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殺的七種類型⑷ 極端苦惱後的自殺類型
極端苦惱後的自殺類型
我們無意識中深信不疑的迷信裡，有下列這一種。那就是「當人痛苦到極點，再也得不到救贖，被逼到苦惱的絕境時會發生什麼事？」的答案。換言之，就是人在達到痛苦的極限時會怎麼做。
我想大概會出現兩種答案。一種是「自殺」，另一種是「發瘋」，大抵就這兩個。有時候或許會頓悟或是得到神啟而覺醒，但似乎也有人主張這不過是精神錯亂的一種樣態。
我想介紹平成三十年（二○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讀賣新聞早報的社會新聞。標題為〈殺人通緝犯已成一具屍體〉。
去年八月神奈川縣清川村的宮之瀨水庫發現的男性白骨，經縣警鑑定後確認為該縣厚木市二○○三年發生的殺人案之通緝犯，搜查相關人員如此表示。縣警研判，該名男子在糾纏餐飲店女性店員後將其殺害，之後至水庫跳潭自殺，最快二十四日在嫌疑人死亡的情形下以殺人嫌移函送法辦。
根據相關人士所述，遭函送法辦的是厚木市南町的計時清潔人員久保田匡慶嫌疑人（事發當時二十四歲）。二○○三年十一月九日凌晨一點二十五分左右，嫌疑人於同市東町的停車場持刀刺入從餐飲店走出來的仲野志帆（當時二十六歲）（靜岡縣富士市）的胸口將其殺害，並造成前來阻止的男性店長身負重傷。
這起案件是跟蹤狂男性惱羞成怒刺殺被跟蹤的女性，然而之後不知道是自暴自棄覺得自己的人生完了，還是想要追隨對方到那個世界，或者是受到自責的驅使，總之他的狀態是無法忍受繼續活下去了（已經到處躲藏十四年了），於是在水庫跳潭自殺。
我們明白且能接受這類的情節確實有可能發生。一旦犯下了跟蹤殺人，就算服完刑期出獄大概也過不了多正常的人生了。不可能再期待滿足且平靜的生活了。往後必定只有悲慘痛苦的日子在等著。事已至此，我想會因為悲觀或自暴自棄而自殺也就不奇怪了。
不過在那些無藥可救的殺人凶手中，會自殺的人其實是少數。即使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盡頭」了，他們依然不會選擇死亡。
有些人會因為遭受逃不開的「霸凌」而自殺；有些人是因為失戀或失敗於是自我了斷性命；也有的人是血親或另一半或「無可取代」的人死亡因此隨之而去。但還是繼續活下來的人比較多。即使如此，我們依然相信絕望、失落、苦境是通往自殺的大門。
那精神錯亂又是如何呢？昭和四十三年（一九六八年）上映了一部增村保造導演的半情色電影《性別檢查 第二性》（緒形拳及安田道代＝大楠道代主演）。電影中有一幕，是日本運動聯盟的委任醫師峰重正雄的太太彰子（小川真由美飾演，總是穿著和服的貞節夫人）遭受緒形拳飾演的粗暴男子宮路教練強暴的畫面。在此打擊之下，彰子心神狂亂，由精神科專科醫院收治。電影中描繪出穿著和服的彰子失焦的眼神隔著鐵欄杆看向窗外，開心地哼著不成曲調的歌。完全是刻板印象中的「絕望到發瘋」的故事，在新宿電影院看這部片的我，雖然還是高中生也覺得「太簡略了吧」。但即使如此，當時我還是相信煩惱到了極限之後會走向瘋狂的這個公式。
說到底，要不是自殺，不然就是活著但遁入瘋狂的世界，這才是痛苦到極點之
後人類該有的樣貌，這是整個社會達成的共識。
※ 什麼是極端
有一位名叫中村古峽（一八八一年～一九五二年）的心理學家。他是夏目漱石門下的文學家，同時修習心理學，不只開設了診所還創立日本精神醫學會，並創辦雜誌《變態心理》（這種場合指稱的變態為精神方面的狀態，而非異常的性癖好），也有許多心理入門的著作。
他撰寫的《自殺及殉情的研究》（日本精神醫學會，一九二二年）介紹了許多明治及大正時代的自殺案例和殉情案例，非常有趣。我在此引用其中二例。
•大阪府的宮○夜久（十七歲）是橡膠工廠的女工，她的臉上塗滿白粉進入廁所後，因為和廁所設備的除臭劑起了化學作用，臉頰變成黃色而被同儕嘲笑。她天生就有歇斯底里的毛病，於是精神產生異常，最後跳軌自殺。（大正七年九月）
•高松市的中山○之妻某某，於丈夫外出的空檔前去市場購買廉價米，她發現錢包不在身上時立刻認定是弄丟了，因為覺得對不起丈夫於是喝下路旁消毒用的福馬林，再用剃刀刺穿喉嚨，痛苦掙扎時被路人發現並詢問其經過，她只說了米怎樣錢怎樣就死了。之後調查，發現上開金錢放在飯桌的抽屜中。（大正七年八月）
第一個案例，是臉上塗滿了化妝用白粉，進入廁所後因為和除臭劑產生化學變
化於是臉頰變成了黃色，然後覺得太丟臉了所以跳軌自殺。第二個案例，是去買便宜的米時發現錢包不在身上。錢包弄丟了，這樣很對不起丈夫，所以喝下福馬林再用剃刀刺穿喉嚨自殺。後續還有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結局是她只是錢包放在家中忘了帶出門而已。
對於這些案例，中村古峽給了一個無情的評論，亦即「他們身處的世界極度狹隘，所以會為了吾等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殺。因為被罵就自殺，這件事告訴我們身為雇主一定要十分小心」。原來如此，我實在很想點頭稱是，不過真的能這麼簡單地斷言嗎？在中村眼中，貧窮且無教養的庶民是否更容易出現為了不值得一提的原因自殺的案例？
對於青少年晚期的女工來說，即使腦中充滿了妝容怎麼樣，外表怎麼樣等等這類的事，也絕對不奇怪。貧窮家庭的主婦在知道弄丟錢包之後，會覺得彷彿世界末日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她們並沒有大幅偏離社會上的常理。以一種在談論奇人異事的態度斷言這些案例是「他們身處的世界極度狹隘，所以會為了吾等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殺」會不會太過草率了？
中村無法理解對這些人來說至關重要的價值觀。其實就只是這樣而已，但卻擺出高姿態斷定他們身處在極度狹隘的世界。難道學會的權力鬥爭，或是研究論文有沒有刊登在專業雜誌上，這類的生活就是大氣的世界嗎？名譽之類、榮耀之類才算是是氣宇非凡的世界嗎？
重點應該放在，遇到這些事是否能順利轉換心情。當自己全心埋首的課題以失望或絕望告終之後，究竟會選擇時時哀嘆「一切都結束了！」而目光短淺地自殺，或是好好大哭一晚，或是喝個爛醉，或是和能夠談心的對象好好聊聊，或是乾脆大手筆爆買一番，或是找個最近的倒楣鬼洩憤，或是勸慰自己這也是人生功課，每個人選擇的應對方式都各有不同。
眼前的課題，或許演變成了極端的苦惱。不過這種時候一般人都會暫時和課題拉開距離，不管是要換個話題，或是關注其他地方，總之會先引開自己的注意力，然後爭取時間。時間久了之後情緒會稍稍平復，也會自動開啟安撫情緒的酸葡萄心理，覺得「那串葡萄一定很酸」，這才是自然的反應。如果當事人最終選擇自殺，豈不是更應該在那無法變通的執著中尋找心理病症嗎？
不管是犯下跟蹤殺人案，還是自傲的外表變成黃色，或是（深信自己）弄丟了錢包，都不會只有這個原因就成為絕對要自殺的理由。鑽牛角尖在這些事情上，導致想法受到侷限，最後看不到除了自殺以外的選項，這些人不過是異常地缺乏彈性而已。換句話說，只要一個人的想法受到侷限，無論遇到多麼些微且不值一提的事，都有可能成為自殺的原因。極端這個詞聽起來很嚴重，不過有位於無限遙遠距離的極端，也有就在眼前十公分的極端，千萬不可被言詞誤導了。
※ 固執與受到侷限的想法
為了在這個世上活下去，人會無意識地使用各種策略。固執或受到侷限的想法就是這些策略裡的其中之一。
到底我們人類最大的苦惱是什麼？每個人或許都有不同的意見，不過若從現實生活中思考，同時發生好幾個無從解決的煩惱，連該從哪裡下手處理都不知道，這樣的狀況即使不是「苦惱排行榜」第一名，大概也會落在前幾名。就算每一件都不過是日常等級的煩惱，但要是同時發生好幾件，累積成了煩惱的垃圾堆，我們應該會打從心底覺得厭煩吧。又麻煩又鬱悶又不爽，而且充滿了無力感。這樣的狀況之下似乎很容易想死。
不過這時候，人類想出了迴避的對策。那就是「固執」這個行為。再怎麼無聊的事都沒關係，總之就是執著在那件事上。固執之後會怎麼樣？固執之後想法就會受到侷限。這也就是說，除了執著的那件事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會被排除到意識之外。與被聚光燈照射的目標相反，所有的麻煩事都沉入了四周的黑暗之中。
當然這麼做問題不會解決，但總之心情會比較輕鬆。「四處發散」的狀態，會（給人感覺）比較簡單。可以喘一口氣。
若用其他方式來形容，「固執」就是為了可以從麻煩的狀況中轉移注意力的佯攻行動（執著於症狀好逃離痛苦，從這點來看，精神官能症也屬於同樣的策略）。
當然賣弄這種取巧的策略從結果來看只是讓事態更容易惡化，但人類三不五時就會想依靠這種家傳寶刀。
於是這裡就產生問題了，有一類人的想法很容易受到侷限而且無法從中掙脫。這一類的人一旦被煩惱困住，馬上就會變成極端苦惱，並且無法轉換心情，覺得「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而走上自殺之路。這時候就有可能將他們自殺的原因斷定為「他們身處的世界極度狹隘，所以會為了吾等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殺」。雖然從受到侷限的眼裡看到的世界確實「極度狹隘」就是了。
明明是為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而想出的奇策，卻可能變成因為微小且無聊的原
因而自殺的機制，這還真是諷刺呢。
自殺的七種類型⑷ 極端苦惱後的自殺類型
極端苦惱後的自殺類型
我們無意識中深信不疑的迷信裡，有下列這一種。那就是「當人痛苦到極點，再也得不到救贖，被逼到苦惱的絕境時會發生什麼事？」的答案。換言之，就是人在達到痛苦的極限時會怎麼做。
我想大概會出現兩種答案。一種是「自殺」，另一種是「發瘋」，大抵就這兩個。有時候或許會頓悟或是得到神啟而覺醒，但似乎也有人主張這不過是精神錯亂的一種樣態。
我想介紹平成三十年（二○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讀賣新聞早報的社會新聞。標題為〈殺人通緝犯已成一具屍體〉。
去年八月神奈川縣清川村的宮之瀨水庫發現的男性白骨，經縣警鑑定後確認為該縣厚木市二○○三年發生的殺人案之通緝犯，搜查相關人員如此表示。縣警研判，該名男子在糾纏餐飲店女性店員後將其殺害，之後至水庫跳潭自殺，最快二十四日在嫌疑人死亡的情形下以殺人嫌移函送法辦。
根據相關人士所述，遭函送法辦的是厚木市南町的計時清潔人員久保田匡慶嫌疑人（事發當時二十四歲）。二○○三年十一月九日凌晨一點二十五分左右，嫌疑人於同市東町的停車場持刀刺入從餐飲店走出來的仲野志帆（當時二十六歲）（靜岡縣富士市）的胸口將其殺害，並造成前來阻止的男性店長身負重傷。
這起案件是跟蹤狂男性惱羞成怒刺殺被跟蹤的女性，然而之後不知道是自暴自棄覺得自己的人生完了，還是想要追隨對方到那個世界，或者是受到自責的驅使，總之他的狀態是無法忍受繼續活下去了（已經到處躲藏十四年了），於是在水庫跳潭自殺。
我們明白且能接受這類的情節確實有可能發生。一旦犯下了跟蹤殺人，就算服完刑期出獄大概也過不了多正常的人生了。不可能再期待滿足且平靜的生活了。往後必定只有悲慘痛苦的日子在等著。事已至此，我想會因為悲觀或自暴自棄而自殺也就不奇怪了。
不過在那些無藥可救的殺人凶手中，會自殺的人其實是少數。即使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盡頭」了，他們依然不會選擇死亡。
有些人會因為遭受逃不開的「霸凌」而自殺；有些人是因為失戀或失敗於是自我了斷性命；也有的人是血親或另一半或「無可取代」的人死亡因此隨之而去。但還是繼續活下來的人比較多。即使如此，我們依然相信絕望、失落、苦境是通往自殺的大門。
那精神錯亂又是如何呢？昭和四十三年（一九六八年）上映了一部增村保造導演的半情色電影《性別檢查 第二性》（緒形拳及安田道代＝大楠道代主演）。電影中有一幕，是日本運動聯盟的委任醫師峰重正雄的太太彰子（小川真由美飾演，總是穿著和服的貞節夫人）遭受緒形拳飾演的粗暴男子宮路教練強暴的畫面。在此打擊之下，彰子心神狂亂，由精神科專科醫院收治。電影中描繪出穿著和服的彰子失焦的眼神隔著鐵欄杆看向窗外，開心地哼著不成曲調的歌。完全是刻板印象中的「絕望到發瘋」的故事，在新宿電影院看這部片的我，雖然還是高中生也覺得「太簡略了吧」。但即使如此，當時我還是相信煩惱到了極限之後會走向瘋狂的這個公式。
說到底，要不是自殺，不然就是活著但遁入瘋狂的世界，這才是痛苦到極點之
後人類該有的樣貌，這是整個社會達成的共識。
※ 什麼是極端
有一位名叫中村古峽（一八八一年～一九五二年）的心理學家。他是夏目漱石門下的文學家，同時修習心理學，不只開設了診所還創立日本精神醫學會，並創辦雜誌《變態心理》（這種場合指稱的變態為精神方面的狀態，而非異常的性癖好），也有許多心理入門的著作。
他撰寫的《自殺及殉情的研究》（日本精神醫學會，一九二二年）介紹了許多明治及大正時代的自殺案例和殉情案例，非常有趣。我在此引用其中二例。
•大阪府的宮○夜久（十七歲）是橡膠工廠的女工，她的臉上塗滿白粉進入廁所後，因為和廁所設備的除臭劑起了化學作用，臉頰變成黃色而被同儕嘲笑。她天生就有歇斯底里的毛病，於是精神產生異常，最後跳軌自殺。（大正七年九月）
•高松市的中山○之妻某某，於丈夫外出的空檔前去市場購買廉價米，她發現錢包不在身上時立刻認定是弄丟了，因為覺得對不起丈夫於是喝下路旁消毒用的福馬林，再用剃刀刺穿喉嚨，痛苦掙扎時被路人發現並詢問其經過，她只說了米怎樣錢怎樣就死了。之後調查，發現上開金錢放在飯桌的抽屜中。（大正七年八月）
第一個案例，是臉上塗滿了化妝用白粉，進入廁所後因為和除臭劑產生化學變
化於是臉頰變成了黃色，然後覺得太丟臉了所以跳軌自殺。第二個案例，是去買便宜的米時發現錢包不在身上。錢包弄丟了，這樣很對不起丈夫，所以喝下福馬林再用剃刀刺穿喉嚨自殺。後續還有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結局是她只是錢包放在家中忘了帶出門而已。
對於這些案例，中村古峽給了一個無情的評論，亦即「他們身處的世界極度狹隘，所以會為了吾等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殺。因為被罵就自殺，這件事告訴我們身為雇主一定要十分小心」。原來如此，我實在很想點頭稱是，不過真的能這麼簡單地斷言嗎？在中村眼中，貧窮且無教養的庶民是否更容易出現為了不值得一提的原因自殺的案例？
對於青少年晚期的女工來說，即使腦中充滿了妝容怎麼樣，外表怎麼樣等等這類的事，也絕對不奇怪。貧窮家庭的主婦在知道弄丟錢包之後，會覺得彷彿世界末日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她們並沒有大幅偏離社會上的常理。以一種在談論奇人異事的態度斷言這些案例是「他們身處的世界極度狹隘，所以會為了吾等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殺」會不會太過草率了？
中村無法理解對這些人來說至關重要的價值觀。其實就只是這樣而已，但卻擺出高姿態斷定他們身處在極度狹隘的世界。難道學會的權力鬥爭，或是研究論文有沒有刊登在專業雜誌上，這類的生活就是大氣的世界嗎？名譽之類、榮耀之類才算是是氣宇非凡的世界嗎？
重點應該放在，遇到這些事是否能順利轉換心情。當自己全心埋首的課題以失望或絕望告終之後，究竟會選擇時時哀嘆「一切都結束了！」而目光短淺地自殺，或是好好大哭一晚，或是喝個爛醉，或是和能夠談心的對象好好聊聊，或是乾脆大手筆爆買一番，或是找個最近的倒楣鬼洩憤，或是勸慰自己這也是人生功課，每個人選擇的應對方式都各有不同。
眼前的課題，或許演變成了極端的苦惱。不過這種時候一般人都會暫時和課題拉開距離，不管是要換個話題，或是關注其他地方，總之會先引開自己的注意力，然後爭取時間。時間久了之後情緒會稍稍平復，也會自動開啟安撫情緒的酸葡萄心理，覺得「那串葡萄一定很酸」，這才是自然的反應。如果當事人最終選擇自殺，豈不是更應該在那無法變通的執著中尋找心理病症嗎？
不管是犯下跟蹤殺人案，還是自傲的外表變成黃色，或是（深信自己）弄丟了錢包，都不會只有這個原因就成為絕對要自殺的理由。鑽牛角尖在這些事情上，導致想法受到侷限，最後看不到除了自殺以外的選項，這些人不過是異常地缺乏彈性而已。換句話說，只要一個人的想法受到侷限，無論遇到多麼些微且不值一提的事，都有可能成為自殺的原因。極端這個詞聽起來很嚴重，不過有位於無限遙遠距離的極端，也有就在眼前十公分的極端，千萬不可被言詞誤導了。
※ 固執與受到侷限的想法
為了在這個世上活下去，人會無意識地使用各種策略。固執或受到侷限的想法就是這些策略裡的其中之一。
到底我們人類最大的苦惱是什麼？每個人或許都有不同的意見，不過若從現實生活中思考，同時發生好幾個無從解決的煩惱，連該從哪裡下手處理都不知道，這樣的狀況即使不是「苦惱排行榜」第一名，大概也會落在前幾名。就算每一件都不過是日常等級的煩惱，但要是同時發生好幾件，累積成了煩惱的垃圾堆，我們應該會打從心底覺得厭煩吧。又麻煩又鬱悶又不爽，而且充滿了無力感。這樣的狀況之下似乎很容易想死。
不過這時候，人類想出了迴避的對策。那就是「固執」這個行為。再怎麼無聊的事都沒關係，總之就是執著在那件事上。固執之後會怎麼樣？固執之後想法就會受到侷限。這也就是說，除了執著的那件事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會被排除到意識之外。與被聚光燈照射的目標相反，所有的麻煩事都沉入了四周的黑暗之中。
當然這麼做問題不會解決，但總之心情會比較輕鬆。「四處發散」的狀態，會（給人感覺）比較簡單。可以喘一口氣。
若用其他方式來形容，「固執」就是為了可以從麻煩的狀況中轉移注意力的佯攻行動（執著於症狀好逃離痛苦，從這點來看，精神官能症也屬於同樣的策略）。
當然賣弄這種取巧的策略從結果來看只是讓事態更容易惡化，但人類三不五時就會想依靠這種家傳寶刀。
於是這裡就產生問題了，有一類人的想法很容易受到侷限而且無法從中掙脫。這一類的人一旦被煩惱困住，馬上就會變成極端苦惱，並且無法轉換心情，覺得「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而走上自殺之路。這時候就有可能將他們自殺的原因斷定為「他們身處的世界極度狹隘，所以會為了吾等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殺」。雖然從受到侷限的眼裡看到的世界確實「極度狹隘」就是了。
明明是為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而想出的奇策，卻可能變成因為微小且無聊的原
因而自殺的機制，這還真是諷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