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額爾齊斯河:世界第七長河探源記
我們又出發了。這次也是要去找一條亞洲大河的源頭——額爾齊斯河，它始於新疆和蒙古交界的阿爾泰山脈，一路往北，最終流進北冰洋。
說起來，我這念頭還是出發前一天才萌生的。當我發現額爾齊斯河「正源」的名分竟有好幾道支流都在爭時，我當機立斷，決定親自去把這事掰扯明白。
額爾齊斯河流出中國境後，先是經過哈薩克斯坦，進了俄羅斯後便改叫鄂畢河，繼續往北，注入北冰洋的喀拉海。到底哪兒才是它真正的起點？我打開平板裡的衛星地圖，截了幾張圖，傳給認識四十多年的老朋友馬丁・魯澤克。
馬丁畢業於加州理工學院，當年我住帕薩迪納時，他就在附近的噴射推進實驗室（JPL）雷達小組工作，這些年來我們一直保持合作，他曾多次協助我們利用衛星影像測量河流長度、判定源頭，還隨我們進行過三次源頭考察：二○○五年的長江、二○○七年的湄公河，以及二○○八年的黃河。
我在地圖上標出了六道可能的源流發給他，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準喜歡這種探案似的活兒，收到我的截圖後，他肯定會馬上對著電腦開始測算。
果不其然，不過幾個鐘頭，我就收到了他的回覆。
此刻我身在西伯利亞南緣，背後是受美國制裁和被汙名化的阿爾泰山，而馬丁在美國中西部，威斯康辛州的綠灣市。這世上總有人腦子清楚，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政治帶著走。該做的事，照做；該合作的，照合作。這麼多年，一次又一次，我們就這樣把那些想阻擋住我們的，不相干的東西，通通攔在外面。
太陽已經快落山，我在行進的越野車裡發了三張衛星圖給馬丁，跟他說：「我們已經走了快一整天，現在已經很接近源頭，但沒時間繼續往前走了。你幫我看看，這算不算重要的源頭之一？」
馬丁看了圖，馬上回我說：「對，圖上這個區域很可能就是源頭區。不過現在還看不出來，這左右兩條支流，到底哪條是主源流。 但沒關係，你下次去之前，我可以用衛星圖精確量一下它們的長度。」
我又發了一張地圖和一張衛星圖給他。這張圖覆蓋了邊境兩邊——一邊是中國新疆，一邊是蒙古。
「馬丁，有人說真正的源頭在蒙古那邊。所以你得量一下從蒙古來的那條源流的長度。地圖右邊有兩條：北邊的，和我們現在沿著走的南邊這條。我們得確認，蒙古那條的長度，比不過這兩條。」
他回我：「明白。這兩條我都量一下。」沒過多久，他又發來消息：「量出來了，你平板電腦上西邊那條，是蒙古那邊的源流，它的源頭到河口有一百九十五公里。東邊這條，喀依爾特斯河，從中蒙邊境的源頭到同一個河口，二百一十六公里。所以中國這邊的長了二十一公里。」
他發回幾張圖，上面用紅線描出了這兩條河的路線。
剛看完，他又發來一條：「我剛發現，喀依爾特斯河中間有一個由斷層陷落形成的大湖，地質上叫斷陷湖。這個湖的西側還有一條出水口，霍爾茨河。我剛才沒算這一段。我重新量一下——加上去的話，可能會讓它變得更長。」
我回他：「那敢情好！明年我們得再回來一趟，一定沿著最長的那條河道走到底。」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最終結果，圖上用綠色標了完整的河道，用紅色標出新加的這一段：「這是修正後的路線，紅色是霍爾茨河從河口流出的那一段，加了五公里（向南沿斷層那條直線是我畫錯了，別管它）。所以現在算下來，喀依爾特斯河比蒙古那邊的長了約二十六公里。而且還有個好消息，我們這次測量的結果，跟劉教授之前的對上了。」
劉教授是搞遙感的，專門量世界大河的源頭。他的數據我們當然信，但對我們這來說，衛星圖上量得再準，也抵不過親自站在那兒看一眼。
我問馬丁：「你把你怎麼測量的，簡單寫幾句？」
他回：「用谷歌地圖把額爾齊斯河上游所有可能的水系都量過一遍，找出那些有可能是最長分支的源流。然後用路徑工具，順著每條河的水流方向，從源頭一直描到它們匯到一塊兒的那個點。這麼量下來，喀依爾特斯河源頭流下來的水，比蒙古那個西邊假定源頭流下來的水，長了大概二十六公里。」
那天夕陽斜照時，我們在一塊大石頭前拍了張合照，上面刻著「額河源」。但實際上那裡離真正的源頭，還有好幾十公里。
繼續往河的上游艱難地開了一段，我們最終停在一戶哈薩克牧民的氈房前，據說再往前走，就只剩兩戶人家，五六公里外，就是地理上的源頭——但太陽已經貼著山脊，沒時間了。那天夜裡，我們摸黑往回趕。回到鎮上，已經是淩晨兩點。
接下來的事，就得等明年了。等二○二六年冰雪消融，中國探險學會將發起第七次江河源頭探險——去尋找世界第七長河，額爾齊斯河的源頭。
額爾齊斯河（鄂畢河）源：
東經 89°58’17”E
北緯 47°52’32”N
海拔 2916米
中國新疆芒代恰山（Mount Mangdaiqia）
我們又出發了。這次也是要去找一條亞洲大河的源頭——額爾齊斯河，它始於新疆和蒙古交界的阿爾泰山脈，一路往北，最終流進北冰洋。
說起來，我這念頭還是出發前一天才萌生的。當我發現額爾齊斯河「正源」的名分竟有好幾道支流都在爭時，我當機立斷，決定親自去把這事掰扯明白。
額爾齊斯河流出中國境後，先是經過哈薩克斯坦，進了俄羅斯後便改叫鄂畢河，繼續往北，注入北冰洋的喀拉海。到底哪兒才是它真正的起點？我打開平板裡的衛星地圖，截了幾張圖，傳給認識四十多年的老朋友馬丁・魯澤克。
馬丁畢業於加州理工學院，當年我住帕薩迪納時，他就在附近的噴射推進實驗室（JPL）雷達小組工作，這些年來我們一直保持合作，他曾多次協助我們利用衛星影像測量河流長度、判定源頭，還隨我們進行過三次源頭考察：二○○五年的長江、二○○七年的湄公河，以及二○○八年的黃河。
我在地圖上標出了六道可能的源流發給他，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準喜歡這種探案似的活兒，收到我的截圖後，他肯定會馬上對著電腦開始測算。
果不其然，不過幾個鐘頭，我就收到了他的回覆。
此刻我身在西伯利亞南緣，背後是受美國制裁和被汙名化的阿爾泰山，而馬丁在美國中西部，威斯康辛州的綠灣市。這世上總有人腦子清楚，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政治帶著走。該做的事，照做；該合作的，照合作。這麼多年，一次又一次，我們就這樣把那些想阻擋住我們的，不相干的東西，通通攔在外面。
太陽已經快落山，我在行進的越野車裡發了三張衛星圖給馬丁，跟他說：「我們已經走了快一整天，現在已經很接近源頭，但沒時間繼續往前走了。你幫我看看，這算不算重要的源頭之一？」
馬丁看了圖，馬上回我說：「對，圖上這個區域很可能就是源頭區。不過現在還看不出來，這左右兩條支流，到底哪條是主源流。 但沒關係，你下次去之前，我可以用衛星圖精確量一下它們的長度。」
我又發了一張地圖和一張衛星圖給他。這張圖覆蓋了邊境兩邊——一邊是中國新疆，一邊是蒙古。
「馬丁，有人說真正的源頭在蒙古那邊。所以你得量一下從蒙古來的那條源流的長度。地圖右邊有兩條：北邊的，和我們現在沿著走的南邊這條。我們得確認，蒙古那條的長度，比不過這兩條。」
他回我：「明白。這兩條我都量一下。」沒過多久，他又發來消息：「量出來了，你平板電腦上西邊那條，是蒙古那邊的源流，它的源頭到河口有一百九十五公里。東邊這條，喀依爾特斯河，從中蒙邊境的源頭到同一個河口，二百一十六公里。所以中國這邊的長了二十一公里。」
他發回幾張圖，上面用紅線描出了這兩條河的路線。
剛看完，他又發來一條：「我剛發現，喀依爾特斯河中間有一個由斷層陷落形成的大湖，地質上叫斷陷湖。這個湖的西側還有一條出水口，霍爾茨河。我剛才沒算這一段。我重新量一下——加上去的話，可能會讓它變得更長。」
我回他：「那敢情好！明年我們得再回來一趟，一定沿著最長的那條河道走到底。」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最終結果，圖上用綠色標了完整的河道，用紅色標出新加的這一段：「這是修正後的路線，紅色是霍爾茨河從河口流出的那一段，加了五公里（向南沿斷層那條直線是我畫錯了，別管它）。所以現在算下來，喀依爾特斯河比蒙古那邊的長了約二十六公里。而且還有個好消息，我們這次測量的結果，跟劉教授之前的對上了。」
劉教授是搞遙感的，專門量世界大河的源頭。他的數據我們當然信，但對我們這來說，衛星圖上量得再準，也抵不過親自站在那兒看一眼。
我問馬丁：「你把你怎麼測量的，簡單寫幾句？」
他回：「用谷歌地圖把額爾齊斯河上游所有可能的水系都量過一遍，找出那些有可能是最長分支的源流。然後用路徑工具，順著每條河的水流方向，從源頭一直描到它們匯到一塊兒的那個點。這麼量下來，喀依爾特斯河源頭流下來的水，比蒙古那個西邊假定源頭流下來的水，長了大概二十六公里。」
那天夕陽斜照時，我們在一塊大石頭前拍了張合照，上面刻著「額河源」。但實際上那裡離真正的源頭，還有好幾十公里。
繼續往河的上游艱難地開了一段，我們最終停在一戶哈薩克牧民的氈房前，據說再往前走，就只剩兩戶人家，五六公里外，就是地理上的源頭——但太陽已經貼著山脊，沒時間了。那天夜裡，我們摸黑往回趕。回到鎮上，已經是淩晨兩點。
接下來的事，就得等明年了。等二○二六年冰雪消融，中國探險學會將發起第七次江河源頭探險——去尋找世界第七長河，額爾齊斯河的源頭。
額爾齊斯河（鄂畢河）源：
東經 89°58’17”E
北緯 47°52’32”N
海拔 2916米
中國新疆芒代恰山（Mount Mangdaiq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