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前言

為什麼寫了這本書?
這部分是很個人的情緒。自從「江南站殺人事件 」發生,我跟許多人一樣,再也無法回到事件前的自己。最令我難過的是,身邊的朋友在各自的圈子孤軍奮戰。光是意識到「被殺的可能是我」,就很不好受了,還要面對男友、爸爸或哥哥時而太過天真、時而不客氣的那些疑問或意見,因此而難以招架的友人不在少數,這種情況讓我深感悲傷。
不只悲傷。江南站事件發生兩天後,我和朋友見了面。朋友提到和男友討論了此事件,長談之後,男友領悟到自己做得不夠好,並向她道歉。聽了她的敘述,我差點要脫口稱讚:「哇,真是少見的優秀男人。」但在那瞬間,我停住了--慢著,假如承認自己做得不夠好就是優秀男人,那在煎熬中耐心說明的她呢?我莫名地感到很委屈。連在這種狀態下都得和對方認真溝通,當他聽完我們和顏悅色的解說後,僅只是表示他懂了,我們就感到很欣慰。那天在和朋友見面前,我才和以前的男同學聊了好久,結果卻令人失望,也令我疲憊。我頓時感到困惑,我們到底為什麼非得這麼辛苦?
這麼看來,自從江南站事件發生,我就希望非同溫層都不要跟我聊這個話題。我曾在毫無心理準備時接到拋過來的問題,認真回答卻落得自己受傷,更別說這陣子實在太難過,拜託誰都別來招惹我。可是奇怪了,我何必如此用力期盼不要有人對我說出沒常識的話?被問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時,非得有模有樣地回答對方嗎?
我覺得這一切太不對勁了,這已經不再是個人的事了,我終於明白為何朋友的模樣讓我如此掛心,因為那也是我自己的模樣。我們都是這樣活過來的,總認為自己該給對方適當的回應,就只因為對方對女性主義有興趣啊、男人不太懂啊、我是他的女友啊??在還沒有所謂的「地瓜」和「汽水」等用語 時,我們早就默默吞了不知多少顆地瓜,即使溝通得那麼吃力、毫無進展,產生的結果也常常不如人意。
人們大多會稱讚「原本對女性處境一無所知,卻依然願意深入了解的男性」,我以前也是如此。直到看見顯露疲憊的朋友,我才認知到:有意義的時刻固然不少,但事實上,煎熬的時候更多。而我也領悟到:我會這麼累並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搞錯了重點。很多朋友、朋友的朋友都在各自的位置徬徨著,如同至今還在徬徨的我。我想保護她們,告訴她們「不是因為你不清楚狀況才會遇到這些困難」、「只要改變對話的策略就會輕鬆些」、「你可以果斷拒絕無禮的提問」。首先,確認對方是否準備好聆聽後,再開始對話;不一定要和藹可親地告訴他們什麼。你已經夠辛苦了,行有餘力時再回應就好。
因此,我準備好了。我要從一開始就斬斷不想要的對話;在爭論的開端,就改變既定的走向並取得先機;不想敗給出言不遜之人,那就給他痛快的一擊;只有在對方願意回應時,讓適切且精彩的話語,成為一同成長的機會。
我拚了命地自學相關知識,但沒必要讓大家跟我一樣吃這些苦頭。對於此刻就需要一些會話來應用的朋友們而言,我想是刻不容緩的,所以哪怕這本指南寫得粗糙,也決定動筆了。

注意事項
我對於「努力獲得對方共鳴」這種事,已經感到精疲力盡。因此,在如此心境下完成的這本書,完全沒有攏絡讀者的意圖。或許你會覺得行文風格不太親切,但若是生活在韓國的女性或其他少數族群,我想絕對擁有充分的直覺,來閱讀這本書。
如果你受過性別歧視的委屈,歡迎加入,不要客氣。如果你曾為了證明「身為女性,要獲得平等待遇還早得很」而試圖和對方展開辯論,卻覺得對話越扯越遠;或者回想起來才發現,跟對方聊了半天後,得到的那一丁點成就感只是「好吧,起碼我讓他像個人樣了」的自我安慰;或是在和對方交談時曾經難過、委屈,甚至退縮??這本書正是為了你而寫的。
另外,不同意以下兩點的人,容我拒絕你閱讀這本書。第一,比起過去,情況確實變好了,但針對女性的歧視依然存在,因此認為「只有我能不歧視也不被歧視」其實是種傲慢。如果不同意這點,你再讀下去會越來越激動,不如就此打住。
第二,我經歷過的歧視,我最清楚。所以,我也拒絕和隨意否定我親身經驗的人溝通--叫你放下書別讀了,有點慌張吧?不過,對於沒準備好聆聽的人,我們可以選擇不說--這本書就是為了講這句話。

這本書的用途?
這不是一本理論書。不妨當成你跟對方講不下去時,能立刻派上用場的實戰手冊,或是像市面上隨處可見的《旅遊緊急會話一百句》。簡單來說,本書討論的是女性在遭受歧視的狀況下所能運用的對話。
幾乎每天都會有人口不擇言。在種種處境下,你開不了口並不是因為理論或知識不足。面對艱澀的問題當然需要多讀點書,但眼下急著要解決的可不是這個。誰都聽得出來是沒常識的發言,或擺明就是語言暴力卻無法回嘴的情況,一定讓你很鬱悶吧。難道只要多學習什麼知識,就能夠暢快地回答、講道理了嗎?
我的主修是語言。有一次,教授看我們的課堂表現很不像樣,搖著頭說:「語言需要直覺,如果缺乏直覺,就必須模仿。」在江南站事件的餘波之中,我忽然覺得,女性主義也像語言。
生為女性的我們是有直覺的--對於某人的發言或提問總覺得不太舒服,似乎哪裡怪怪的,那就是直覺。直覺讓我們具備了些許潛力,但還不夠。就像英語學了很久,雖然讀得懂、聽得懂,但若要寫篇像樣的文章,腦袋卻一片空白。在輸入語言之餘,若也想要輸出自己的話語,就需要額外的練習。換句話說,我們和很少練習寫作的母語人士沒兩樣。身為女性這麼久,卻沒想過遇到特定情況時,到底該說些什麼話。不知該說什麼,通常意味著沒有準備好要表達的話語。
長期修習外語的我,最羨慕擁有直覺的人,因為直覺並非能靠短暫的努力一蹴可幾,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擁有。對於想訴說什麼的你,語言是必要的。有了直覺,只要搭配切題的話語,思想馬上就變得有力量。
把話語鍛鍊好,就能化身為適時適地保護自己的劍。這本書就像防身術,在進一步學習理論前,先用已有的知識來守護自己的心。防身術不一定會派上用場,但擁有這項技能在身,就會感到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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