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的孩子發生了什麼事
你是不是覺得，這陣子孩子變得「不像他自己」，彷彿穿上了一套不合身、屬於另一個青少年的戲服？他們的行為舉止是不是完全違背了你教導的一切？青春期來臨時，孩子的變化可能會令你措手不及與困惑不解，感覺就像你一向了解與疼愛的孩子完全變了一個人（而且未必討人喜歡）。
以前我們一直都很親密。
這一點也不像他們會做的事。
這陣子他對我態度好差。
她甚至不願意跟我說話。
青春期是一段充滿轉變的過程，而改變往往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你的孩子不是在發洩情緒或偏離了正軌，而是在盡他們所能地適應那些隨青春期而來、令人煩躁不安的生理、心理與環境變化。
青少年有重要的發展「任務」要完成。青春期的這十年，是孩子們必須摸索自我與學習以年輕人的姿態在社會上立足的階段，而驅使他們經歷這場轉變的那股力量，超出了他們所能控制的範圍。如同學步幼兒本能地站起來、雙腳搖晃不穩地踩踩踏踏，準備邁開步伐走路，青少年也想展現那些引領他們邁向獨立成年階段的心智肌肉。
多數父母看到孩子突然間變了一個人，都會震驚不已，但是，否認或忽視這種變化對情況毫無幫助。我們需要認識這個正在蛻變的年輕人，並支持他們的成長。若想做到這一點，好奇心不可或缺。我們需要真誠地探索這個正在演變的個體內心發生了什麼變化，因為如果能夠窺見其內在根源，便能從不同角度去看待那些貌似惡劣的態度或自私的行為。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你家的青少年內心起了什麼變化。
青春期發展計畫
我們先從整體架構來看。如果青春期是連接童年與成年的橋梁，青少年需要完成哪些重大的轉變呢？
孩子生活在成年人提供的住家，由成年人照顧與承擔健康、經濟與教育方面的責任。
成年人理應與自己選擇的伴侶共組家庭，並且對自己的生活所需負責。
為了從孩子轉變為成人，青少年需要與一直以來的照顧者（也就是你！）分離，在更廣大的社群中建立新的人際關係。他們必須學著認清自身需求（並決定如何滿足這些需求），進而能夠獨立自主，且能自我管理。
這些道理你並不陌生。你明白家中的青少年正踏上獨立之路。實際上，你或許正因為孩子在這條路上跌跌撞撞而感到沮喪。在你眼中，孩子似乎一點進展也沒有──他們吃著你準備的飯菜，需要不斷催促才有動作，而且整天窩在房裡。目前看來，他們似乎在原地打轉。
然而，在那扇門後，邁向獨立的成長之路正悄悄展開。身為父母，我們往往將獨立視為青少年努力抵達的終點，但兒童的發展不是這樣運作的。這不是一段線性過程。孩子透過練習與反覆操作來學習，從中慢慢進步。在人生的每個階段，孩子在強大的內在驅動力下，嘗試掌握邁向下一個階段所需的能力。對你而言，獨立也許意味著孩子學業有成、上大學，並踏上理想的職涯道路。但是對青少年而言，獨立是他們此刻生活與呼吸的意義。
與其將青少年長大成人的進程視為一段旅程或一個終點，不如從四個主要驅動因素來理解這段過程：
分離（separation）：脫離家庭。
自主（autonomy）：掌控自己的生活與決定。
個體化（individuation）：定義自我與獨一無二的身分認同。
同化（assimilation）：學習融入社會群體。
這四股驅動力推動著青少年的行為舉止。在每個時刻，總有其中一股驅動力在發揮作用，有時甚至眾力齊發。這不是青少年能夠選擇或控制的，而是青春期的必經發展。此外，如同幼兒蹦蹦跳跳地鍛鍊腿部力量，青少年在這四股驅動力的促使下會想嘗試獨立，但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或正在做什麼。
正如幼兒學習走路，青少年的進程既不平順也不筆直（過程中必然會跌跌撞撞）。有時候，他們的所作所為看似與尋求獨立的路徑背道而馳，但如果我們深入探究、換位思考，通常會發現有某一種驅動力正在發揮作用。例如，一個成天窩在房裡的青少年看起來不像是正準備飛離巢穴自立自強，但他們其實是在透過這種方式練習獨立的技能：
在自己與家人之間劃定界線。→〔分離〕
掌控自己的生活空間，決定在房間裡做什麼事，以及讓房間呈現什麼樣子。→〔自主〕
透過服裝、妝容、海報與音樂去摸索自我。→〔個體化〕
與同儕在群組中互傳訊息，練習社交技巧。→〔同化〕
青少年的臥室正是練習獨立的場域。人類是透過練習來取得進步，因此當孩子越能展現這四股發展驅動力，就越能夠獨立，也越有能力邁向成人階段。
但是，如果他們對自己完全不負責任呢？像是整天待在房裡打電腦，而不是認真讀書？這與發展成為負責任的年輕人的目標截然不同！我明白你的擔憂。青少年正在練習獨立的技能，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做得很好或負起責任。有時，這四股驅動力會透過行為顯現，而那些行為在我們看來似乎與成熟背道而馳，譬如把吃剩的香蕉放在床底下任其腐爛來展現自主性，或者在考試前夕跟朋友徹夜聊天以練習同化能力。青少年試著展開稚嫩的羽翼飛翔時，既會犯錯，也會做出明智的決定。
這四股驅使孩子尋求獨立的力量，不見得是顯而易見或一致的。上一刻孩子可能對你不理不睬，出言不遜並拒你於門外〔分離〕，下一刻卻可能因為友情問題而情緒崩潰〔同化〕，蜷縮在你床邊尋求安慰與傾訴（他們往往會挑你昏昏欲睡的時候！）。有些青少年的行為看似與這些驅動力南轅北轍；舉例來說，對社交感到焦慮的青少年會拚命逃避社交場合，但這不是因為他們不渴望融入同儕群體。事實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們極度渴望融入群體〔同化〕，反而出於恐懼而手足無措、呆若木雞。
我不是說父母應該把這種心態當作藉口，縱容青少年在尋求獨立時所做的不當行為，而是指若能學著去識別那些行為的成因會很有幫助。如果我們能夠察覺青少年行為背後的驅動因素，就更有可能與他們建立連結，為他們的發展帶來正面影響。
｜行動要點｜
繼續閱讀之前，請先停下來思考一下。
目前你覺得孩子特別讓你頭痛的行為是什麼？
上述四種發展驅動力〔分離、自主、個體化、同化〕的其中一項或多項，可以如何幫助你從不同的角度來理解孩子的行為？
他們的腦袋在想什麼？
現在就讓我們從細微的角度研究青少年的腦袋在想什麼，以了解這四種驅動力會促成哪些想法與行動。青少年或許外表看來成熟，但他們的大腦中仍有不計其數的神經建構工作尚待完成。
人類的大腦大致分成三個主要區塊。後部主宰我們的本能生存官能（如心跳與呼吸）。在沒有思考餘地且需要迅速行動的情況下，這個區塊會控制我們全身，像是遇到危險時讓我們做好逃離的準備。再來是通常被稱為「思考之腦」的前部，這裡是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所屬的區塊，主導高階執行功能，使我們能夠制定一系列的行動計畫以達成目標。這些執行功能所控制的行為，往往是一般認為與心智成熟有關、也是我們最希望在青春期孩子身上看到的行為，例如：
記得自己應該完成哪些事情（無須別人提醒）。
制定讀書時間表（並且按表操課）。
專心（注意力不會因其他事物而分散）。
做事井然有序（不會遺漏事情）。
保持冷靜，深思熟慮（情緒不會劇烈起伏）。
謹慎權衡後再做出決定（不會衝動行事）。
在大腦的前部與後部之間，是掌管情緒的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杏仁核（amygdala）即位於此區，負責對大腦接收的資訊進行分流，將其導向主掌思考的前腦，或是控制本能反應的後腦。杏仁核永遠都在提防威脅，審視我們的感官所接收到的資訊，一搜查到危險的徵兆便立即傳導至後腦，以利其即時做出防衛反應。
後腦的區塊對個體的生存至關重要，因為它們掌管著維持生命的身體歷程。因此照理來說，孩子長大的同時，腦部發展會傾向先確保生存的後腦，再慢慢經由邊緣系統向前額葉推進。青春期到來、孩子成為青少年後，腦部的大部分神經建構工作已經完成。大腦會將注意力放在提升於腦內網絡中傳送訊號的速度與準確性。這就好比一項重大的線路重配工程，需要隔絕訊號線路、剪除無用的路徑並架設更快速的傳導線，好讓年輕人的大腦可在邁向獨立生活的過程中發揮最高效能。
然而，這項最終的效能升級工作同樣是從後腦往前推進，以大腦後部的本能區域為起點，穿越主導情緒的中間區域，最後來到前部。這意味著青少年大腦中掌管情緒的區塊會先升級，之後才輪到更具理性思考能力的前額葉皮質。本質上，當控制思考功能的前腦還透過３Ｇ（第三代行動通訊技術）傳送訊息時，青少年大腦的情緒中樞已全速運轉。由於腦內神經的連結還不穩定，青少年腦部的思考區塊所傳遞的訊號經常中斷，或者被來自情緒區塊、更強烈清晰的訊號所掩蓋。
最終，青春期的大腦完成升級（約二十五歲左右），前腦與後腦之間的連結將形成暢通無阻的資訊高速公路，如此一來，主掌思考能力的區塊比較不容易斷線（雖然成年人偶爾仍有這個困擾）。與此同時，你家的青少年也許會呈現些微的雙重人格特質：上一刻激動萬分、無理取鬧（此時控制思考能力的前額葉皮質斷線），下一刻又恢復成乖巧、理性與體貼的狀態（此時情緒平復，前額葉皮質恢復運作）。
青少年的大腦如何驅動他們的行為？
你的意思是，我家的青少年會這樣，都是大腦惹的禍？青少年大腦的邊緣系統高度活躍，而前額葉皮質仍在發育，這個事實非常能夠解釋典型的青少年行為。前額葉皮質不僅在情緒調節方面扮演關鍵角色，更負責抑制不當行為。如果你的孩子過去乖巧聽話，如今會甩門、有攻擊行為，打破了你十年來教導的所有禮節規範，那麼腦內的變化正是關鍵。青少年缺乏前額葉皮質的約束與引導，難以抑制無禮、暴怒或情緒崩潰的行為。
我的孩子不會情緒化，也不會對我大吼大叫。他就只是把我當空氣，完全不跟我說話。不是所有青少年都會顯露內心的情緒。有的孩子會透過誇張的肢體動作或喊叫來宣洩情緒，有的則是內心波濤洶湧──儘管在旁人看來，他們只是拿著手機在看影片。他們有可能面無表情，嘴上說自己一點也不在乎，但這不表示他們的內心沒有充滿強烈的情緒。當大腦的邊緣系統全速運轉而超出了本身可以控制的程度時，青少年往往會關閉對外界的感受，拒絕與人互動。
這種由後向前的大腦發展模式也讓青少年更容易受到刺激與獎勵的誘惑。愉悅、獲得獎勵的感受經由邊緣系統而來，在青少年身上，這個系統正處於高度活躍且全面啟動的狀態。但是，他們還無法穩定控制前額葉皮質的運作，因此較難抗拒誘惑。高分貝的獎勵訊號會輕易蓋過大腦思考區塊的輕聲警告，使青少年更有可能衝動行事，或基於獎勵而做出決定（即使他們心裡明明知道這麼做是不好的，或者收到了你的金玉良言，仍選擇忽視）。青少年可能會難以控制想得到獎勵的危險衝動（例如為了博取朋友的讚嘆而跳進河裡），或者在日常生活中犯點小錯（譬如明知有功課要寫，卻忍不住再看一集卡通）。
我的孩子幾乎不出房門，才不會去跳橋呢！青少年大腦中的邊緣系統的優勢地位，未必都會促使他們追求愉悅感或冒險行為，而是同時讓他們更容易感到恐懼或受到威脅，以及更容易陷入焦慮。倘若沒有掌管理性思考的前額葉皮質穩定制衡，青少年腦中隨時處於警覺的杏仁核便可能會認為每一種情況都存在危險，頻繁引發恐慌的情緒，釋放一波又一波的「戰鬥─逃跑─凍結」訊號。
這種焦慮反應有時源自於家長們可輕易辨識的成因，例如青少年因為過度擔心考試不及格而無法專心念書。然而，觸發因素往往隱晦難辨，或者看似微不足道，因為青少年眼中的威脅與父母認知的威脅有所不同。他們腦中的杏仁核特別能夠敏銳察覺那些與四大發展驅動力〔分離、自主、個體化與同化〕相關的威脅（無論是真實或想像的）。舉例來說，父母來敲門提醒可以吃晚餐時，青少年可能會認為這個動作挑戰了他們決定何時走出房間上餐桌的自主權，因而做出侵略性反應，大吼「滾開！」。也有青少年因為過於擔心遭到排擠，而與同儕從事一些愚蠢或霸道的行為以維持在群體中的地位。還有青少年寧可徹底封閉交友圈、成天待在家裡，不願意冒著不受他人歡迎的風險。由於青少年的大腦運作受邊緣系統主導，評估風險的方式與成人不同，因此我們往往難以察覺究竟是什麼樣的威脅感驅動著他們的反應（同時也很容易認為他們反應過度）。
當然，每個青少年都不一樣。儘管大腦的發展軌跡相似，但每個人的發展速度有所差異，展現的行為也各不相同。有些青少年比較早顯露成熟的跡象，比同儕強大的執行功能有助他們在畢業考中表現優異，並在邁向獨立的初步階段站穩腳步。至於神經發展出現變異的青少年（如自閉症或注意力不足過動症〔ＡＤＨＤ〕患者），他們在這個時期可能會起伏不定，執行功能的發展可能呈現有別於一般人的軌跡，或者以不同的速度推進，同時也很難不被反應激烈、討厭受到威脅的杏仁核所控制。
這些現象絕對不代表青少年的大腦運作異常。相反地，這表示令人驚奇的青少年大腦正轉換為神經啟動模式，而這些模式將引導他們展現此發展階段所需的行為，藉此培養獨立能力，將分離、自主、個體化與同化的驅動力化為實際行動。對獎勵的渴望可以賦予青少年驚人的學習能力，促使他們勇於獨自探索；強烈的情感波動則有助於他們與朋友建立深厚情誼；對威脅的警覺性可幫助他們適應社會與在社會上立足。這種高度敏感性恰恰出現在孩子最需要它的時候，也就是他們正逐步脫離家庭的保護與自立於社會之際。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當一個青少年，或者與一個青少年共同生活，會是輕鬆容易的事。
「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如果你發現家中的青少年變得就像個陌生人，請相信我，他們比你更困惑、更想搞清楚自己是誰。你的孩子很可能在出生後的頭十年裡都無憂無慮地跟著家人享受風平浪靜的安定生活（無論家庭的形態為何），默默吸收家庭文化的習慣、價值觀、喜好與厭惡。家庭是孩子理解自我的途徑。我們與孩子共同經歷的事情與選擇，構成了孩子的自我認同與歸屬感。然而，他們步入青春期後，便開始面對波瀾起伏的挑戰。突然間，他們需要與家人保持距離〔分離〕，開始對自己的選擇負責〔自主〕；然而，每一個抉擇都多少顯露了個人特質〔個體化〕，而且必須考慮到他人的看法〔同化〕。這些面向的兼顧牽涉了許多複雜的因素，使青少年不得不脫離家庭的保護罩，建構一個獨立的新自我。
青少年可以從哪裡取得建構自我所需的素材？環顧四周，選擇實在有限。他們的生活大多由父母所決定，他們無法選擇居住地，必須上學（不論是否願意）。獨自外出這件事往往充滿挑戰，而且就如父母經常提醒的，他們居住的房子不屬於他們，也無須支付帳單，因此無權作主。青少年唯一能建立自我認同的少數方式，便是自己做出選擇，譬如穿衣風格、髮型、偏好的品牌、音樂品味、電玩遊戲等等。因此，青少年會利用這些工具來探索（並標誌）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或渴望成為什麼樣的人），傳達自己認同的立場與價值觀。
從旁觀者角度來看，這種透過替代物來標記自我的策略，往往不像是青少年在探索真正的自我，而比較像是試圖套上現成的戲服。你的孩子也許會突然間模仿起一種與母語截然不同的語言，用從未說過的口音與朋友聊天，使用一些令你感到不悅的詞語；也許會渴望某個品牌的服裝，堅信自己得到這些衣服才會快樂，並動之以情、想盡辦法讓你掏錢買來這些東西。青少年的許多自我認同實驗都為時短暫而膚淺（半年後，你會發現那件珍貴的設計款連帽衣被皺巴巴地塞在床底，穿過幾次就沒再亮相）；有些實驗則可為他們揭示關於自我的永恆真理。這個過程不存在所謂的錯誤或虛假，每一次的身分重塑都蘊含了青少年對自我的重要體悟。
身為父母，要跟上或者接受這些突如其來的身分轉變確實不容易，尤其是這些轉變挑戰我們的價值觀或對孩子的認知的時候。我們歷經十多年才建立起對孩子的深刻了解，自然難以捨棄所深愛的幼時版本的他們。我們也許自認比孩子更了解他們──但真相是，他們才是在內心深處探索自己即將成為什麼樣子的人，而我們則是在外圍努力追上他們的腳步。青少年需要鼓起巨大勇氣向世界展現自我，因此絕對不要嘲弄、否定或排斥他們的自我表達。無論你的孩子正在探索、顯露或嘗試哪一種什麼樣的自我，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你讓他們全心全意地明白，真正的自我完全值得被接納、被愛，而且無比珍貴。
實際上，你可能會發現青少年的自信與自尊會隨著自我認同而改變。他們會在兩種極端心態之間擺盪，有時驕傲自大地確信此刻的自我在各方面都無可挑剔，有時又會因為對自己的某種打扮或個性缺乏信心（或身邊朋友的偏好突然有所改變）而陷入壓倒性的自我懷疑。在我們看來，青少年似乎總是過度放大問題，糾結於細微的差異，但是對這個仔細審視每個選擇的年紀而言，這些絕對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動要點｜一團亂的臥房
房間一團亂，是青少年的家長最常向我抱怨的事情之一，但如果我們從不同角度來看待這一點，會有什麼結果呢？有沒有可能，這並不代表孩子的生活習慣糟糕透頂（像是沒有將洗好的衣服收進衣櫃裡、吃完飯沒有收拾碗盤、飲料打翻了沒有清乾淨等等），而是他們的生活與內心正飽受紛亂煩擾所苦？
化妝品沒有蓋好而散落在梳妝檯前：這可能顯示你的孩子在社會期待與自我信念之間難以找到一條出路？
使用完直髮器沒有收好而不小心燒破了地毯：這可能反映了，孩子每天為了打理外表以保持上鏡狀態，出門前總是手忙腳亂？
啞鈴積了厚厚一層灰，旁邊卻放著一條擠完的抗痘藥膏：這是否代表孩子覺得每件事都很重要，但不得已只能優先選擇其一？
遺落在某處的筆蓋，壞掉的電玩手把，被隨手放在一張皺皺爛爛、關於婦女參政權論文的筆記旁邊的睫毛夾，掛在牆上的勵志標語（勇於追夢！待人和善！保持微笑！），或是去年的生日卡片等物品……如果我們仔細觀察，就會恍然發現：原來孩子正面對這麼多事情、試圖調和這麼多的因素，以及為此付出這麼多的精力。
嘗試從新的角度去看待事情。這麼一來，你從孩子一團亂的臥房裡看到了什麼？
（本文未完）
你是不是覺得，這陣子孩子變得「不像他自己」，彷彿穿上了一套不合身、屬於另一個青少年的戲服？他們的行為舉止是不是完全違背了你教導的一切？青春期來臨時，孩子的變化可能會令你措手不及與困惑不解，感覺就像你一向了解與疼愛的孩子完全變了一個人（而且未必討人喜歡）。
以前我們一直都很親密。
這一點也不像他們會做的事。
這陣子他對我態度好差。
她甚至不願意跟我說話。
青春期是一段充滿轉變的過程，而改變往往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你的孩子不是在發洩情緒或偏離了正軌，而是在盡他們所能地適應那些隨青春期而來、令人煩躁不安的生理、心理與環境變化。
青少年有重要的發展「任務」要完成。青春期的這十年，是孩子們必須摸索自我與學習以年輕人的姿態在社會上立足的階段，而驅使他們經歷這場轉變的那股力量，超出了他們所能控制的範圍。如同學步幼兒本能地站起來、雙腳搖晃不穩地踩踩踏踏，準備邁開步伐走路，青少年也想展現那些引領他們邁向獨立成年階段的心智肌肉。
多數父母看到孩子突然間變了一個人，都會震驚不已，但是，否認或忽視這種變化對情況毫無幫助。我們需要認識這個正在蛻變的年輕人，並支持他們的成長。若想做到這一點，好奇心不可或缺。我們需要真誠地探索這個正在演變的個體內心發生了什麼變化，因為如果能夠窺見其內在根源，便能從不同角度去看待那些貌似惡劣的態度或自私的行為。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你家的青少年內心起了什麼變化。
青春期發展計畫
我們先從整體架構來看。如果青春期是連接童年與成年的橋梁，青少年需要完成哪些重大的轉變呢？
孩子生活在成年人提供的住家，由成年人照顧與承擔健康、經濟與教育方面的責任。
成年人理應與自己選擇的伴侶共組家庭，並且對自己的生活所需負責。
為了從孩子轉變為成人，青少年需要與一直以來的照顧者（也就是你！）分離，在更廣大的社群中建立新的人際關係。他們必須學著認清自身需求（並決定如何滿足這些需求），進而能夠獨立自主，且能自我管理。
這些道理你並不陌生。你明白家中的青少年正踏上獨立之路。實際上，你或許正因為孩子在這條路上跌跌撞撞而感到沮喪。在你眼中，孩子似乎一點進展也沒有──他們吃著你準備的飯菜，需要不斷催促才有動作，而且整天窩在房裡。目前看來，他們似乎在原地打轉。
然而，在那扇門後，邁向獨立的成長之路正悄悄展開。身為父母，我們往往將獨立視為青少年努力抵達的終點，但兒童的發展不是這樣運作的。這不是一段線性過程。孩子透過練習與反覆操作來學習，從中慢慢進步。在人生的每個階段，孩子在強大的內在驅動力下，嘗試掌握邁向下一個階段所需的能力。對你而言，獨立也許意味著孩子學業有成、上大學，並踏上理想的職涯道路。但是對青少年而言，獨立是他們此刻生活與呼吸的意義。
與其將青少年長大成人的進程視為一段旅程或一個終點，不如從四個主要驅動因素來理解這段過程：
分離（separation）：脫離家庭。
自主（autonomy）：掌控自己的生活與決定。
個體化（individuation）：定義自我與獨一無二的身分認同。
同化（assimilation）：學習融入社會群體。
這四股驅動力推動著青少年的行為舉止。在每個時刻，總有其中一股驅動力在發揮作用，有時甚至眾力齊發。這不是青少年能夠選擇或控制的，而是青春期的必經發展。此外，如同幼兒蹦蹦跳跳地鍛鍊腿部力量，青少年在這四股驅動力的促使下會想嘗試獨立，但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或正在做什麼。
正如幼兒學習走路，青少年的進程既不平順也不筆直（過程中必然會跌跌撞撞）。有時候，他們的所作所為看似與尋求獨立的路徑背道而馳，但如果我們深入探究、換位思考，通常會發現有某一種驅動力正在發揮作用。例如，一個成天窩在房裡的青少年看起來不像是正準備飛離巢穴自立自強，但他們其實是在透過這種方式練習獨立的技能：
在自己與家人之間劃定界線。→〔分離〕
掌控自己的生活空間，決定在房間裡做什麼事，以及讓房間呈現什麼樣子。→〔自主〕
透過服裝、妝容、海報與音樂去摸索自我。→〔個體化〕
與同儕在群組中互傳訊息，練習社交技巧。→〔同化〕
青少年的臥室正是練習獨立的場域。人類是透過練習來取得進步，因此當孩子越能展現這四股發展驅動力，就越能夠獨立，也越有能力邁向成人階段。
但是，如果他們對自己完全不負責任呢？像是整天待在房裡打電腦，而不是認真讀書？這與發展成為負責任的年輕人的目標截然不同！我明白你的擔憂。青少年正在練習獨立的技能，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做得很好或負起責任。有時，這四股驅動力會透過行為顯現，而那些行為在我們看來似乎與成熟背道而馳，譬如把吃剩的香蕉放在床底下任其腐爛來展現自主性，或者在考試前夕跟朋友徹夜聊天以練習同化能力。青少年試著展開稚嫩的羽翼飛翔時，既會犯錯，也會做出明智的決定。
這四股驅使孩子尋求獨立的力量，不見得是顯而易見或一致的。上一刻孩子可能對你不理不睬，出言不遜並拒你於門外〔分離〕，下一刻卻可能因為友情問題而情緒崩潰〔同化〕，蜷縮在你床邊尋求安慰與傾訴（他們往往會挑你昏昏欲睡的時候！）。有些青少年的行為看似與這些驅動力南轅北轍；舉例來說，對社交感到焦慮的青少年會拚命逃避社交場合，但這不是因為他們不渴望融入同儕群體。事實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們極度渴望融入群體〔同化〕，反而出於恐懼而手足無措、呆若木雞。
我不是說父母應該把這種心態當作藉口，縱容青少年在尋求獨立時所做的不當行為，而是指若能學著去識別那些行為的成因會很有幫助。如果我們能夠察覺青少年行為背後的驅動因素，就更有可能與他們建立連結，為他們的發展帶來正面影響。
｜行動要點｜
繼續閱讀之前，請先停下來思考一下。
目前你覺得孩子特別讓你頭痛的行為是什麼？
上述四種發展驅動力〔分離、自主、個體化、同化〕的其中一項或多項，可以如何幫助你從不同的角度來理解孩子的行為？
他們的腦袋在想什麼？
現在就讓我們從細微的角度研究青少年的腦袋在想什麼，以了解這四種驅動力會促成哪些想法與行動。青少年或許外表看來成熟，但他們的大腦中仍有不計其數的神經建構工作尚待完成。
人類的大腦大致分成三個主要區塊。後部主宰我們的本能生存官能（如心跳與呼吸）。在沒有思考餘地且需要迅速行動的情況下，這個區塊會控制我們全身，像是遇到危險時讓我們做好逃離的準備。再來是通常被稱為「思考之腦」的前部，這裡是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所屬的區塊，主導高階執行功能，使我們能夠制定一系列的行動計畫以達成目標。這些執行功能所控制的行為，往往是一般認為與心智成熟有關、也是我們最希望在青春期孩子身上看到的行為，例如：
記得自己應該完成哪些事情（無須別人提醒）。
制定讀書時間表（並且按表操課）。
專心（注意力不會因其他事物而分散）。
做事井然有序（不會遺漏事情）。
保持冷靜，深思熟慮（情緒不會劇烈起伏）。
謹慎權衡後再做出決定（不會衝動行事）。
在大腦的前部與後部之間，是掌管情緒的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杏仁核（amygdala）即位於此區，負責對大腦接收的資訊進行分流，將其導向主掌思考的前腦，或是控制本能反應的後腦。杏仁核永遠都在提防威脅，審視我們的感官所接收到的資訊，一搜查到危險的徵兆便立即傳導至後腦，以利其即時做出防衛反應。
後腦的區塊對個體的生存至關重要，因為它們掌管著維持生命的身體歷程。因此照理來說，孩子長大的同時，腦部發展會傾向先確保生存的後腦，再慢慢經由邊緣系統向前額葉推進。青春期到來、孩子成為青少年後，腦部的大部分神經建構工作已經完成。大腦會將注意力放在提升於腦內網絡中傳送訊號的速度與準確性。這就好比一項重大的線路重配工程，需要隔絕訊號線路、剪除無用的路徑並架設更快速的傳導線，好讓年輕人的大腦可在邁向獨立生活的過程中發揮最高效能。
然而，這項最終的效能升級工作同樣是從後腦往前推進，以大腦後部的本能區域為起點，穿越主導情緒的中間區域，最後來到前部。這意味著青少年大腦中掌管情緒的區塊會先升級，之後才輪到更具理性思考能力的前額葉皮質。本質上，當控制思考功能的前腦還透過３Ｇ（第三代行動通訊技術）傳送訊息時，青少年大腦的情緒中樞已全速運轉。由於腦內神經的連結還不穩定，青少年腦部的思考區塊所傳遞的訊號經常中斷，或者被來自情緒區塊、更強烈清晰的訊號所掩蓋。
最終，青春期的大腦完成升級（約二十五歲左右），前腦與後腦之間的連結將形成暢通無阻的資訊高速公路，如此一來，主掌思考能力的區塊比較不容易斷線（雖然成年人偶爾仍有這個困擾）。與此同時，你家的青少年也許會呈現些微的雙重人格特質：上一刻激動萬分、無理取鬧（此時控制思考能力的前額葉皮質斷線），下一刻又恢復成乖巧、理性與體貼的狀態（此時情緒平復，前額葉皮質恢復運作）。
青少年的大腦如何驅動他們的行為？
你的意思是，我家的青少年會這樣，都是大腦惹的禍？青少年大腦的邊緣系統高度活躍，而前額葉皮質仍在發育，這個事實非常能夠解釋典型的青少年行為。前額葉皮質不僅在情緒調節方面扮演關鍵角色，更負責抑制不當行為。如果你的孩子過去乖巧聽話，如今會甩門、有攻擊行為，打破了你十年來教導的所有禮節規範，那麼腦內的變化正是關鍵。青少年缺乏前額葉皮質的約束與引導，難以抑制無禮、暴怒或情緒崩潰的行為。
我的孩子不會情緒化，也不會對我大吼大叫。他就只是把我當空氣，完全不跟我說話。不是所有青少年都會顯露內心的情緒。有的孩子會透過誇張的肢體動作或喊叫來宣洩情緒，有的則是內心波濤洶湧──儘管在旁人看來，他們只是拿著手機在看影片。他們有可能面無表情，嘴上說自己一點也不在乎，但這不表示他們的內心沒有充滿強烈的情緒。當大腦的邊緣系統全速運轉而超出了本身可以控制的程度時，青少年往往會關閉對外界的感受，拒絕與人互動。
這種由後向前的大腦發展模式也讓青少年更容易受到刺激與獎勵的誘惑。愉悅、獲得獎勵的感受經由邊緣系統而來，在青少年身上，這個系統正處於高度活躍且全面啟動的狀態。但是，他們還無法穩定控制前額葉皮質的運作，因此較難抗拒誘惑。高分貝的獎勵訊號會輕易蓋過大腦思考區塊的輕聲警告，使青少年更有可能衝動行事，或基於獎勵而做出決定（即使他們心裡明明知道這麼做是不好的，或者收到了你的金玉良言，仍選擇忽視）。青少年可能會難以控制想得到獎勵的危險衝動（例如為了博取朋友的讚嘆而跳進河裡），或者在日常生活中犯點小錯（譬如明知有功課要寫，卻忍不住再看一集卡通）。
我的孩子幾乎不出房門，才不會去跳橋呢！青少年大腦中的邊緣系統的優勢地位，未必都會促使他們追求愉悅感或冒險行為，而是同時讓他們更容易感到恐懼或受到威脅，以及更容易陷入焦慮。倘若沒有掌管理性思考的前額葉皮質穩定制衡，青少年腦中隨時處於警覺的杏仁核便可能會認為每一種情況都存在危險，頻繁引發恐慌的情緒，釋放一波又一波的「戰鬥─逃跑─凍結」訊號。
這種焦慮反應有時源自於家長們可輕易辨識的成因，例如青少年因為過度擔心考試不及格而無法專心念書。然而，觸發因素往往隱晦難辨，或者看似微不足道，因為青少年眼中的威脅與父母認知的威脅有所不同。他們腦中的杏仁核特別能夠敏銳察覺那些與四大發展驅動力〔分離、自主、個體化與同化〕相關的威脅（無論是真實或想像的）。舉例來說，父母來敲門提醒可以吃晚餐時，青少年可能會認為這個動作挑戰了他們決定何時走出房間上餐桌的自主權，因而做出侵略性反應，大吼「滾開！」。也有青少年因為過於擔心遭到排擠，而與同儕從事一些愚蠢或霸道的行為以維持在群體中的地位。還有青少年寧可徹底封閉交友圈、成天待在家裡，不願意冒著不受他人歡迎的風險。由於青少年的大腦運作受邊緣系統主導，評估風險的方式與成人不同，因此我們往往難以察覺究竟是什麼樣的威脅感驅動著他們的反應（同時也很容易認為他們反應過度）。
當然，每個青少年都不一樣。儘管大腦的發展軌跡相似，但每個人的發展速度有所差異，展現的行為也各不相同。有些青少年比較早顯露成熟的跡象，比同儕強大的執行功能有助他們在畢業考中表現優異，並在邁向獨立的初步階段站穩腳步。至於神經發展出現變異的青少年（如自閉症或注意力不足過動症〔ＡＤＨＤ〕患者），他們在這個時期可能會起伏不定，執行功能的發展可能呈現有別於一般人的軌跡，或者以不同的速度推進，同時也很難不被反應激烈、討厭受到威脅的杏仁核所控制。
這些現象絕對不代表青少年的大腦運作異常。相反地，這表示令人驚奇的青少年大腦正轉換為神經啟動模式，而這些模式將引導他們展現此發展階段所需的行為，藉此培養獨立能力，將分離、自主、個體化與同化的驅動力化為實際行動。對獎勵的渴望可以賦予青少年驚人的學習能力，促使他們勇於獨自探索；強烈的情感波動則有助於他們與朋友建立深厚情誼；對威脅的警覺性可幫助他們適應社會與在社會上立足。這種高度敏感性恰恰出現在孩子最需要它的時候，也就是他們正逐步脫離家庭的保護與自立於社會之際。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當一個青少年，或者與一個青少年共同生活，會是輕鬆容易的事。
「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如果你發現家中的青少年變得就像個陌生人，請相信我，他們比你更困惑、更想搞清楚自己是誰。你的孩子很可能在出生後的頭十年裡都無憂無慮地跟著家人享受風平浪靜的安定生活（無論家庭的形態為何），默默吸收家庭文化的習慣、價值觀、喜好與厭惡。家庭是孩子理解自我的途徑。我們與孩子共同經歷的事情與選擇，構成了孩子的自我認同與歸屬感。然而，他們步入青春期後，便開始面對波瀾起伏的挑戰。突然間，他們需要與家人保持距離〔分離〕，開始對自己的選擇負責〔自主〕；然而，每一個抉擇都多少顯露了個人特質〔個體化〕，而且必須考慮到他人的看法〔同化〕。這些面向的兼顧牽涉了許多複雜的因素，使青少年不得不脫離家庭的保護罩，建構一個獨立的新自我。
青少年可以從哪裡取得建構自我所需的素材？環顧四周，選擇實在有限。他們的生活大多由父母所決定，他們無法選擇居住地，必須上學（不論是否願意）。獨自外出這件事往往充滿挑戰，而且就如父母經常提醒的，他們居住的房子不屬於他們，也無須支付帳單，因此無權作主。青少年唯一能建立自我認同的少數方式，便是自己做出選擇，譬如穿衣風格、髮型、偏好的品牌、音樂品味、電玩遊戲等等。因此，青少年會利用這些工具來探索（並標誌）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或渴望成為什麼樣的人），傳達自己認同的立場與價值觀。
從旁觀者角度來看，這種透過替代物來標記自我的策略，往往不像是青少年在探索真正的自我，而比較像是試圖套上現成的戲服。你的孩子也許會突然間模仿起一種與母語截然不同的語言，用從未說過的口音與朋友聊天，使用一些令你感到不悅的詞語；也許會渴望某個品牌的服裝，堅信自己得到這些衣服才會快樂，並動之以情、想盡辦法讓你掏錢買來這些東西。青少年的許多自我認同實驗都為時短暫而膚淺（半年後，你會發現那件珍貴的設計款連帽衣被皺巴巴地塞在床底，穿過幾次就沒再亮相）；有些實驗則可為他們揭示關於自我的永恆真理。這個過程不存在所謂的錯誤或虛假，每一次的身分重塑都蘊含了青少年對自我的重要體悟。
身為父母，要跟上或者接受這些突如其來的身分轉變確實不容易，尤其是這些轉變挑戰我們的價值觀或對孩子的認知的時候。我們歷經十多年才建立起對孩子的深刻了解，自然難以捨棄所深愛的幼時版本的他們。我們也許自認比孩子更了解他們──但真相是，他們才是在內心深處探索自己即將成為什麼樣子的人，而我們則是在外圍努力追上他們的腳步。青少年需要鼓起巨大勇氣向世界展現自我，因此絕對不要嘲弄、否定或排斥他們的自我表達。無論你的孩子正在探索、顯露或嘗試哪一種什麼樣的自我，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你讓他們全心全意地明白，真正的自我完全值得被接納、被愛，而且無比珍貴。
實際上，你可能會發現青少年的自信與自尊會隨著自我認同而改變。他們會在兩種極端心態之間擺盪，有時驕傲自大地確信此刻的自我在各方面都無可挑剔，有時又會因為對自己的某種打扮或個性缺乏信心（或身邊朋友的偏好突然有所改變）而陷入壓倒性的自我懷疑。在我們看來，青少年似乎總是過度放大問題，糾結於細微的差異，但是對這個仔細審視每個選擇的年紀而言，這些絕對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動要點｜一團亂的臥房
房間一團亂，是青少年的家長最常向我抱怨的事情之一，但如果我們從不同角度來看待這一點，會有什麼結果呢？有沒有可能，這並不代表孩子的生活習慣糟糕透頂（像是沒有將洗好的衣服收進衣櫃裡、吃完飯沒有收拾碗盤、飲料打翻了沒有清乾淨等等），而是他們的生活與內心正飽受紛亂煩擾所苦？
化妝品沒有蓋好而散落在梳妝檯前：這可能顯示你的孩子在社會期待與自我信念之間難以找到一條出路？
使用完直髮器沒有收好而不小心燒破了地毯：這可能反映了，孩子每天為了打理外表以保持上鏡狀態，出門前總是手忙腳亂？
啞鈴積了厚厚一層灰，旁邊卻放著一條擠完的抗痘藥膏：這是否代表孩子覺得每件事都很重要，但不得已只能優先選擇其一？
遺落在某處的筆蓋，壞掉的電玩手把，被隨手放在一張皺皺爛爛、關於婦女參政權論文的筆記旁邊的睫毛夾，掛在牆上的勵志標語（勇於追夢！待人和善！保持微笑！），或是去年的生日卡片等物品……如果我們仔細觀察，就會恍然發現：原來孩子正面對這麼多事情、試圖調和這麼多的因素，以及為此付出這麼多的精力。
嘗試從新的角度去看待事情。這麼一來，你從孩子一團亂的臥房裡看到了什麼？
（本文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