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定期儲蓄/蝙蝠買進法:分散人生風險的交易與選股原則〉
「只靠工資可不行啊!」
這道來自內心的聲音,融化了我因碧山建設帶來的傷痛而對股票冰封的心。剛開始職場生活時,那份「至少還能賺到一點錢,已經很幸運了」的心情只維持了片刻。和軍中領的薪水相比,薪資只有最前面的數字依然沒有改變;同樣的數字一連重複了幾個月後,我開始覺得少了點什麼。站上期待的山丘俯瞰,薪水顯得無比低矮。
就在期待與失望之間形成的縫隙裡,那些被我遺忘了一段時間的股票,又悄悄鑽了進來。若是持有股票的話,或許就能懷著新的期待生活下去吧?擁有期待的人生,本身不就有了意義嗎?
但我也不能因此貿然抓住重逢的機會。電影早已充分教會我,若我們沒有改變,結局只會是因為同樣的問題再痛一次。一想到自己若像以前一樣憑感覺買進、憑感覺賣出,恐怕又會蒙受損失,這份不安便把我的思考重新帶回理性的領域。這大概是碧山建設送給我的最後一份禮物。
抵達理性的領域後,我終於得以回頭檢視那段浸染後悔的投資人生。

〈明明怕跌,大跌時卻又不忍賣出〉
我們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回頭看,其實也不全是壞事。雖然經過仔細分析後買進的股票並不多,但其中也有些股票確實為我帶來了報酬。然而,要說那是不是一件好事,答案也未必。
好不容易選中一檔股票放進帳戶,看著價格一天一天上漲,我卻不知道是不是對那不斷變化的模樣感到陌生,沒過多久便以微薄的獲利與它告別。或許,我只是急著把「自己看對了」這種感覺確認為事實。只要盯著不斷上漲的價格,就會擔心萬一再次下跌,自己豈不是又成了判斷錯誤的人,於是慌慌張張地賣掉。
這種急躁在價格下跌時也會出現。原以為今天會漲,結果卻沒有,便每天焦躁不安,擔心是不是自己的判斷出了錯。接著,我就會進行極小幅度的停損,在雪球滾下斜坡之前、在損失變得更大之前,先斬草除根。
然而,我按下的賣出按鈕,從整體市場來看,往往反而是上漲按鈕;我的虧損化作藍色火焰,成了推動股價上漲的優良燃料。每當我喀嚓喀嚓地停損,企圖剪除那場至今難忘的大跌之芽時,被剪掉的總是只有我的帳戶。明明能讓股價上漲的是我,享受上漲果實的受益者名單裡,卻總是沒有我。我的賣出按鈕,是一顆徹底利他的上漲按鈕。
但我也不是每次都如此急躁。有些股票,我原以為被低估,實際上卻是高估;有些股票,買進帳戶後價格不斷變化,可奇怪的是,我卻沒有感到任何違和。
當一檔我認為世人尚未看見其價值的股票持續下跌時,我是不是反而產生了一種「只有我真正看懂它」的感覺?我與股票之間的關係,變得格外獨特──懂得你價值的我,以及進入我帳戶的你。這份獨特感如同遮光窗簾,使我再也看不見股價波動所傳遞的市場訊號。幾個月過去,明明早該停損,卻因沉醉於這份獨特感而沒能及時剪除的芽,最終長成更大的虧損,重新回到我面前。
我也會只漲一點就賣,只跌一點也賣。還有,面對一次大幅下跌的股票,我卻抱在手裡好一陣子,任由虧損越養越大。結果,短期內反覆買賣所累積的獲利與虧損相互抵銷;偶爾幾次「等等、等等」,猶豫著沒能賣出,結果膨脹的損失又把整體平衡摧毀,最終我與股票的關係仍以負值告終。
重新開始,結果就會和過去不一樣嗎?還是說,從「這次或許會不同」的期待山丘上摔下來,反而只會留下更深的傷口呢?
我必須有所改變。我需要新的原則與標準,包括什麼狀態才算低估、獲利到什麼程度才該滿足,何時又應停損並尋找其他投資標的。可是,這些原則與標準並不會像新年願望那樣,憑空出現在眼前。因為針對個別股票建立良好的原則與標準這件事,只有在能夠徹底分析特定產業或企業時,才真正具有意義。
「要是做得到,我早就去當分析師了。」
這句話如同咒語,能讓人成為懂得自我客觀化的散戶。客觀看待自己之後,我決定訂出與自身條件符合的原則與標準。既然無法對特定企業與產業進行縝密分析,那麼至少先建立一套非常普遍而全面的原則。如此形成的原則,最後成了兩種買進法:其中一種是定期儲蓄買進法,另一種則是蝙蝠買進法。

〈攤平買進法:既要獲利,又想減少損失〉
「為了降低鹽水的鹽度,就得把鹽取出,或再加些水。要從鹽水裡取出鹽並不容易,因此⋯⋯」
這是我們從小學起,便能在自然課上接觸到的「稀釋」原理。若把自然課教會我們的道理,套用到股票的虧損率上,會怎麼樣呢?要讓帳戶裡升高的虧損率下降,不是要股價上漲;讓虧損金額本身減少,就是要把錢再放進帳戶,將虧損稀釋掉。假如虧損金額是鹽,錢就是水。
再者,若接受了單憑個人之力,很難拉抬特定公司的股價、降低虧損金額這件事,那麼看起來,似乎只有持續買進該檔股票,降低每股虧損金額,才能讓虧損率下降。就像是鹽很難取出來一樣,虧損也不是容易拿掉的東西。
然而,在不知道市場會發生什麼事、虧損還會擴大多少的情況下,持續把錢放進帳戶,默默增加持股數量的「攤平」,真能成為我們的救贖嗎?走到攤平的盡頭,我們能否遇見一個虧損味道變淡的帳戶?

……即使接受攤平買進法能夠帶來省錢動機這一點,人們仍可能懷疑,攤平買進法究竟是否真的有益。這樣的疑問當然合理。因為要讓節省下來的錢轉化為資產增值,就必須投資得好,而投資得好實在太難了。「省錢」並不會直接等於「資產增值」。
假如攤平後股價仍持續下跌,會發生什麼事呢?虧損將以更快的速度增加。這不只是在破底的缸裡繼續加水,而是一邊加水,水又同時向前、向後、向左右流失。在這種情況下,省下錢投入更多資金,反而可能造成傷害。節省或許能帶來更大的獲利,也可能因此造成更大的損失。
此外,在攤平的過程中,也有對股價的預測不那麼客觀的風險。因為在「股價將會回升」的預測上,很容易層層附著「希望股價能夠回升」的願望,以及「股價非得回升不可」的篤定,使人難以做出理性判斷。
這麼看來,攤平便成了一種危險萬分的買進方法。仔細想想,它其實是披著投資外衣的「咬住不放,再押一倍」。攤平的過程也可以理解為:
因為無法接受過去的結果,所以不顧收回原先投入的資金;
在尚未收回原有資金的情況下,又繼續追加資金,使投資規模不斷擴大;
因為想要守住已經膨脹的本金,最後做出更加勉強的押注。

在這個過程中,必須繼續攤平的理由會越來越強。因為累積的虧損逐漸擴大到更難接受的程度,而為了降低平均成本,又需要投入更多資金加碼買進。從某個時點開始,攤平會不斷引發下一次攤平;等到投入金額已經大得驚人,無論
再投入多少資金,都難以使平均成本產生有意義的變化,一切早已太遲。
說到底,攤平這種買進法只要開始,便很容易自行產生動力;然而一旦失敗,也會危險到難以控制。考量到這項風險,我們或許也該重新評估停損的重要性。與其從「易買得生存記」中學習如何靠攤平逃離危機,或許我真正需要學會的,是如何用停損阻止危機繼續擴大。

〈焦慮型散戶:漲了也不安、跌了更不安的類型〉
焦慮的心理有時能保護我們遠離危險,卻也可能讓我們在機會面前畏縮。股票投資也是如此。焦慮有時能保護我們免於損失,卻也可能阻止我們果斷投資。
說到底,焦慮程度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必須維持「適當的焦慮程度」。然而,對焦慮程度偏高的焦慮型散戶來說,要維持「適當的焦慮程度」,怎麼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就是說,股票投資對我而言很難。
那麼,焦慮程度偏高的焦慮型散戶開始投資股票後,會發生什麼事呢?接下來,我想一邊看看焦慮究竟從何而來,以及自己曾做過哪些努力想消除焦慮,一邊檢視焦慮型散戶的股票投資。

漲跌都不安的三個理由
「遇跌,因為下跌而不安;遇漲,又因為上漲而不安。」
這就是我在股票投資的情境中所經歷的焦慮。股價下跌時,我擔心的是虧損這個狀態,不知道會不會一直持續;反之,股價上漲時,我擔心的則是獲利這個狀態,可能無法維持下去。重要的是,這兩種焦慮,都和股票投資過程中必然伴隨的浮動無關。
焦慮的心理反過來在我的投資決策中,占據主導位置。於是,我的賣出大多成了不安定、無法預測的心理爆發後,所產生的結果。虧損時因為不安而賣,獲利時也因為不安而賣,我的賣出說穿了就是一種隨心交易。
在虧損的情況下產生不安,這很容易理解,因為虧損一旦產生,就代表買進時的預測出了錯。看著不斷下跌的股價,我意識到自己的預測有誤,心裡自然會感到不安,再因那份不安賣掉股票,這樣的流程並不奇怪。然而,在獲利的情況下感到不安,就稍微有些難以理解了。明明事情照著預測發展,也正在賺錢,就算之後再次下跌,也不會立刻變成虧損,那我究竟在不安什麼呢?
即使價格上漲也會讓我感到不安的理由,大致可以分成兩種。
其中一個理由,是「不想失去獲利」的心情。我依照自己所認定的依據買進股票,價格也不知不覺朝著符合那些依據的方向上漲。然而,我並沒有連「這波上漲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以及「應該在什麼價位賣出這檔股票」都預測好,因此便開始擔心,自己可能會失去已經到手的獲利。
價格上漲時仍感到不安的另一個理由,是「不想出錯」的心情。如果不透過賣出實現獲利,那麼遇到價格下跌,就是暴露在獲利可能消失的風險之中;然而,就算接受獲利歸零這件事,預測錯誤本身依然是個問題。
那些看似有道理的邏輯與依據,最終卻沒能做出正確的預測,這個結果會讓我聯想到,自己以後可能也很難再靠買賣股票獲利。但如果在有獲利時就賣出,這個問題便不會發生。畢竟,我原本的預測並不是「會漲到什麼時候、漲到多少」這種具體形式,因此只要在仍有獲利的狀態下賣出,它就可以成為一個正確的預測。
說到底,我的不安大致可以歸結為三種:
不想讓虧損繼續擴大、
②不想讓獲利縮水、
不想得到「自己的交易方式是錯的,往後也很難靠股票獲利」這樣的結論。

如果作為買進依據的預測,來得更加可靠,也許這份焦慮就不會成為那麼大的問題。假如我對某個時點、某個價位大致會如何形成,有一定的判斷標準與信念,那麼即使短期出現一些虧損,或者獲利稍微縮水,我也能視為過程並接受,不至於感到如此焦慮。然而,要做出這樣的預測,幾乎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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