是一年之內失去秩序、崩毀,讓我感到震驚。
我好想知道,這一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L先生面對什麼樣的處境,又承受了什麼,讓他再也無法好好照顧自己?

看似變糟的生活,是某種「保護」?
看著身處同一個屋內,表現如此溫馴的L先生,我內心湧現許多複雜的情緒。
這好像是第一次,我們幾乎能夠溯及生活開始變壞的那一刻,找到某種「答案」──是什麼使得一個人選擇或不選擇一種生活型態,因而與原先的生活背道而馳?
但我又想,這個「答案」真的存在嗎?累積的傷痕,真的有機會溯及源頭嗎?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看似變糟的生活,或許是某種「保護」?讓人至少還能繼續活著;讓一切不要往更糟的方向走去⋯⋯

打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有兩位中年人士進入屋子,才知道原來是L先生的弟弟和妹妹。
妹妹一進屋,就拉著L先生的手不停說話,接著掉淚。
我原本和他們保持了一點距離,不想破壞他們相處的時光,但妹妹實在哭得厲害,我走過去遞了衛生紙給她。
「謝謝。」妹妹紅著眼對我說:「他避不見面好久了⋯⋯每次我們來,他都不開門,也不知道在不在。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他怎麼變成這樣⋯⋯」

因為欠繳電話費,L先生手機被停話,家人也無法聯絡上。
時間繼續流逝,等他們接到社工訊息,才知道生活已經塌陷。


房東是神明
L先生的弟弟則在一旁和社工討論這間屋子的狀況。
社工提到,L先生的房東念在他們一家已向他租屋十幾年,並未因L先生這幾個月租金欠繳就趕他走,甚至自行墊付了部分的水電費,讓這個家還可以維持基礎運作。
社工和我一邊讚嘆,房東根本是神明!也很慶幸L先生暫且不需流離失所。
但是,未來該如何呢?
弟弟、妹妹希望能安排L先生住院檢查、接受治療。若生活恢復常軌,或許就可以把孩子接回來住。
但究竟日子會如何變化,誰也說不準。

談話告一段落,突然發現L大哥不見了!
我們四處尋找,最後在後陽台看見L大哥,人正在曬衣服。
原本屋內堆滿雜物,通往陽台的路被堵塞,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辦法洗衣服。他趁著眾人對話的空檔,洗了衣服,正在陽台晾曬。
我上前與L大哥搭話:「今天幫你整理家裡,感覺還好嗎?」
他說:「當然很好啊。」
他沒有看我,繼續曬著衣服。

這一日,有台北冬日難得的好天氣。陽光從半透光的天花板灑了下來,落在我們身上。
原先屋內充滿情緒張力的談話氛圍,好像也因為暖陽的照拂,舒緩了些。

●●
我可以相信,事情會慢慢變好嗎?
想到L先生身邊,有能夠細心與他對話的社工,有不願放棄他的家人,還有他的兒子。
我覺得L先生的力量不是消失了,只是暫時隱藏起來了。

想到他在陽台獨自曬著衣服的畫面,他有能為自己做到的事。
哪怕小小的,依然在累積著。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