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前言
我開始工作的時候,不知如何從一個勤勉不懈的學生,轉變成技藝精湛的職場女性。在學校裡,遊戲規則和成功途徑一目了然:上課、用功念書、準時交作業、把考試考好。但現實世界不是這樣運作的。沒有手冊可查,沒有規則可循。我得自己思索,且努力不保證可轉化為成功。這形同一場賽局:與自己競爭,也與他人競爭,是有一套既定規則,但結果取決於策略和技能。
這條取徑非常重要,因為在當今世界,僅靠希望和努力是無法出人頭地的。我們需要策略,因為成功愈來愈難以捉摸了。二○二二年,收入最高10%人口的所得,是收入最低10%人口的十三倍。在這個經濟體,贏家的報酬太高,偏偏一般人勝算渺茫。
若說取得財務成功像一場賽局,像遊戲,那就像「大金剛」電玩(Donkey Kong)裡的關卡,你得在平臺之間跳來跳去,趁平臺落到你腳下時跳。往底下看會暈。而如果你站著不動,忽略平臺正直線下墜的事實,你也會掉下去。但如果你緊緊盯住你的目標,做策略性行動,你可以輕易登上頂峰。難就難在,如何於一團混亂之中鑑定出策略。
在我努力熬過事業生涯的初期階段時,我曾向《挺身而進》(Lean In)和《FBI談判協商術》(Never Split the Difference)等書籍尋求建議,但事實證明,這些書沒有我在經濟學課堂上學到的有用。這些書固然提供了一些饒富趣味的洞見,卻似乎沒有反映我的特殊情況:它們將成功視為付諸行動的自然結果,彷彿大膽魯莽是勝利的關鍵。
從我的經驗來看(相信很多人的經驗也是),情況不見得如此。這一點在有關薪資談判的建議上尤其明顯。我研究過支撐談判結果的經濟學原理,我也知道籠統的經驗法則,比不上深入了解談判賽局的運作方式。
比方說,《挺身而進》鼓勵女性要求加薪,引用統計數字證明主動要求加薪的人比未主動要求者更可能獲得加薪。某些例子或許真的如此,但賽局理論告訴我們,光靠信心未必足以左右談判。要是對桌那個人有比幫你加薪更好的選項,你有多大的信心或決心都無法讓他改變心意。在這些例子,不如把焦點擺在尋找下一份待遇更好、雇主更大方的工作。
無獨有偶,《挺身而進》和《FBI談判協商術》都建議談判者在談加薪時,要明確設定目標薪資。這個方法或許在某些情況有效,但賽局理論的知識告訴我,如果你的談判對手心裡已有更高的目標,那你最好不要透露自己的打算。在這裡的例子,保持沉默比設定參考點來得好。
所以,我不再向職涯書籍尋求建議,而安於為它們真正的面貌而讀:回憶錄、個人散文,而作者並不了解是什麼樣的經濟背景造就他們的成功。
在行為經濟學和統計學,有一種概念叫「倖存者偏誤」(survivorship bias)。這是指我們傾向著眼於特定領域的成功事例或「贏家」,而忽略或漠視那些沒有順利通過選汰過程的人。這種偏誤可能扭曲我們對成功因素的認知。例如,雪柔.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無疑是她的領域的贏家,但聚焦在她的成功故事、試圖複製,可能會帶給我們扭曲的觀點。《挺身而進》的主旨是:阻礙女性的首要因素是信心,因為她認為信心對她的成就發揮關鍵作用。但她不知道,是不是信心阻撓了她的讀者。
我們很多人都充滿自信,仍因沿途重重阻礙而難以前進。有那些障礙,意味我們並非生活在完美的英才社會,成功並非主要取決於才幹或努力,而是階級、財富所賜。當美國白人成為百萬富豪的機率是美國黑人的二十八倍,我們的經濟怎麼可能是英才經濟呢?女性或許較容易獲得一流水準的財富,但通常是透過婚姻。所得排名前1%的家庭,每二十個就有十九個是高收入男性,而非高收入女性為家庭獲得這些頂級收入。如果你碰巧屬於弱勢族群──無論是性別、種族或其他差異使然,那你很可能碰到美國經濟體的贏家從未遇過的障礙。
就算我不是白人,不是男人,也不能免疫於倖存者偏誤。若非我事業有成,我也沒資格寫這本書。你很少看到黑人女性博士撰寫有關經濟學的書籍,這是有系統性因素的。我是特例。認清這一點,我就可以設法理解事情是如何發生的──我是如何發生的。這樣的做法,加上經濟學所能告訴我們關於世界的無數事情,可以教給任何人一些課題,不論他們的經濟或社會境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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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業生涯是從經濟史上一個不幸的時刻開始:經濟大衰退爆發。二○○九年,還在念大學的我,在波士頓聯邦準備銀行擔任研究助理,針對面臨經濟崩潰的屋主進行研究調查。我在他們懇求協助的聲音裡,聽出迫切與絕望。
那次經歷,讓我清楚見到經濟衰退可能對一個人的生活造成多麼巨大而持久的衝擊。當然,這些屋主無一該為那次房貸危機負責。然而,一個令人懊悔的決定──在市場崩盤前貸款買房,劇烈改變了他們的人生進程。
我也生怕一個令我後悔的決定,就可能改變我自己的人生軌跡。從統計數字來看,我這一代,千禧世代,有50%的機率過得比我們爸媽好。相較於一九五○年代出生的孩子有80%的機率過得比父母好,世代不平等顯而易見。像我這樣的千禧世代被逼著念大學,因為社會普遍相信上大學能確保財務安全。但在經濟大衰退期間,許多失業的大學畢業生找不到任何能學以致用的工作。(還有很多人仍背負沉重的學生貸款──這是另一個套在千禧世代和Z世代身上的枷鎖。)
我一心一意想取得事業成就,來應付這種可怕的經濟狀況。而為了成功,不管別人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去做。如果主管說:「跳!」我會說:「要跳多高?」(要到後來我才有勇氣問:「你為什麼要我跳?」和「跳躍如何幫助我達成目標?」後面會再談這種應對之道。)
聯準會也是第一個要我做藥物測試的雇主。對於多數在二十一世紀生活及工作的人來說,那是令人憂慮的一刻,對念大學的孩子更是如此。我還記得那時我走進波士頓聯準銀行一樓,一間像是護理師辦公室的房間。我進入廁所那個沒有門的隔間,尿在杯子裡,然後拿給實驗室技師──那人一直密切監視我,確定我沒有跟別人掉包。事後,我覺得噁心且被侵犯。
我做了那次藥檢,但讓我不由得懷疑,為了得到一份工作,我願意做到何種地步。我還願意放棄多少自己呢?這次他們要我尿尿,但萬一他們跟我要血液檢體、DNA檢測、或足部照片呢?我到哪個關頭會憋不住,說夠了,真的夠了呢?
在經濟學上,這個概念叫「剩餘」(surplus)。「經濟剩餘」的概念指個人或群體從一筆商業交易中得到的淨利。理論上,這是做某件事獲得的總價值或效益,與過程招致的總成本或犧牲之間的差額。雇用我,波士頓聯準銀行會得到經濟剩餘:一個聰明的孩子出於經濟焦慮,以及從事第一份真正工作一定會有的稚嫩懵懂,願意賣力。對聯準會來說,我擔任研究助理的價值,超過我十二美元的時薪。我也得到經濟剩餘:我從實習中獲得的比我付出的多。我要為那份工作付出的心力包括早起、走一哩路到火車站、工作三小時再回校園上課。那些心力的價值低於我從工作中得到的:十二美元的時薪、研究技能,以及所有收穫中最有價值的:履歷表上一條可能有助生涯發展的資歷。
了解經濟剩餘的概念,幫助我克服自己對藥檢(以及時薪才十二美元)的惱怒,因為我可以合理解釋:這份實習工作比我的尿(以及對前一次吸食大麻時間的憂慮)更有價值。然而,當時我對於職業藥檢更廣泛的經濟影響還一派天真。現在我了解藥檢可發揮守門員的作用,阻止特定人士取得事業進展。
經濟學和賽局理論皆提供工具,讓我們能夠在這個到處都有守門員和其他障礙的不公平經濟環境裡,做出最理想的決策。這本書的目標在於揭開被嚴守的經濟知識,讓讀者可以在絕大多數的情境──工作、家庭、任何地方,應用經濟知識來盡可能提高獲利和成果。
為什麼是經濟學?因為經濟學的思維包含區分因果性與相關性(因果關係與純屬巧合),以及分辨機緣與重要生涯決定的工具。這本書的每一個課題,背後都有知名經濟學家和行為學家跨越數十年的研究支持。因此,你可以放心,這本書不只是我事業生涯的故事選集。不論是來自我的個人生活、流行文化或自然世界,每一個故事都在探討賽局的勝負。賽局,是構成當代生活的每一組事件。有些賽局是個人的,有些是競爭性的,有些則需要合作。不過,所有賽局都遵循賽局理論的規則。
「賽局理論」是數學與經濟學的分支,研究人在得仰賴他人的決策才能成功的時候,會怎麼做出策略性的決定。它探討個人或群體會如何互動、考慮彼此的偏好、策略和可能的結果。傳統賽局理論,假設理性和自私會驅動人的策略性選擇。「行為賽局理論」(behavioral game theory)試著解釋導致人做出非理性行為的心理因素。「演化賽局理論」(evolutionary game theory)將傳統賽局理論的概念,應用於動物的存續上。例如在鳥群裡,每一隻鳥都要和其他鳥競爭食物和配偶,但任何一隻鳥的成功都仰賴鳥群的集體生存。同樣地,事業成功與適者生存有關,但個人的榮景是基於經濟的整體幸福。
試圖理解這個經濟體和你在經濟體裡面的位置,可能會迷失方向。但重新找到定位是有可能的。就像鳥兒能感應地球磁場、感知自己與太陽和星星的相對位置,只要了解經濟學,你就能夠明白有哪些經濟力正在發揮作用。這將賦予你自主權,助你看清,從你目前在職涯裡的位置,要走哪條路,才能到達你想去的地方。
為揭露經濟學知識,我將把這些知識凝結成賽局理論的原則,而其中有一些概念將反覆出現:

●人生大部分的挑戰都可以視為賽局。每一場賽局會有何種結果,取決於玩家的策略和決策。
●任一場賽局裡,玩家都可以做出策略性選擇來提高本身的成功機會。
●玩家可以選擇退出任何賽局,而如果他們在其他地方的成功機會比較高,他們選擇退出就是合理的。
●多數賽局都是由贏家設計,也是為了贏家而設。
●每一名玩家都可以,也必須為自己判定哪些賽局值得一玩。
●了解支配賽局的規則,是成功的關鍵。

第一章介紹經濟學和賽局理論的基本原則,解釋談判會如何衝擊你我生活的不同層面,例如員工薪資、商品價格,甚至戀愛關係的成敗。這一章,將探究為什麼低薪的基層員工在談判時先天居於劣勢,也將教你,玩家在談判場內及場外分別有哪些選項,會大致決定談判的輸贏。
第二章探究賽局初始條件的重要性,以及某些玩家為何比其他玩家更具優勢。也將介紹能幫助玩家判斷自己是居於優勢或劣勢的策略,並教導能助玩家克服劣勢的經濟學概念。這一章的最後,將討論如何判定要不要退出一場賽局,或追求新賽局。這一章對於準備轉換跑道,或考慮在目前事業做些改變的人特別實用。
第三章探討資訊在賽局裡的重要性,探究資訊如何能成為玩家的優勢,並介紹當玩家未能掌握有關賽局規則或其他玩家狀況的資訊時,可運用哪些策略來做決定。剛開展事業生涯、欠缺經驗的讀者,會對這一章特別感興趣。
第四章探討如何像參加賽局一樣應徵工作。將提供策略,提高求職者過關斬將的機率:從獲得面試機會,到獲得錄用。這一章也將探討獲得錄用和判定這份工作適不適合自己,這兩個目標之間的緊張關係。
第五章探究決定在哪裡生活、過什麼樣的生活,就像一場高風險的賽局,而這些高風險是伴隨強烈的情緒而來。這一章會透過行為經濟學協助初次購屋者克服情緒和偏誤,不必付出溢價就能買到理想的住家。這一章將深入分析租屋與買屋的利弊得失,並探究為何住屋已經變得如此難以負擔。
第六章是關於職場的衝突,將研究衝突的成因,以及稀少性如何導致競爭。這一章會教你如何分辨某個職場是否特別容易發生衝突,以及如何判定是要與職場的對手對抗,還是乾脆抽身,去找一個對抗性沒那麼強的工作環境。
第七章探究升遷和績效評量為何也是賽局,揭露雇主是如何運用賽局來激勵員工做得更多、更賣力。這一章會教你如何進行「反向工程」,運用影響力來贏得升遷。
第八章深入挖掘婚姻、家庭與事業,探討何以贏得其中一個領域,可能會損害其他領域的成功機會。這一章將探究傳統與非傳統的婚姻,證明勞務分工與家庭優先事項等婚姻決定,會如何衝擊所有伴侶的收入。也將說明為何請假養育小孩的爸媽,會在職場居於劣勢。
第九章回到談判賽局,將教你談判期間,在決定誰要先開條件的時候,玩家可以如何將對手想當然耳的假設,化為自己的優勢。這一章將探討對於階級、種族的看法會如何塑造假設。也將強調玩家在談判時,清楚自身價值的重要性。
第十章探究外在報酬與內在報酬的差別。會教你如何按照你的價值觀,你認為何謂成功,在支出、儲蓄、勞逸平衡等方面,做出與之一致的決定。
第十一章回到住屋的賽局,研究住宅的稀少性如何使房價愈來愈高。也將討論城市何以無法提供可負擔的住宅,而使居民受到傷害。
這本書將在第十二章以一個政策變革的例子做總結。若能付諸實行,這項變革可望使經濟成為一個更公平、更繁榮、更有益的賽局。
經濟規則並不公平,但那不代表你沒辦法取勝。我的目標是讓你能夠發展出一套適合你自身情況與價值觀的策略,進而找到自己的登頂之路。如此一來,每當有人要你跳,你便可以自己決定要跳多高──或者要不要跳。
現在,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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