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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力:阿公阿媽的第二張漂亮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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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從防災社區到環境教室
點子王萬壽里長的巧思妙計

外來的人到了堀頭社區,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無所不在的大小穀倉意象,立體的、平面的、圓呼呼、開著窗的稻草屋頂,連社區活動中心的建築右邊都特別設計一座突出的穀倉型展示櫥窗。不必多言,即可知這是一個以生產稻米為主的社區。這些梭巡於社區轉角就遇見的穀倉意象,發想幾乎出自李萬壽里長之手。
民家門柱上的穀倉信箱,也是李萬壽的點子,本來設想是郵差從朝外的穀倉門投信,收件人從後門取信,「結果師傅沒聽懂我的意思,變成只有一個門,真可惜!」沿途導覽,他一一解說,提到申請農村再生案的僱工購料時,因為公部門已不接受牆面彩繪案件,他腦筋動得快,把自己所構想的圖像,請人畫出來從早期牛犁耕作以迄機械化耕作之後的影像,再以染了各種顏色的小磨石子,按編號施作鑲嵌,效果比彩繪更立體。牆面所屬的人家無不欣然出借,看來已很習慣里長帶人參觀,走到院落和他寒暄打招呼。
長青食堂和教室的社區活動中心,雖啟用好些年,看起來猶然簇新,整理得相當整潔,聞不到長期用餐積累的油湯味,每張白色長桌都看得出使用後必定悉心擦拭,反映出李萬壽是個愛乾淨的人,社區公園巷弄也是不見垃圾隨意棄置的狀況,無處不顯現他的管理長才。
再行往另一端的口袋公園,李萬壽一處接著一處介紹,這些地方的每一塊磚、每一道水溝,似乎都已編碼排列成他腦中記憶庫的一部分。
眼前這位精神矍鑠、膚色黑得泛著光澤的導覽員,現年七十六歲,擔任里長的時間,截至民國一一五年七月底正好滿二十八年。堀頭當地人習慣叫他「萬壽里長」,他已經變成專業里長,每屆改選都是同額當選。這個稱呼叫太久,以至於大家都已經忘記,在李萬壽當里長之前,他迥異於社區多數人,不靠務農維生,而是擔任新豪纖維廠廠長。家裡有一甲多農地,種稻米、花生和玉米交給別人耕作;儘管他是上班族,仍敏銳於農作物的節氣運轉,如今則由兒子承接了農務工作。那時候的他,應允出來選里長,自己也沒料到會一路做到第七屆里長,到現在更與社區發展協會、農村再生、防災計畫與環境教育緊緊綁在一起。

曾經的紅磚養鱉池
堀頭位在虎尾鎮西側,人口不到一千人,過去不只有農業。走進社區,牆面上常能看見鱉的彩繪圖案,外地遊客偶爾會誤認為是烏龜,當地人總會停下腳步解釋:「那不是烏龜,是鱉。」原來,這裡曾經是雲林重要的養鱉聚落,養鱉的源頭可溯及日治時期,地方流傳著一句俗諺:「埒內豬、堀頭鱉、過溪蒜」,據聞全盛時期有百餘座養鱉池。
當時的情景是一座座鱉池分布田野間。池子四周以紅磚砌成方格,一區接著一區,從高處望去像棋盤般整齊排列。清晨五點天才亮,養鱉農民已起身巡視養殖池,接著,像是在尋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挖出鱉蛋,深怕日頭一出來,溫度上升,鱉蛋就會開始成長;養鱉農得趕緊挖起蛋,放在恆溫室裡面,讓胚胎的成長比較完整。
日本是當地養鱉戶最倚賴的外銷市場。一九八三年,被日本邊境檢驗驗出有霍亂弧菌和大腸桿菌,這項檢疫措施導致台灣銷往日本的鱉訂單瞬間凍結,包含雲林二崙、堀頭等中南部養鱉重鎮,整個產業在一夜之間一落千丈。之後幾個月內,台灣衛生與農業單位如臨大敵,像縣府衛生處、動植物防疫檢疫相關部門先後開著檢驗車前往各產地池塘,全面大規模抽驗水質、底泥以及下雜魚飼料。但已重傷及養鱉戶,市場崩跌,好光景不再,人們都轉作他業,年輕人則離鄉外漂,全村幾乎都在養鱉的盛況因而蕭條。
曾經的養殖景象只剩零星痕跡。有些田地的地勢仍能看出過去池區的輪廓,老一輩居民經過時,還能準確指出哪裡曾是養殖場、哪裡曾有成排的紅磚池。李萬壽帶著參訪者走過社區時,偶爾也會停下腳步,說起這個以農業為主的村莊,曾經有一段靠著養鱉撐起地方經濟的過往。
李萬壽甫接下里長職務時,社區有點氣弱。更棘手的是,原本的社區發展協會長年缺乏運作,各種計畫停擺許久,居民對社區事務的熱情也已冷卻,讓想做事的也動彈不得。直到鄉公所介入處理,協會解散,補助款被追回,一切幾乎回歸零。對李萬壽來說,正好是另一個開始。
重新成立協會那一年,李萬壽挨家挨戶找人,湊足三十位發起人,從第一屆由零出發。當時不到五十歲的李萬壽,選擇一條讓堀頭再燃起生氣的路。他看到農村再生課程開辦,遂號召村民一起參加。彼時,大家就因陋就簡,在鐵皮屋裡上課,從外頭借來塑膠椅。可以想見,在盛夏午後的鐵皮屋裡,熱氣有多蒸騰,即使電風扇吹出來的也是熱風,人都快被悶熟了。
最讓李萬壽意外的不是報名人數,而是結業人數。想不到八十多位居民竟然沒人中途而廢,完成一百四十小時、四個階段的培根課程,全數都拿到結業證書。對一個不到千人的農村來說,這樣的參與比例相當可貴,可以想見這些居民想要社區好的心意,他們也在漫長課程裡找到堀頭社區重新凝聚的起點。
後來堀頭開始推動農村再生計畫,爭取到第一筆上千萬元的建設經費,陸續完成各項公共空間的改善。多年之後,活動中心已經落成,社區有了完備的空間,當年上課的鐵皮屋也不再是村裡最重要的聚會場所。外地參訪團來到社區時,看到的是整理完善的環境與各項成果,但李萬壽常會講起的,始終還是那間鐵皮屋。許多改變就是從八十多人願意在炎熱夜晚聚集於同一個空間,坐下來一起思考村莊未來的那一刻開始。
從那之後,排水溝改善,農路修妥,長年積水的地方不再動輒氾濫。他們有了口袋公園,開辦長青食堂,成立防災隊,落羽松林也從原本的造林地變成許多人慕名而來的景點。這些改變顯現大家不甘於長期停滯,社區陸續開始重新運轉。

落羽松林與毛巾故鄉
這社區的產業在鱉池逐漸消失之後,村莊另一個角落,毛巾工廠仍持續運轉。虎尾向來有「毛巾故鄉」之稱,而堀頭正是其中的加工聚落之一。李萬壽回憶,全盛時期村裡大大小小共有十一間毛巾廠,有的負責織造,有的承接加工訂單,也有家庭式工廠隱身在住家旁。每早晨,工人陸續進廠,機台開始運作,棉紗在機械之間來回穿梭,成捆毛巾堆放在倉庫等待出貨。
當時許多家庭的生活都與毛巾產業緊密相連。毛巾產業提供了穩定收入,即使村莊規模不大,卻因為一間間工廠而維持著人流進出。
在眾多業者之中,金鵬毛巾與詮益棉織廠是地方經常被提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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