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一封寫給離島的情書

關於離島，我曾經聽過一個真實事件。
一位旅客衝進機場櫃台，急著說要買去馬公的機票：「我趕時間，快點快點！」地勤查了最近的航班，迅速而專業地開票給他，順利把他送上飛機。
約莫兩個小時不到，櫃台接到一通氣急敗壞的客訴電話：「小姐！你們怎麼把我送到澎湖！我要去馬祖耶！你們要賠我機票！」
什麼？難道開錯票了？但他明明說要去「馬公」啊？現場好幾個人都作證有聽見。
「什麼？馬公不是在馬祖嗎？」旅客頓時洩了氣，據說又買了下一班機票回來了。
為了避免有人不知道，「馬公」機場在澎湖，而「馬祖」的機場在南竿和北竿。不過「馬祖」和「馬公」倒是有一點關聯：「馬祖」的名字就是「媽祖」而來，相傳媽祖當年飛身入海拯救父兄，而後遺體漂流至南竿島，被當地持續供奉，此地即命名「媽祖島」，後又稱「馬祖」。而「馬公」舊名「媽宮」，因澎湖歷史悠久的天后宮而得名。因此「馬祖」和「馬公」，雖然相距甚遠，但命名皆是承襲海上女神的庇蔭。

金門和馬祖都是戰地，但沒有在隔壁
類似的小故事，日常生活更是不勝枚舉。
「金門馬祖不是就在隔壁嗎？可以搭船跳島那種。」
沒有，金門和馬祖沒有在隔壁，不管是什麼交通工具都沒有互通。馬祖可是有國之北疆之稱，從臺灣最北的基隆港出發，也要搭一整夜的船才會到。金門的緯度大約是台中的位置。
「金門馬祖都當過戰地，應該看起來都很像吧？」
沒有，金門和馬祖看起來差很多。金門科舉和下南洋做生意的風氣熾熱，還曾經出過五十位進士，島上保有大量的閩式古厝和洋樓，封存明清時代的風華。
而馬祖過去多為漁業聚落，季節性往返，常駐人口不多，地勢險峻，怪石奇景、軍事遺跡感非常強烈。
不過，在真正踏上這些島嶼之前，我也沒比這些故事的主人懂多少。
之所以會開始離島旅居，是因為一連串因緣。2020年朋友順口一句：「現在藍眼淚很漂亮！有空歡迎來馬祖看看。」而一時興起刷了機票──那次我沒看到藍眼淚，卻種下了「或許可以來住看看」的開端。這顆種子一路長大，從馬祖蔓延到金門，金門開展到澎湖，我一路玩過去，也一路住下來，在島嶼上，慢慢開始有喜歡的海、自己的祕境、會等我回來的人。
我知道過去很多人來離島，只是蜻蜓點水，三天五天的「快閃觀光團」，看煙火、過境去大陸、買個伴手禮就走。但真正好好住過一段時間，才看得見這幾座島嶼的與眾不同。
這本書，可以說是我寫給離島的情書。
過去當旁人問起離島到底哪裡好玩，我都難以給個答案。那種魅力不是「短期玩樂」，不是「口袋清單」，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生活」。
午夜夢迴的時候，我會想起自己走在金門老街的小路，經過總兵署的木棉花，路的盡頭有一座靈驗的觀音亭。
想到觀音亭，我隨即想起澎湖的西瀛虹橋──那邊是我日落時慢跑的地方，而在地人聽了總笑說：「我們不會叫那邊西瀛虹橋，我們都叫觀音亭。」對，因為那邊，也有一個觀音亭。
沿著西瀛虹橋的海堤，一路看著金紅色的海水，捲著變化萬千的藍，往長長的盡頭跑去，抬頭會看見一座巨大的媽祖神像。啊，我立刻聯想起在馬祖的南竿，也看過媽祖巨神像。但是澎湖的銅像是臨海而立，馬祖則是爬樓梯爬得氣喘噓噓，才會來到花崗岩打造的女神腳下。
有時候白天在臺灣的市場買菜，看到攤販上都是普通絲瓜，開始想念澎湖才買得到的角瓜和楊梅果。角瓜是長得像楊桃的絲瓜，非常鮮甜多汁。澎湖的「楊梅果」指的竟然不是楊梅，而是一種叫「香瓜茄」的水果，清香四溢。
老闆在秤斤論兩的時候，跟我比劃：「一斤三十五」，金門記憶也會突然滲透進來：「啊，金門的一斤是五百克，不是六百克。」原因是金門在國民政府時期就改用了「市斤制」，而當時臺灣是被日本統治，所以保留了「台斤制」。市井的度量衡裡，攤販和客戶的喊價裡，竟然悄悄保留著歷史的心跳。
這些生活中的小小思念，就像一根一根的絲線，把我和離島串聯在一起。而現在的我，把那一根一根的絲線，拆開展成這本書的文字，讓你可以看看我眼中的離島，如果有機會，可以和我一起喜歡離島。
每一座島嶼，都是一本深厚的藏書。從任何一個角度翻開來，都可以自成一個斐然的世界。我不是文史或政治的專業，在走訪島嶼的過程中，也經常自愧學識淺薄，無法在這些領域上談論更多知識，畢竟在這條路上，已經有數不盡的專業前輩。
這本書，會回歸屬於我的視角──一位長年生活在都市的心靈作家，把生活當成自己的修行，而當我踏上馬祖、金門、澎湖，它們在我生命中留下的印記。在這裡我帶著愛，帶著謙卑，寫下這封給離島的情書給你。
希望你能帶著我的情書，去愛上一座島。也許有一天，你在島上也有自己喜歡的海灘，想念的瓜果，會等你回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