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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供給與需求(摘錄)

  人類必須學習現在世界中日漸消失的兩樣東西:愛人的善意和科學的公正。
──伯特蘭‧羅素 (Bertrand Russell)

何謂供給與需求?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最喜歡的咖啡品牌會變得越來越貴,或是為什麼機票價格會波動?這一切都取決於供給和需求的拉鋸,目的是平衡人們擁有的和人們想要的東西。
  供給和需求是一個非常直觀的理論,我們對此沒有什麼知覺,但幾乎每天都在使用。有許多複雜的圖表可以詳細地解釋供需,但整體來說,我們為物品支付的價格,取決於有多少人想要這個東西(需求),以及生產和銷售的數量(供應)。
  當需求低(沒有人想要某樣東西)而供給高(生產很多東西)時,就會壓低價格。反之,當需求高(很多人想要某些東西)而供給低(生產的東西不多)時,就會推高價格。
  2021年,神奇寶貝公司印製了90億張神奇寶貝卡,以阻止不肖分子透過出售稀有卡牌來賺大錢。若不希望特殊卡牌的需求被其他人拿來賺大錢,該公司只要簡單地管理供應,生產更多卡牌即可。打開供應水龍頭,價格通常會下降。
  想一想2023年美國歌手泰勒絲(Taylor Swift)演唱會的門票。很多人都想要門票,然而,大多數場館沒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容納所有想要參加演唱會的人。因此,票價被推高,測試了人們真正想要門票的程度,這反映出門票需求量大,但供應有限。
  泰勒絲演唱會的門票價格顯示了企業的影響力,但有時價格波動不僅僅與供需有關。關於售票平台哄抬價格,以及使用奇怪的銷售機制阻止價格由市場決定,這些問題都存在巨大爭議。有時,企業可以不管供需平衡,自行定價,尤其是那些對其銷售產品擁有壟斷地位的企業。供給和需求,無所不在,全部都是。

香蕉麵包的經濟學
  在每個市場中,無論是全球商品還是小鎮的烘焙義賣,供需原則都在發揮作用。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一樣,賣家試圖以盡可能最高的價格來出售商品和服務,而買家則試圖以盡可能最低的價格來購買東西。市場價格是供需相遇的地方,它代表賣方可接受的最低價格,以及買方願意支付的最高價格。
  當供給和需求平衡時,就會達到平衡狀態,也就是達到市場價格的時候。

  ‧人們想要這個東西,但現在東西不夠多,其價格就會變高。
  ‧沒什麼人想要這個東西,但現在東西很多,其價格就會變低。

  讓我們來看看祖母的廚房,看看供需如何運作。在過去的三十年裡,她一直在烤香蕉麵包,而這是說明這些概念的完美例子。
  對祖母的香蕉麵包的需求,是顧客在所有可能的價格下購買的麵包數量,以向下傾斜的曲線表示,如左頁的圖所示。如果祖母決定提高香蕉麵包的價格,人們就不會買那麼多。但如果她調低價格,他們可能會買更多。
  假設,如果一項新研究表明,吃香蕉麵包對健康有益,那麼需求可能會改變。突然間,有更多人想要吃祖母的香蕉麵包,出現購買欲望,需求曲線就會往上移動。
  另一方面,祖母的香蕉麵包的供應量,是祖母願意以所有可能的價格來生產和銷售的數量,並由向上傾斜的供給曲線表示。
  如果原料價格上漲,她製作麵包的成本就會增加,因此她的產量可能會減少。祖母願意在曲線上的每個價格點出售。如果售價調漲,香蕉麵包的供應量就會增加,如果價格下跌,香蕉麵包的供應量就會減少。
  然而,如果麵粉價格上漲(這是她商品的原料),祖母可能不得不提高香蕉麵包的售價或減少麵包產量,以維持利潤。這將導致供給曲線上移。
  祖母的香蕉麵包的市場價格,由供給曲線和需求曲線的交點(平衡)決定。這些不僅僅是抽象的經濟理論,而是影響商品(像是香蕉麵包)定價和銷售方式的日常現實。供給和需求透過複雜而廣泛的供應鏈,在一個更複雜且影響深遠的全球系統中運作。

供應鏈
  雖然祖母廚房裡的供需原則似乎與全球貿易相去甚遠,但其實是相互連結的。供應鏈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代文明,馬車沿著新建立的貿易路線運輸絲綢和其他商品。絲綢之路等早期貿易網絡實現了全球貿易。
  工業革命是現代供應鏈真正形成的時候,蒸汽動力船舶跨越海洋,鐵路縱橫交錯,供應鏈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脆弱。
  供應商使用船舶、飛機、火車和卡車在世界各地快速運輸貨物,穿梭在農場、加工廠、倉庫、配送中心、零售貨架之間。然而,由於運輸網絡中的環節眾多,要改進哪一個環節都不容易,更時常出現斷裂。新冠疫情期間,全球供應鏈中斷就是明顯的例子。飛機停飛,陸上貨運延誤或中止,導致洛杉磯等主要港口外的貨櫃船無法靠岸卸貨。結果,運費飆升,達到二十五年來最高點。本來就已不堪重負的供應鏈,難以應對湧入的貨物,可使用的運輸路線也有限,加上運輸貨物的人員和設備皆短缺,問題層出不窮。
  衡量供應鏈績效的指標很多,例如全球供應鏈壓力指數(Global Supply Chain Pressure Index)和曼海姆二手車價值指數(Manheim Used Vehicle Value Index)。阿波羅公司(Apollo)發布的以下這張2022年圖表顯示,貨櫃貨運價格已經全面下降。2 新冠疫情期間,運輸成本非常昂貴,但隨著供應鏈逐漸恢復正常,成本又回落了。
  2020年,由於眾多公司倒閉,全球供應鏈崩潰。但即使面臨前所未有的衝擊和挑戰,世界依然需要運作。那段時間最主要的教訓是:供應並非無限。2020年代的最初幾年,一切彷彿停止。某種支撐人們日常生活各個層面的運作,其實脆弱不堪,時時刻刻暴露在自然災害、地緣政治的緊張局勢,以及現實世界的不確定中。全球經濟的支柱不再是堅實的基石,而是變成了一個問號。

半導體
  還記得那些曾經讓供需失控的小晶片嗎?半導體是一種導電材料,是現代科技的基石。半導體是電子產品的大腦,不僅在汽車和電腦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對烤麵包機、洗衣機等各種家用電器來說,也非常重要。如果沒有半導體,我們大部分生活方式都無法實現。例如,你刷牙時所用的兩分鐘計時器就依賴半導體。2021年和2022年半導體市場發生的一切,可說是一場完美的供需風暴。
‧2020年,新冠疫情導致工廠停工,半導體無法生產。此外,自然災害也迫使一些工廠停產。德州遭遇了冰風暴(這完全不尋常,正好反映了我們現在的不正常時代)。台灣則遭遇了一系列乾旱,導致生產晶片所需的水源供應困難。
‧此外,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也始終存在。當時中國正對台灣虎視眈眈,令各方都備感壓力,因為如果中國入侵台灣,將大大增加全球衝突的可能性。台灣是世界領先的半導體生產地,因此局勢更加緊張。
‧疫情也導致港口關閉。晶片無法靠岸,就無法交付給製造商。因此,即使工廠製造了晶片,這些晶片也無法銷往各地。
‧後來,需求開始發揮作用。由於人們陸續從封鎖中走出來,想要購買更多東西,而所有這些東西都含有半導體,導致供應鏈陷入混亂。
  各種供應問題和過大的需求,再加上半導體生產和交付的中斷,造成了嚴重的供應短缺。汽車公司因擔心晶片供應而減產,蘋果公司警告半導體短缺將影響iPhone 的生產,人們甚至懷疑半導體供應能否恢復如前。
  最終,這個問題主要透過政策和技術手段來解決(儘管供應鏈永遠無法做到完美)。蘋果公司開始自主生產晶片,從英特爾系統轉向M1系統;特斯拉公司(Tesla)發布了Dojo超級電腦;全球第一大半導體代工廠台積電宣布計畫在美國建廠。
  這場半導體危機撼動了全球科技和製造業的核心,並蔓延至汽車市場,而汽車市場的供需狀況又十分特殊。

二手車
  二手車是汽車市場重要的一環,通常為不想購買新車的人提供非常經濟實惠的選擇。但在疫情期間,二手車的價格竟然比新車還要貴,非常離譜。當然,問題出在供需關係。供應鏈中斷、半導體短缺,以及原料缺口,導致新車生產出現問題,因此購車者不得不購買二手車。更糟的是,二手車也出現了短缺。車子到處都不夠。
  這自然導致了汽車價格的瘋狂飆升。2021年1月是這波漲勢的開始,二手車平均價格在2022年2月達到了2萬5000美元的高點。相較之下,2019年7月二手車的中位數價格為1萬7500美元,漲幅高達40%。里程數十萬公里的汽車,售價竟然大幅超過1萬美元,這完全違背了我們對二手車市場的認知。一般來說,新車一開出經銷商的停車場,會貶值近20%。幾乎報廢的車輛理應價格低廉,而不是1萬美元!
  更離譜的是,老車的價格竟然比新車更高,這完全違反了任何合理的市場定價模式。一輛2009年出廠的豐田Camry在2019年的售價約為8000美元,到了2022年,價格飆漲至1萬6000美元。一輛2016年出廠的Camry,在2019年的售價為2萬2000美元,到了2022年,售價則高達3萬3000美元。這兩款車的價格都上漲了。2016年出廠的Camry之價格上漲了50%,而2009年出廠的Camry之價格卻漲了一倍,這在經濟上實在說不通。
  這展現了供需關係的力量。由於新車的供應不足以滿足需求,人們轉而購買二手車。大家想要自家車,因為轎車(理論上)比較便宜。這也反映了企業的定價權。根據Axios 新聞網站報導,儘管汽車產量和銷量都減少了,但製造商的利潤卻飆升。整個過程一團糟,顛覆了我們對市場和定價動態的認知,並狠狠地否定了既有觀念。
  二手車價格不僅清楚地展現了定價機制,也凸顯了供需關係的重要性。在大多數情況下,供應鏈崩潰是政策失誤造成的,而修復供應鏈也需要政策。
  那麼,我們來聊聊雞蛋吧。

雞蛋價格暴漲:雞蛋供應短缺
  2022年底的幾個星期,「雞蛋價格暴漲」成了熱議話題。那些習慣每個星期購買十打雞蛋用於健身的人們頓時驚慌失措。
  即使能買到雞蛋,每盒的價格可能比以前貴3到4美元。「雞蛋價格暴漲」這個經濟現象影響了人們的早餐和連鎖餐廳。但這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呢?
  罪魁禍首有很多。2023年2月8日,是美國商業雞群中發現高致病性禽流感(HPAI)一週年的日子。疫情始於印第安納州杜波伊斯郡(Dubois County),並迅速蔓延至全國,導致大量雞隻死亡,雞蛋供應也因此銳減。2022年,近6000萬隻家禽死於高致病性禽流感。到年底,大約只剩下3億隻蛋雞,遠少於正常的平均量。
  供應鏈也產生影響。雞需要吃大量玉米和大豆。但不僅雞飼料價格攀升,供應鏈中斷也使得飼料更難以送到雞舍。(由於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延誤,導致玉米未能及時送達,加州數百萬隻雞隻正挨餓著)雞蛋供應商非常依賴鐵路運輸,這意味著雞蛋供應量可能迅速波動,加劇了人們對雞蛋價格的擔憂。再加上異常寒冷潮濕的冬季,讓飼料供應鏈徹底崩潰。
  此外,還有需求。美國人現在吃的雞蛋比以前多很多。每人平均一年消費量比2012年增加了40顆。人們對雞蛋的需求量增加,而蛋雞數量不足,導致雞蛋產量下降,無疑是雪上加霜。
  雞蛋危機非常嚴重,使其價格迅速飆高。但我們看到的憤怒很大程度源自於媒體的報導,以及雞蛋價格上漲背後的原因。雖然新聞記者抱怨著雞蛋價格,但其實商店沒有太多利潤。商店出售雞蛋的價格與從生產商進貨的價格大致相同。但是,一旦人們開始恐慌,就像疫情期間人們對衛生紙的恐慌一樣,就可能導致瘋狂的價格螺旋式上漲,這正是我們在蛋價危機中看到的狀況。因為新聞不斷報導「沒有蛋了,完蛋了!」,人們當然會陷入恐慌。因為大家搶購、囤積,加劇了短缺,並且不斷循環,帶給供應鏈更大的壓力。
  聳人聽聞的新聞標題變成了一種惡性循環:人們對價格感到恐慌;一旦價格上漲,人們便更加恐慌。正如21-WFMJ 電視台記者麥克.光特納(Mike Gauntner)指出,「蛋價飆高引起了全國媒體的關注,提高了消費者的意識,並引發了日益高漲的抵制情緒。」這就是為什麼美國聯準會主席傑洛姆.鮑爾(Jerome Powell)傾向於理性地忽視通貨膨脹。如果人們密切關注事態發展,便有可能過度反應,反而會加劇當前的問題。
  鮮為人知的是,考慮到通貨膨脹的情況,2022年的雞蛋價格實際上低於2015年。每打雞蛋的價格在2022年12月達到高點,平均售價約5美元。到2023年初,雞蛋供應量和價格已經開始回穩。生產者價格(即農民向超市出售雞蛋的價格)開始下降。零售價格(即消費者在超市購買雞蛋的價格)大幅下降(1月初在一週內就跌了1美元),並在2023 年持續下跌。
  由此可見,我們需要更多蛋雞。
  雞蛋價格暴漲的故事,預示著經濟其他領域可能面臨的境況。我們依賴脆弱的系統,而這些系統一旦承受壓力就會崩潰。(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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