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米德威奇布穀鳥

79特價316
上市通知我
下次再買
第一章 禁入米德威奇

我太太這輩子最幸運的意外,就是她碰巧嫁了個九月二十六日出生的男人。不然的話,我們兩個在九月二十六到二十七日那晚鐵定會待在米德威奇的家裡,想到她最後得以躲過那些後果,我一直感到無比慶幸。
因為那天是我生日,還有部份原因是前一天我跟一家美國出版社簽了約,所以二十六日一早我們就動身前往倫敦,打算稍微慶祝一下。那天過得也很愉快。我們跑了幾個想去的地方,一切都挺順心的,在惠勒餐廳享用了龍蝦和夏布利白葡萄酒,看了尤斯汀諾夫(註1)的最新華麗大戲,吃了點簡單的晚餐,就回飯店了。珍妮非常享受飯店的浴室,她對別人家的衛浴設備總是很著迷。
隔天早上,我們悠閒地返回米德威奇。我們在崔恩鎮稍停,買了點食物日常用品,這是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可以購物的小鎮。接著沿主幹道前進,穿過斯托奇村,然後往右拐進一條次要道路——可是,過不去。一根桿子擋住了半條路,上頭掛著一張告示:「道路封閉」,旁邊沒擋住的空隙站著一個警察,他舉起了手……。
我停了車。警察走到車邊,我認出他是崔恩鎮的人。
「抱歉,先生,這條路封了。」
「你的意思是,我得繞過去走歐普利路?」
「恐怕那邊也封了,先生。」
「可是——」
後面傳來喇叭聲。
「如果您不介意往左後退一點的話,先生。」
我滿心困惑,但還是照做了。一部軍用三噸大貨車駛經我們與警察身旁,車上身穿卡其色軍裝的年輕人正從車側探出身來。
「米德威奇爆發革命了?」我問。
「是演習,」他告訴我。「此路不通。」
「總不會兩條路都不通吧?您知道,我們就住在米德威奇啊,警官。」
「我知道,先生。但現在這條路就是不能走。先生,如果是我,我會先回崔恩鎮,等這裡通了再過來。這裡不能停車,得讓後續車輛通過。」
珍妮打開她那側的車門,拿起購物袋。
「我用走的,你等路通了再過來,」她對我說。
警察猶豫了一下。然後他壓低聲音。
「既然您住在那兒,夫人,我就跟您說吧——不過這是機密。別白費功夫了,夫人,誰都進不了米德威奇,事情就是這樣。」
我們盯著他看。
「可是到底為什麼不行呢?」珍妮說。
「這就是上頭想弄清楚的,夫人。現在,如果你們願意去住崔恩鎮的老鷹旅店,路一通我就立刻通知你們。」
珍妮跟我對看了一眼。
「嗯,」她對警察說,「事情看起來很怪,不過要是你確定我們過不去的話……」
「我很確定,夫人。這也是命令。只要一有消息,我們會盡快通知你們。」
就算有人想鬧,找他也沒用;這人只是盡忠職守,而且他已經盡可能溫和親切了。
「那好吧,」我同意了,「我姓蓋福德,理查‧蓋福德,萬一聯絡時我不在那兒的話,我會交代老鷹旅店幫我留意消息。」
我開始倒車,一直倒到主幹道上,既然他信誓旦旦地說通往米德威奇的另一條路也封了,我乾脆走原路回去。到了斯托奇村另一頭,我就離開了主幹道,在一條田野小路的路口停了下來。
「這件事透著一股詭異,」我說,「我們要不要穿過田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那個警察的態度也怪怪的。我們去看看吧。」珍妮同意了,打開了車門。

讓這件事顯得尤其不對勁的是,米德威奇幾乎是個以「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出名的地方。
當時我和珍妮已經在那裡住了一年,我們發現這簡直是這個村莊最顯著的特點。事實上,就算在村子入口掛上那種帶有紅色三角標誌的告示桿,底下再配上「米德威奇。請勿打擾。」這樣的文字,也毫不違和。而為什麼米德威奇會在一千多個村莊中被挑中,捲進九月二十六日那場奇特事件,理由可能永遠都是個謎。
就說說這地方有多平凡好了。
米德威奇位於崔恩鎮西北西方向約八英里處。從崔恩往西的主幹道穿過相鄰的斯托奇和歐普利,從這兩個村分別延伸出次要道路通往米德威奇。所以在這個道路形成的三角形,米德威奇在頂端,歐普利和斯托奇則位於較低的兩個角上;它僅有的另一條聯外道路是一條小徑,像卻斯特頓(註2)筆下那樣蜿蜒了約五英里,才抵達北方三英里處的希克漢。
米德威奇的核心區域是一片三角形的村落綠地,綴著五棵美麗的榆樹和一個用白色欄杆圍起來的池塘。戰爭紀念碑矗立在綠地朝向教堂的一角,周圍疏落分布著教堂本體、牧師住宅、旅店、打鐵舖、郵局、威爾特太太的店和一些農舍。整個村大約有六十座農舍和小房子、一個村莊禮堂,還有凱爾莊園和格蘭奇莊園。
教堂大體是垂直和盛飾哥德式風格(註3),卻有個諾曼式(註4)的西門和洗禮池。牧師住宅是喬治式(註5),格蘭奇莊園是維多利亞式(註6),凱爾莊園最早是都鐸式(註7),後來多次擴建。農舍更是五花八門,從伊麗莎白一世到二世這段時間中的大部份建築風格都有,但部會接管莊園用於研究之後,在兩側加蓋了實用主義風格的翼樓,這就比最後建的兩棟郡議會農舍新得多了。
米德威奇為什麼會存在,這點一直沒有令人信服的解釋。它沒有掌握市場的有利地理位置,甚至稱不上是重要馱道的必經之處。它似乎就這麼出現了,在某個未知的時間點;《末日審判書》(註8)普查時將它標記為小村莊,從那之後一直是這種規模,時間進入鐵路時代、馬車道時代,甚至運河時代,似乎都略過了它。
就目前所知,這裡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礦藏,從來也沒有官方機構認為這裡適合建機場、炸射練習場或軍校;只有部會勢力進駐了,但他們整修格蘭奇莊園對小村莊的生活幾乎沒有影響。米德威奇——或者說從前的米德威奇——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以田園牧歌般的模糊面貌存活並沈睡了上千年,在九月二十六日的深夜之前,似乎也沒有什麼理由不能讓它保持這種狀態繼續度過接下來的一千年。
然而,這絕不表示米德威奇完全沒有歷史可言。它確實出過幾次名。一九三一年,這裡爆發過一起沒查到源頭的口蹄疫情。一九一六年,一架偏離航線的飛艇在一片犁過的農地上丟了顆炸彈,幸運的是炸彈沒爆。在這之前,這裡還上過報紙頭條——嗯,至少也是那種單張新聞稿——那時,甜甜.波莉.帕克(Sweet Polly Parker)在「鐮刀與石頭」客棧的台階上開槍打死了二流攔路盜布萊克.內德(Black Ned),儘管這種懲戒舉動似乎更像是出於個人因素而非社會意義,但她在一七六八年的民謠中依然廣受讚美。
再往前,附近的聖阿基烏斯修道院也發生過轟動一時的關閉事件。當時僧侶們被遣散至各處,修道院為何關閉便成了當地人不時猜測的話題。這件事發生在一四九三年。
除此之外,教堂曾被當作馬廄拴過克倫威爾(註9)的馬匹,威廉.華茲華斯(註10)也來過,他從修道院廢墟得到靈感,寫了一首較為平庸的十四行讚美詩。
然而,除了這些例外情況,文獻記錄中的時間之河似乎就這麼平靜無波地流過了米德威奇。
居民們也不希望有任何改變(也許某些年輕人曾經在結婚前有過短暫的不安)。事實上,除了牧師夫婦、凱爾莊園的澤拉比一家、醫生、地區護士、我們夫妻,以及那些研究人員之外,大多數人都已經在那裡生活了不知道幾代,而且這種平靜的持續狀態已經成了一種理所當然。
九月二十六日那天好像什麼預兆都沒有。或許鐵匠的妻子布蘭特太太確實如她後來聲稱的那樣,曾經感到過一絲不安,因為她在某片田野裡看見了九隻喜鵲;郵局局長奧格爾小姐前一天晚上也做了惡夢,被一隻大得出奇的吸血蝙蝠嚇得心神不寧。但如果真是這樣,很不幸的,由於布蘭特太太的預兆和奧格爾小姐的惡夢實在發生得太頻繁,失去了該有的警示作用。沒有其他證據顯示,在那個星期一,直到深夜之前,米德威奇有什麼不正常。事實上,它就跟我和珍妮出發去倫敦時一模一樣。但是,到了二十七日星期二……

我們鎖好車,爬過柵欄,開始沿著田裡收割剩下的莊稼殘株走,這片田一直延伸到樹籬。最後我們抵達另一片滿是殘株的田地,往左 橫越 過去,路稍微有點上坡。這片田地很大,另一端有一道濃密的樹籬,我們得再往左走一段才能找到爬得過去的閘門。走到坡頂,我們到了丘陵頂部,從這兒可以眺望米德威奇——雖然也看不見多少,只有樹木遮擋下的隱約輪廓,但我們還看見了幾縷緩緩升起的灰色煙霧,和矗立在榆樹邊的教堂尖頂。另外,在下一片田地中央,我看到四五頭躺在地上的牛,顯然是睡著了。
我不是農民,我只是住在那裡,但我記得自己回想這件事時就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牛可能會關在牛欄裡,也會反芻嚼東西,沒錯,這都很常見;但是牛躺下來呼呼大睡,這就不對了。但當時這件事只給了我某種模糊的感覺,覺得有什麼事出了毛病。我們繼續前進。
我們翻過牛群所在田地的圍欄,就這樣橫越了那片區域。
有個聲音在我們左側遠處大喊。我環顧四周,看見下一片田地中央有個卡其色的身影。他喊的是什麼我沒聽懂,但他揮舞棍子的動作毫無疑問是叫我們回頭。我停住了。
「噢,快點,理查。他離這裡有好幾英里遠呢,」珍妮口氣很不耐煩,然後開始往前跑。
我還在遲疑,看著那個身影,他揮棍子的動作比之前更激烈,喊聲也更大了,雖然還是沒比之前好懂多少。我決定跟著珍妮。這時她已經離我有大約二十碼遠了,就在我要跨步那一刻,她突然一個踉蹌,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躺在那裡,動也不動……。
我完全呆掉了。真的是無法控制的反應。如果她只是扭了腳踝或只是絆了一下,我肯定會跑過去扶她。但是她倒得太突然,太徹底,那個當下,我還傻傻的以為她中槍了。
我只停了一下,接著又繼續往前。
我隱隱聽見左邊遠方那個男人還在喊,但我沒理他。我急著要去找她……。
但我也沒能到達她身邊。
我整個人失去了知覺,連地面撞上來都沒看見……。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