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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02 浴火重生終不悔──余泰運

曲導:「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在那個當下,你沒有後悔當了消防員嗎?」
余泰運:「我從小就有一個志願。做消防也好,做警察也好,就是有正義感。即便我住在加護病房,二十八天,每天都是哀號,每天是叫到沙啞,因為又是吸入性灼傷,但我仍想回去職場。」
曲導:「我覺得『面對』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它不是只有帶過去,我相信那個時候你應該會很掙扎。」
余泰運:「我那時候躺在加護病房,其實看到那麼多人給我鼓勵,那麼多同事、朋友、好朋友來看我。其實人受傷的時候,要有好朋友去關心他;朋友越關心他,那個生命的力量會越來越出來。你會知道這麼多人幫忙你,難道你又要自己放棄嗎?所以生命的鬥志,會越來越堅強。」
曲導:「當你受傷後、復健完,回到職場重新穿上了這套制服,那種感動跟感受?」
余泰運:「能夠穿上這套消防員的制服代表著榮譽感。這是自己喜歡的工作,是我的專業跟熱忱。它的意義代表的是,我又能夠服務整個民眾。而進去火場裡面搜索,我特別注意、特別叮嚀:安全最重要。你負責幾個人進去,你就負責幾個人帶出來。」


衝在第一線的那一天
時鐘回撥到一○三年七月三十一日深夜。當時身為前金消防分隊副中隊長的余泰運,原本不在第一梯次的出勤名單中。然而,身為主管的職業本能讓他無法安坐,他的無線電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開機,那是他的安全感來源。
「當時晚上七點多,我就一直聽到無線電在喊,說範圍擴大,有聞到類似瓦斯的味道。」余泰運回憶道。當時他主動向小隊長說:「我去就好,你把我改成第一梯次,你變第二梯次。」就這樣,他帶著一車五人衝向了凱旋路與三多路口。
夏天穿消防衣,大概二十分鐘,整件衣服就全濕了。汗水從額頭流進眼睛,衣服濕透,甚至連長褲都黏在腿上。出一次勤,往往得準備好幾套衣服替換。他看了一眼周遭環境,做了一個決定。
「你們五個,上車,去吹冷氣。」余泰運做了一個決定,他知道自己是指揮官,如果再撐下去,體力會出問題,反而更危險。有義消想留下來陪他,他說自己留外面看狀況就好。因為他看不到太大的異狀,剛把帽子摘下來,手套脫掉,甚至汗水還在流,只是簡單擦了一下。突如其來的──
「砰。」
一聲巨響。
沒有預警。沒有倒數。
還來不及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他看到一台小巴士被炸飛到二樓的高度,他整個人就昏過去了。那已經不是普通的火警,而是地底丙烯外洩引發的連環氣爆。強大的火舌瞬間吞噬了一切,余泰運倒在瓦礫堆中,那是他人生中最長的一夜。
他第一個感覺到的,是身體的不對勁。皮膚覆蓋住右眼,視線模糊,張不太開。在微弱的光線裡,他看到自己的雙手,皮膚翻裂、剝離,疼痛,瞬間湧上來。「真的很痛。」感受到整個身體被燒灼的劇烈。
但余泰運沒有停下來。
他看到身旁民眾身上著火,他立刻喊:「趴下!趕快救他!」他指示同仁用消防衣覆蓋,把火壓下來。下一秒,他又忍痛往前走,一邊救人。即使全身已經撐到極限,「趕快幫我淋水……好痛……」他請同事幫他降溫。現場非常混亂,他看到救護車,反而是讓給其他民眾先搭乘。
直到有計程車開過來,請託將他與其他受傷民眾一起送醫。他想到一件事:他的戒指。


拍下生命最邊緣的影像
他想起手上戴著他與妻子的結婚戒指。因為手部已經嚴重燒傷,組織腫脹,一旦戒指卡住,血液循環受阻,後果可能不只是疼痛,而是截肢。他看著自己的手上皮膚翻開,他開始拔戒指。他咬著牙,一點一點,把那枚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把它收進消防衣左側的口袋,輕輕塞進去。
他知道接下來醫院會有大量的傷患湧入,他請醫院人員記下兩支電話:家中的跟消防隊的,就怕來不及交代。
然而,在醫護人員初步評估後,判斷他暫時不在最緊急的名單裡,便被推到等待區。剩下漫長時間以及疼痛。直到妻子到了。
「老婆,我在這裡!」那不是一個完整的聲音,但足夠讓人聽見。
「不要哭。」余泰運說。然後,他看向旁邊的兒子:「幫我拍一張照片。」
兒子愣住了:「我不敢拍。」
余泰運說請他們拍照那不是玩笑。是一個很真實的念頭。他回想那一刻,如果那張照片真的被拍下來,那會是什麼?不是紀錄受傷。不是證明勇敢。而是一個人,在生命最邊緣的樣子。
在加護病房的日子,是另一場無聲的戰爭。全身嚴重灼傷帶來的生理劇痛,讓這位硬漢也難以承受。他曾看著受傷的雙手,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這雙手還能握住瞄子嗎?還能救人嗎?然而,正是那份身為消防員的尊嚴,以及家人、同仁的不離不棄,讓他決定不向命運低頭。

重生後,仍要回到第一線
余泰運的重生,不只是身體的康復,更是職涯的重返。對於許多經歷過如此巨大職災的基層同仁來說,選擇退休或轉任內勤是常態。但余泰運不同,他選擇回到一線,回到他最熟悉的消防崗位。
現在的他,穿梭在高雄的街道,不再只是為了滅火,更多是為了「防火」。他利用自己的親身經歷,投入基層的防災宣導,從用火用電安全到青少年自殺防治,他用生命在說法。在泰運堅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最柔軟的心。訪談中提到他的母親,這位英雄忍不住紅了眼眶。他的母親已經八十五、六歲了,在氣爆發生後的那段日子,老人家天天為他流淚。
「我真的很感謝媽媽對我無私的奉獻。我小時候很皮,常讓她傷心。但我長大之後,每個人都跟她說:『妳這兒子怎麼變這麼好?』」泰運感性地說。他對母親有一份深深的愧疚,因為從二十歲投身公務後,就很少在家過夜,總是在守護別人的家。
泰運的故事讓我深刻體會到,第一集的「勇敢面對不放棄」是生存的基礎,而第二集的「見光重生走出去」則是生命的昇華。看著他在辦公室裡細心檢查每一個細節,看著他在宣導時認真的神情,他在烈焰中受傷,卻在生命的光芒中重生。他不僅超越了那場災難,更超越了原本的自己。
當我們在生活中遇到困難時,往往會覺得身處黑暗。但泰運告訴我們,遇到問題不要怕,只要心態轉換,回到健康的心態,每個人都有機會走出來。這位「台灣超人」,守護的不只是城市的安寧,更是我們每個人心中對希望的信仰。
余泰運隊長在烈焰中與死神擦肩而過,他身上的疤痕,不是受傷的記號,而是英雄的勳章。泰運的重生,證明了心念的力量。他將受苦的經歷化為守護他人的動力,穿上工作服的那一刻,他的生命,正實踐了從黑暗走向光明,再將這份光散播給每個需要溫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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