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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廣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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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廣場(節錄)


  我從小就愛貓成癡,經常假裝自己也是一隻貓;過了不能再裝可愛的年紀很久之後,我還是會手腳並用在地上爬來爬去,除非我爸媽將早餐穀片倒進貓碗中,並且擱在地板上給我,不然我不吃早餐。我家那時養著一隻貓-一隻性情乖戾,毛髮總是莫名油膩的三花貓──儘管牠幾乎不讓我摸牠,我卻覺得牠惹人憐愛,這實在是不可思議,因為,牠僅僅是一隻跟我們住在一起的小怪物,唯一會做的事就是坐著並朝人哈氣。我在童年臥室的木頭牆上,貼著一張張小狗、小貓的浮誇海報,像是,蝴蝶停在牠們的鼻子上,一隻隻幼崽滾出籃子,或是花園裡的可愛擺拍。
  我愛動物。我是貓派。
  即使我長大後偶爾會去在地的動物之家當志工幫忙遛狗,卻從未理解過,真實動物的本能與野性。牠們的生物特性,牠們出生、死亡與繁衍的方式,還有,牠們為了生存訴諸的手段。
  對我來說,貓向來是慰藉的代名詞:牠們是柔軟的生物,住在家裡,過著歲月靜好的日子,蜷曲在壁爐邊,在羊毛毯子上踏踏,總是昏昏欲睡、心滿意足。我從未思考過──也從未有理由需要去思考──如果你把貓丟到屋外,讓貓重拾野性,恢復冷酷的生物本性,會發生什麼事?
  我並不知曉,應該如何去愛這樣的動物。有關死貓──真的完全死翹翹的那種──我唯一的經驗來自童年的那隻三花貓,牠活到了15歲,然後在動物醫院裡,躺在我媽媽的臂彎中,毫無痛苦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當時我人就在那裡。儘管獸醫說我可以離開,我還是留在了診室,感覺自己很勇敢。彷彿是為了現在我可以說,我曾經目睹過死亡。
  不過,我所目睹的是不鏽鋼診療台加上一針安樂死藥劑,那是無痛結束長長一生的禮物。這隻貓15年的生命中,從未有一天離開人類生活。
  詩人廣場那些貓卻沒有人類相伴,牠們似乎不需要人類。牠們處於野生狀態,一看見我們就逃走。牠們躲藏、發出哈氣聲,我們每次一打開門,牠們就四散奔逃。牠們在種類上似乎有別於我腦海中的貓;也許牠們在分類上其實屬於浣熊科,時時刻刻掏挖我們的垃圾,然後逃走,也會在夜色中飛奔,小小爪子掠過我們的屋樑。
  提姆在一部拖車屋中長大,車子停在屬於四健會(4-H Club)的大片鄉間土地上。他面對過真實的動物,也就是畜牧工作,以及那些令人作嘔的部分。早在我領悟之前,他就曉得房子外那些貓咪會有的遭遇:他知道那些貓怎麼繁殖、怎麼死亡;他也知道,我們如果想要介入其中,會是多麼無能為力。「那些貓吃鳥嗎?」我問過他:「這裡有老鼠嗎?」我不明瞭,這些貓咪要怎麼活下來。我並不明瞭,牠們可能活不下來。
  提姆養過穀倉貓、一些地方上的流浪貓。在他的童年,人們普遍接受,有時就會這樣出現一隻貓,然後生下一窩小貓,而有時小貓會撐不下去。「喔老天!」我總是這麼回應,一邊思考著,我從未想過的有關貓的種種問題。那時是黃昏時分,我們注視著幾隻貓咪在院子四周徘徊。我甚至沒想過幼貓的問題。是否在某處藏有幾隻貓崽?我是否遺漏了迷你的腳掌印?
  提姆聳聳肩。他說:「牠們沒問題的。牠們沒有妳已經活了這麼長時間了。」

***

  這些貓同時也是麻煩事。我已經養了一隻狗,我的甜心瑪姬,一隻混種拳師犬;我們之所以決定租下詩人廣場的房子,部分原因便是這裡有一個籬笆圍住的院子,以及一片綠茵草地,瑪姬可以在陰影處休憩。我馬上理解到,瑪姬會把那些貓咪當成獵物。每次要放牠出去前,我都必須先察看一下後院的狀況。不過,貓咪都會爬到圍籬上的安全處,嘲笑瑪姬碰不到牠們一根寒毛。有時,某隻貓會刨抓前門外的門墊,發出的噪音會讓瑪姬神經過敏;牠會來回歪著頭,死盯著前門發出嗚鳴聲。牠也會徹夜瞧著天花板,牠可以聽見貓兒跑過屋頂的聲響。
  我要不是擔憂瑪姬會意外傷害了某隻貓,就是擔心自己會成為傷害貓的人。每個早上,提姆與我都會用拳頭敲一敲車子的引擎蓋,然後,就會有一隻貓──每天都不同隻──在我們啟動車子前,從引擎旁竄出來。出門上班前,我會檢查整條車道,一再下車確認沒有貓咪躲在輪胎旁。這些貓會在花園裡挖洞,在屋頂上又抓又刮,在院子裡撒尿。瑪姬每天早上嗅到這些氣味都會發狂。而那時候,我所記錄的貓口數是30隻。
  我曾經上網Google:「屋頂上有野貓,該怎麼辦?」然後看到一個生物防治公司的廣告。
  廣告上寫說:「本公司提供減少貓咪問題的妙招,謹慎又速效!」但並無具體說明會怎麼處理貓咪。我很快關掉螢幕,羞愧感蔓延全身。我走到屋外,對著夜空道歉,希望所有躲在屋簷下的貓咪都能感受到我的歉意。
  儘管這些貓帶來了若干煩惱,但我愛貓的心卻從未有過一絲動搖。就算一隻髒兮兮的三花貓,總是在我路過時對我哈氣;還有那隻某晚突然出現的白貓,圓睜著暗黑雙眼,從角落裡凝視著我,接著一溜煙地逃走。
  當我走去信箱取信,一隻小橘貓有時會跟著我走一段路;另一隻肥橘貓,則是從屋頂邊緣靜靜地俯瞰著我。還有一隻有著綠色雙眸的棕色小虎斑貓,會坐在我家門前,看起來惶惶不安。
  有一些貓長得一模一樣;我原本以為只有一隻毛色灰白相間的貓,直到我看到兩隻同時出現,然後是第三隻,和第四隻。我無法觸摸這裡的任何一隻貓,大多數一看到我走到外面,就立刻跑走躲起來。但我可以透過窗玻璃觀看這些貓,彷彿牠們身在動物園一樣。當貓咪出現時,我愈來愈常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從廚房窗戶往外探看:我會仔細觀察、做紀錄,幾乎疑心重重地凝視著這些貓咪,像是在等牠們向我提出什麼要求。
  然後,某一天,我人在廚房,而提姆從車道那邊發簡訊給我。
  「寶貝,」簡訊上說:「我在撫摸一隻貓。」
  他真的這麼在做。那隻母貓,我們最終叫牠「碧帛絲」(Beebs),這是「碧碧」(BeeBee)的簡稱,而碧碧則是「貝琳達」(Belinda)的簡稱。那是我們稍晚胡亂取的名字,好像一旦我們摸了一隻貓,就欠了牠一個身分。碧帛絲的個性友善,毛色灰撲撲,帶有條紋。正是那一晚,我透過窗子目睹了,穿著工裝褲的提姆蹲在靠近街道的地方,而碧帛絲的小腦袋用力磨蹭著提姆的手掌。
  就這樣開始了後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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