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秀吉長得像猴子嗎?
提到豐臣秀吉,總會給人容貌酷似猴子,而被稱為「猴子」的強烈印象。只是,這件事並沒有可靠的史料可作為明確的佐證。
這裡可以舉出幾個例子。朝鮮的儒者姜沆,在寫下自身被拘留於日本經歷的《看羊錄》中,對秀吉有以下的記載:
賊魁(賊軍首領)秀吉,尾張州中村鄕人也。生於嘉靖丙申(天文五年,一五三六年)。貌寢身短(容貌醜陋、身材矮小),狀如猿猴,遂以爲小字。
姜沆是在慶長之役(秀吉出兵朝鮮)期間遭到俘虜,並被帶往日本的儒者,他不曾和秀吉直接見面。這段記述應該是他從日本人那裡得到的間接情報所寫成的,由此可知將秀吉與猴子連在一起,在當時已是日本國內共通的印象。
但是,這不見得是單純基於外表所做的評判,也有可能是意指秀吉像猿猴一般機敏。
事實上,在彙整耶穌會傳教士書簡的格雷羅(Fernão Guerreiro)《一六○○年度日本年報》中,就有提到「秀吉身輕如猿猴,能攀上大樹」的逸聞,也就是把他的敏捷和猿猴連結在一起。
順道一提,這份記錄中雖然也有「樣貌極度酷似猿猴」的敘述,但因為有可能是歐洲人視角的文化偏見、以及把東洋人看成猿猴的種族歧視意識所致,所以必須慎重加以解釋。
另一方面,毛利氏家臣玉木吉保的自傳《身自鏡》中,將秀吉形容成「赤髭」、「猿目」。「猿目」指的是像猴子一般的眼睛,因此有很多人舉這個描述,作為秀吉長了一副猴子臉的史料依據。但「猿目」是指猴子般的紅眼,所以秀吉也未必就是猴子臉。
更進一步說,「赤髭猿目」這樣的形容,也可以解釋成有意強調「秀吉的容貌異於凡人」這點。後面會提到的朝鮮使節也注意到秀吉的目光,所以猴子眼或許指的是「銳利的目光」。玉木吉保將之後統一天下、成為關白的秀吉描述成「世間未曾有過之人」;因此也有見解認為,他是透過提及赤髭猿目這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容貌,來為秀吉的非凡與魅力(卡里斯瑪)特質,描繪出象徵性的符號。
說到底,將秀吉與猴子掛勾的說法本身,很有可能就是秀吉自己透過形象戰略產生出來的結果。就像前述,秀吉自稱日輪之子,並將自己與日吉山王權現結合起來,而日吉信仰中,猿猴就是神的使者。
實際上生於天文六年的秀吉,在《看羊錄》與《太閤素生記》中卻寫成天文五年(申年/猴年)出生,這大概也是秀吉自己宣傳的結果。
話雖如此,秀吉的容貌長得不好看卻是事實。根據佛洛伊斯的著作《日本史》所述,接見佛洛伊斯等人的秀吉秀吉表示:「正如大家所見,我的長相醜陋,身體也不健壯,但不要忘了我在日本成功這件事。」
關於秀吉秀吉外貌的具體描寫,現存可見的史料,可以舉朝鮮王朝宰相柳成龍所寫的史書《懲毖錄》為例。這本書基於謁見秀吉的朝鮮外交使節報告,說秀吉「容貌矮陋,面色黧黑」。從這份記述中,可以得出秀吉的容貌相當欠缺魅力。
貧窮且身分低微的秀吉,很有可能是因為年輕時候吃不飽穿不暖,所以在身體成長期營養不足,才會顯得其貌不揚。
不只如此,他也有可能是因為從事肉體勞動曝曬在太陽下,所以皮膚才會變得黝黑。在近代以前的社會中,身分與言行舉止有密切的關聯,因此以下賤之身一步登天的秀吉,其粗野的言行或許也會給周圍人們一種「醜陋」的壞印象。
此外,織田信長曾經寫過一篇稱呼秀吉為「禿鼠」的著名信件,但也有人指稱這可能是後世的創作。這封信件要當成傳述秀吉容貌的史料,還是欠缺可靠性。
誠如上述,對於秀吉是不是長得像猴子這個問題,我們其實很難做出明確的結論。雖然關於秀吉容貌醜陋的記錄很多,但將秀吉比喻為「猿猴」的說法,除了容貌以外,更多是立基於他的能力、偉業、乃至於出身階層的脈絡上。
對秀吉的「猿猴」印象,其實是他的低微出身與達成罕見社會成功、非凡象徵交錯的產物;或許也可以說,是兼具侮蔑與稱讚兩面,複雜評價的一環吧!
「取次」秀長的活躍
秀吉的權力凌駕織田家,事實上成為中央政權之後,負責輔佐的秀長也超越了單純的武將範疇,開始從事與各大名的外交交涉。換言之,秀長在豐臣政權中,擔起了「取次」的機能。
所謂「取次」,是指在政權主宰者與各大名間進行斡旋的人物。取次的職責主要可以彙整為以下三點:一、對大名的軍事動員與軍事指揮;二、對大名的監護與政策指導;三、傳達秀吉的意志與促進服從。以下就讓我們看看秀長作為「取次」時的活動。
得知本能寺之變的秀吉,雖然在備中高松和毛利氏火速講和,但和毛利氏間具體的領土劃界問題,則被暫時擱置。等到秀吉在山崎會戰中斬殺明智光秀、在清須會議上達成織田領地的重新分配,政治立場安定下來之後,才再次和毛利氏展開交涉,劃定秀吉領地與毛利領地的邊界。被委以交涉重任的,是蜂須賀小六(正勝)與黑田官兵衛(孝高)。
這場交涉曠日廢時,直到天正十三年(一五八五年)正月達成協議為止,都由蜂須賀正勝、黑田孝高兩人負責對毛利氏的交涉。雖然史料沒有明確記載,但從後面會提到,從秀吉對四國政策的考量來看,則在蜂須賀正勝、黑田孝高上面應該還有秀長的存在;也就是說,秀長擔任的是「取次」,亦即外交的總負責人。
蜂須賀正勝在對四國政策上也相當活躍。當時,毛利輝元與長宗我部元親正為伊予國鬧得不可開交。因為毛利氏已經表現出願意臣服豐臣政權的意思,所以秀吉便確立方針,要在滅掉長宗我部氏以後,將伊予、土佐兩國交給毛利氏。
但另一方面,就在幾乎同一時期,豐臣政權和長宗我部元親之間也展開了議和,長宗我部元親打算交出讚岐、阿波兩國,作為回報,他則要求秀吉承諾給予自己大本營土佐的安堵(保證領有權),以及把伊予交給他。負責和長宗我部元親交涉的,就是蜂須賀正勝。從這裡可以看出,秀吉是做好了和戰兩手的準備。
在秀吉的命令下,秀長為了接收讚岐、阿波兩國渡海前往四國,對長宗我部氏進行軍事施壓。蜂須賀正勝依循秀吉、秀長的指示,得出以下的交涉方案:認可長宗我部氏對土佐一國的安堵,但伊予由毛利、長宗我部分割統治。
然而,秀吉因為把和毛利氏重臣小早川隆景的友好關係放在優先地位,所以又突如其來地推翻了這個交涉方案。
天正十三年六月,秀吉決定討伐長宗我部,下令從淡路往阿波、備前往讚岐、安藝往伊予,自三方面向四國進軍。被任命為總指揮(總大將)的秀長率領主力部隊往四國進軍,八月迫降了長宗我部氏。秀長在得到秀吉委任全權處理戰後事務後,認可長宗我部元親僅僅維持土佐一國的安堵。秀長自此毫無疑問,已是政權的第二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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