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要精通辯護技術並無捷徑,只有經驗才能帶來成功。我不是指各行各業中少數被天才魔杖點過的人,而是說一般適合辯護行業的平常人,對他們來說,這是經驗的競賽。有經驗的律師可以回頭看看那些年資或經驗落後於他的人,停下來自滿於他們仍與自己差距太遠的想法中;而如果他繼續前進,有均等的出庭機會,他們永遠趕不過他。有一天大眾會明瞭這個現象。但現在,一般訴訟當事人知道讓熟悉法庭的辯護律師為自己打官司有什麼好處嗎?也許他甚至熟識聽審的陪審團成員,因為已經有其他當事人的案子被同樣的人審理過。普通商人根本不懂聘請一位了解主審法官之思想及處理證據的態度的律師對他自己有何價值。並非我們的法官在審判時不夠公正,而是他們畢竟是人,通常是很人性化的人;瞭解主審法官的法庭律師,在起步上就比沒有經驗的律師占優勢。同時,陪審團的選擇本身又是多麼需要經驗—這是律師的一門「藝術」!這些只是能列舉的許多類似好處之一小部分,但我們現在關心的主題是:一旦陪審團已經選定,律師在審判中的辯護技巧。

當大眾明瞭一個優秀的出庭律師是經驗累積的結果,當委託人充分認知將訴訟交給法庭經驗稀少的「事務律師」所冒的風險,他們就會堅持委託專業的法庭律師,如果願意,可透過自己的私人律師建議與協助。我們現有制度的一項主要缺點將會頓時排除;法院的積案將因快速的審理而結清;案件會在合理的時間內審判;現在在法庭外以不利的條件和解或完全放棄的商業案件,將會回到法院,律師們及一般商業團體也不再有什麼怨言;訴訟會更有技巧地審理;交互詰問的藝術更能被完整瞭解。

交互詰問通常被視為辯護律師眾多職責中最困難的一部分。正如有人說過,這項技藝的成功往往屬於那些天賦異稟的人。許多偉大的律師常在這一點慘遭滑鐵盧,而在業界籍籍無名的人卻可能一朝成名。然而,個人經驗及虛心就教向精通此技藝的人觀摩學習,是成為合格訴訟律師的首要條件。
交互詰問需要出眾的天賦、邏輯思考的習慣、清晰的常識認知、無窮的耐心和自制力;透視人心的直覺能力,從表情判斷他人的個性,察覺他們的動機;強而精準的行動力;和主題有關的豐富知識;極端的細心謹慎;還有最重要的,經由詰問發現證詞弱點的本能。辯護人必須在無數不同的狀況下作證,面對形形色色的證人,它牽涉人類道德、情感、智慧的各種層面與情勢,可說是一場律師與證人間的鬥智。
在討論詰問證人時所運用的方法,讓我們想像自己正在庭審中,且對稱為我們對手的證人展開肉搏的直接詰問。首要的問題自然是:證人是否作出任何有效反對我方的證詞?他的證詞是否對本案中的我方不利?他是否讓陪審團對我方留下不好的印象?我方到底需不需要對他進行交互詰問?

 

一位宣誓作證的證人,就算他不小心曲解真相,也不見得會很快接受律師的誘導,更改證詞、承認錯誤。人們通常不會反省自己觀察事物的能力有限,也極少懷疑自身記憶的脆弱。他們被傳喚出庭作證,準備說出自以為知道的事,一開始他們就不喜歡自己的說法受到攻擊,那就宛如自己的誠信受到懷疑。
如果詰問者從一開始走向證人的態度就讓證人認為他不相信他的誠實,那麼證人就會在證人席上繃緊神經、正襟危坐,而且馬上產生抗拒之心。相反地,律師的態度和善、有禮,證人很容易鬆懈戒心,放下對詰問者的恐懼,不知不覺地秉持公正的態度,被導引進入證詞的討論;假如交互詰問者夠聰敏,這樣很快便可找出證詞中的弱點。陪審員的同情心總是靠向證人那一方,對證人的不禮貌極易引發他們的反感。陪審員不容易認為證人作偽證,但只要你讓錯誤明顯呈現,他們是願意承認證人的錯誤。可是這一點在我們日常法庭經驗中是多麼容易被疏忽!人們總是遇到那種律師:彷彿認為所有作出不利己方證詞的人都是在作偽證。難怪他們的交互詰問成效如此微弱,在他們的威嚇、叫喊下,確實能使證人慌亂而不知所措,但並不會使陪審團不相信他的證詞。相反地,他們所攻擊的證人反而會博得同情,詰問結束後他們志得意滿回到座位,卻不知道其「強力的交互詰問」只會有效地讓一位公正陪審員的心靠向對方,甚至可能在己方詰問時,透露出原先被忽略卻是對對方有利的重要事實。

每個人都擁有的好鬥本性,在審判的過程中吸引陪審員的注意。如果律師有溫和的個性、說話坦誠、表現得像是最認真的真相尋求者、對證人的態度謙和,避免對也許有缺陷卻無害的證據提出無數的反對或異議,使審判過程不至於過度延長,對自己的職責瞭如指掌,而在完成後回位坐下,在任何情況下都展現公正的精神—他藉此創造了對他有利的氛圍,能對陪審團營造強大且潛移默化的支持氣氛。即使由於證詞的重要性,陪審團作出反對之判決,量刑也會遠比當事人所預期的輕。
反之,一名只會進行冗長且無重點的交互詰問的的律師,會令法官及陪審員感到厭倦;如果他不斷地動怒並威嚇證人,臉上帶著不悅和焦燥的表情、音調死板,刺耳而尖銳、儀容邋遢而不修邊幅,老是要占對方律師或證人的便宜,彷彿為了獲勝不擇手段—這樣極易造成陪審團對他與他所代表之當事人的偏見,完全無關證詞的內容為何。
有時,證據看來像是一面倒,但事實卻並非如此,此時詰問者的智慧便顯得舉足輕重,他通常營造一種氣氛,讓許多原本不利於他的證據變得模糊,這是於辯論過程中「掌控案件之能力」(generalship of a case),有很重要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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