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救救我】
她沒有失望。那裡的景色美極了,從她和許立民飛抵當地機場的那一刻起,張安薇就覺得自己很特別。多位般院人員爭先恐後幫他們搬運行李。他們的司機、渡假村的工作人員,
每個人都那麼熱情好客,那麼純真無邪,幾乎到了諂媚的地步。當然,張安薇本人也是個純真無邪的人。
她從未意識到,在那些強顏歡笑背後,可能隱藏著別的東西。怨恨。惡意。貪婪。張安薇太過相信別人,也太過沉醉於退休度假的興奮之中,以至於她根本沒想說,即使這片神奇美景也隱藏著一個暗黑地下世界,一個無形的網絡,橫跨數百英里的開闊海域,涵蓋邦邦島和附近的蘇祿群島(菲律賓最南端的一系列島嶼),無數恐佈分子、殺人犯和綁匪就隱藏其中。和大多數前來馬來西亞這地方旅遊的旅客一樣。張安薇完全不知道,在她從機場到度假村路上見到的無數張笑臉中,或許其中就有個某個人會想要出賣她,只為了得到一些微少的報酬。
【第一章 生為外國人】
小時候,無論在社區內外,我總是被當作外國人看待。老師會問我:「這件事,在你們國家是怎麼做的?」不管是朋友或欺負我的人,都認為我很了解中國的所有事情。甚至我的家人也灌輸我「我們是中國人」的觀念,當我沒有立即了解某些中國習俗時,他們還會批評我,並嘲諷地稱我為「美國人」。
現在回想起來,我無法確定自己做這些愛國儀式,是為了我自己的好處,為了讓自己確信我真的是美國小孩,還是為了讓那些可能在監視我的人相信,儘管我的外表和背景不同,但我確實是他們中的一員。那景象一定很怪異:一個瘦弱的亞裔小男孩,鼻涕總是流個不停,在新英格蘭的中心地帶,站在黑鴨路(Black Duck Road)的旗桿下,進行在知名畫家諾曼・洛克威爾(Norman Rockwell)畫作裡才會出現的完整愛國儀式——包括向國旗敬禮和背誦效忠誓詞。當然,在當時的康科德,外國人很少,能夠看到一個亞裔小孩,都是有些不尋常的。每天,當我脫下手套,脫掉媽媽裹在我身上的毛衣、外套和圍巾,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掛在教室裡,然後和我的白人同學們一起,每天背誦兩次效忠誓詞時,這種感覺就會更加強烈。
【第四章 熬過八個月】
我老是被問到,西點軍校是否有針對亞裔的種族歧視。當然,在九○年代末的西點軍校,對所有少數族裔都存在一些不經意的偏見,而且在一些小圈子裡,也普遍存在著一些明目張膽的種族歧視,這與當時其他大學的情況並無太大不同。但西點軍校的獨特之處在於,學員們在軍事法律保護下,擁有相對權威和權力,在我求學的那段時間,高年級學員幾乎可以對新學員們說他們想說的任何話,
尤其是在私底下。
我遭遇過那些公然的種族歧視,好幾次都發生在新生那一年。通常是在我們被禁止說話、不能自由環顧四周甚至連正常行走都不被允許的時候,我們被要求「急行」,也就是以每分鐘一百二十步的速度快速行進,這幾乎等同於一路小跑。而且,在長達八個月的時間裡,我們幾乎隨時都會受到高年級學生的隨機霸凌。有幾次,一群沒有膽量的高年級學長趁我立正站好、不被允許移動或環顧四周時,偷偷地從我身後靠近,在我耳邊低語,要我滾回中國,儘管我從未去過那裡。有那麼幾天,兩個高年級的學長認定我和一個韓國同學長得一模一樣,於是他們把我們叫到走廊,要我們在他們朋友面前遊行,一走就是好幾個小時,還叫其他人過來圍觀,就像觀看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他們對我們指指點點,一邊嘲笑,一邊用人類學教授的口吻解釋,真的耶,所有亞洲人都長得一模一樣。但其實我比我的韓國同學高一個頭,還戴著眼鏡⸺我們根本不像,一點都不像。
【第五章 星光殞落】
那是我當時人生中最艱苦的體能挑戰。在諾克斯堡(Fort Knox),我參加了美國陸軍裝甲兵軍官課程,在大約六個月的時間裡,我們凌晨四點起床,以驚人的速度跑六到八英里,再游幾英里,然後衝到肯塔基州寒冷潮濕的草地上,進行撕裂肌肉的徒手體能訓練,包括數百次的深蹲、弓箭步和背負夥伴練習。直到今天,即使經歷了所有這些訓練,也沒有任何訓練比遊騎兵學校入學前的訓練更艱苦。由於我們進行了大量的有氧運動,每次訓練持續兩小時,最初到場的八十八名有志成為中尉的學員中,只有十六個人堅持到課程結束,最後只有八人被選進遊騎兵學校。我是他們當中唯一一個畢業的。
在遊騎兵學校,我對自己有了更深刻的體會:我比自己想像的要堅強得多。即使在西點軍校當拳擊手時,我也從未真正覺得自己很強悍。運動能力強,沒錯。聰明。戰術嫻熟。策略眼光獨到。但我從來都不是那種衝進街頭打鬥現場,與對手近身肉搏,拳拳到肉的街頭鬥士。相反的,我更擅長巧妙地引誘他們,憑藉更勝一籌的防守、技巧和速度,最終擊敗他們。然而,不知怎的,我竟然能夠咬牙堅持,挺過那令人窒息、壓垮靈魂的重壓訓練,而其他一些男性學員,那些表面上看起來比我堅強得多的人,最後卻全都崩潰了。我記得在喬治亞州的深山裡,我親眼看到幾位金髮碧眼、典型的老派美式足球運動員,在舉手承認失敗並退出訓練課程後,癱倒在地上,氣喘吁吁地抽泣著,他們那寬闊的肩膀隨著哭泣聲劇烈地上下起伏,一副沮喪且失敗的可憐模樣。我逐漸相信,我之所以能夠忍受這些巨大的痛苦和艱難任務,靠的就是我的這份超能力,而遊騎兵學校更進一步教會我,這種能力也能應用到體能訓練中。
別誤會,我也曾經經歷絕望的時刻,無論是在遊騎兵學校,還是後來勉強熬過難度更高的綠扁帽訓練。綠扁帽訓練的目的,要麼就是擊垮你,要麼就是讓你變得比你想像中的更強大。對我來說,最慘痛的失敗,就是在北卡羅來納州荒涼山區參加星光測驗(Star Exam)的荒野定向訓練。
她沒有失望。那裡的景色美極了,從她和許立民飛抵當地機場的那一刻起,張安薇就覺得自己很特別。多位般院人員爭先恐後幫他們搬運行李。他們的司機、渡假村的工作人員,
每個人都那麼熱情好客,那麼純真無邪,幾乎到了諂媚的地步。當然,張安薇本人也是個純真無邪的人。
她從未意識到,在那些強顏歡笑背後,可能隱藏著別的東西。怨恨。惡意。貪婪。張安薇太過相信別人,也太過沉醉於退休度假的興奮之中,以至於她根本沒想說,即使這片神奇美景也隱藏著一個暗黑地下世界,一個無形的網絡,橫跨數百英里的開闊海域,涵蓋邦邦島和附近的蘇祿群島(菲律賓最南端的一系列島嶼),無數恐佈分子、殺人犯和綁匪就隱藏其中。和大多數前來馬來西亞這地方旅遊的旅客一樣。張安薇完全不知道,在她從機場到度假村路上見到的無數張笑臉中,或許其中就有個某個人會想要出賣她,只為了得到一些微少的報酬。
【第一章 生為外國人】
小時候,無論在社區內外,我總是被當作外國人看待。老師會問我:「這件事,在你們國家是怎麼做的?」不管是朋友或欺負我的人,都認為我很了解中國的所有事情。甚至我的家人也灌輸我「我們是中國人」的觀念,當我沒有立即了解某些中國習俗時,他們還會批評我,並嘲諷地稱我為「美國人」。
現在回想起來,我無法確定自己做這些愛國儀式,是為了我自己的好處,為了讓自己確信我真的是美國小孩,還是為了讓那些可能在監視我的人相信,儘管我的外表和背景不同,但我確實是他們中的一員。那景象一定很怪異:一個瘦弱的亞裔小男孩,鼻涕總是流個不停,在新英格蘭的中心地帶,站在黑鴨路(Black Duck Road)的旗桿下,進行在知名畫家諾曼・洛克威爾(Norman Rockwell)畫作裡才會出現的完整愛國儀式——包括向國旗敬禮和背誦效忠誓詞。當然,在當時的康科德,外國人很少,能夠看到一個亞裔小孩,都是有些不尋常的。每天,當我脫下手套,脫掉媽媽裹在我身上的毛衣、外套和圍巾,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掛在教室裡,然後和我的白人同學們一起,每天背誦兩次效忠誓詞時,這種感覺就會更加強烈。
【第四章 熬過八個月】
我老是被問到,西點軍校是否有針對亞裔的種族歧視。當然,在九○年代末的西點軍校,對所有少數族裔都存在一些不經意的偏見,而且在一些小圈子裡,也普遍存在著一些明目張膽的種族歧視,這與當時其他大學的情況並無太大不同。但西點軍校的獨特之處在於,學員們在軍事法律保護下,擁有相對權威和權力,在我求學的那段時間,高年級學員幾乎可以對新學員們說他們想說的任何話,
尤其是在私底下。
我遭遇過那些公然的種族歧視,好幾次都發生在新生那一年。通常是在我們被禁止說話、不能自由環顧四周甚至連正常行走都不被允許的時候,我們被要求「急行」,也就是以每分鐘一百二十步的速度快速行進,這幾乎等同於一路小跑。而且,在長達八個月的時間裡,我們幾乎隨時都會受到高年級學生的隨機霸凌。有幾次,一群沒有膽量的高年級學長趁我立正站好、不被允許移動或環顧四周時,偷偷地從我身後靠近,在我耳邊低語,要我滾回中國,儘管我從未去過那裡。有那麼幾天,兩個高年級的學長認定我和一個韓國同學長得一模一樣,於是他們把我們叫到走廊,要我們在他們朋友面前遊行,一走就是好幾個小時,還叫其他人過來圍觀,就像觀看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他們對我們指指點點,一邊嘲笑,一邊用人類學教授的口吻解釋,真的耶,所有亞洲人都長得一模一樣。但其實我比我的韓國同學高一個頭,還戴著眼鏡⸺我們根本不像,一點都不像。
【第五章 星光殞落】
那是我當時人生中最艱苦的體能挑戰。在諾克斯堡(Fort Knox),我參加了美國陸軍裝甲兵軍官課程,在大約六個月的時間裡,我們凌晨四點起床,以驚人的速度跑六到八英里,再游幾英里,然後衝到肯塔基州寒冷潮濕的草地上,進行撕裂肌肉的徒手體能訓練,包括數百次的深蹲、弓箭步和背負夥伴練習。直到今天,即使經歷了所有這些訓練,也沒有任何訓練比遊騎兵學校入學前的訓練更艱苦。由於我們進行了大量的有氧運動,每次訓練持續兩小時,最初到場的八十八名有志成為中尉的學員中,只有十六個人堅持到課程結束,最後只有八人被選進遊騎兵學校。我是他們當中唯一一個畢業的。
在遊騎兵學校,我對自己有了更深刻的體會:我比自己想像的要堅強得多。即使在西點軍校當拳擊手時,我也從未真正覺得自己很強悍。運動能力強,沒錯。聰明。戰術嫻熟。策略眼光獨到。但我從來都不是那種衝進街頭打鬥現場,與對手近身肉搏,拳拳到肉的街頭鬥士。相反的,我更擅長巧妙地引誘他們,憑藉更勝一籌的防守、技巧和速度,最終擊敗他們。然而,不知怎的,我竟然能夠咬牙堅持,挺過那令人窒息、壓垮靈魂的重壓訓練,而其他一些男性學員,那些表面上看起來比我堅強得多的人,最後卻全都崩潰了。我記得在喬治亞州的深山裡,我親眼看到幾位金髮碧眼、典型的老派美式足球運動員,在舉手承認失敗並退出訓練課程後,癱倒在地上,氣喘吁吁地抽泣著,他們那寬闊的肩膀隨著哭泣聲劇烈地上下起伏,一副沮喪且失敗的可憐模樣。我逐漸相信,我之所以能夠忍受這些巨大的痛苦和艱難任務,靠的就是我的這份超能力,而遊騎兵學校更進一步教會我,這種能力也能應用到體能訓練中。
別誤會,我也曾經經歷絕望的時刻,無論是在遊騎兵學校,還是後來勉強熬過難度更高的綠扁帽訓練。綠扁帽訓練的目的,要麼就是擊垮你,要麼就是讓你變得比你想像中的更強大。對我來說,最慘痛的失敗,就是在北卡羅來納州荒涼山區參加星光測驗(Star Exam)的荒野定向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