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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道懷古
題解
  此詩作於永貞元年(西元805年)。《劉禹錫集》卷三九〈子劉子自傳〉中記載說:「予出為連州,途至荊南,又貶朗州司馬。」據此可知,這首詩作於劉禹錫因「永貞革新」失敗被貶,赴連州(今屬廣東)刺史之任時。荊州,為古「九州」之一,在今湖北江陵一帶,是古時楚國的郢都,南朝梁元帝曾遷都於此。詩人在貶謫途中,經過南國山川,目睹眼前之景,想起前朝舊事,不禁感懷自身的流落,於是有了這篇懷古之作。詩中借用南朝庾信的典故,表現了自己深沉的「思歸」之情,抒發了濃厚的貶謫之苦。全詩散發著感傷的情調,讀罷全篇,不禁使人黯然神傷。此詩一題〈荊門道懷古〉(見《全唐詩》卷三百五十九)。
南國山川舊帝畿,宋臺梁館尚依稀。
馬嘶古道行人歇,麥秀空城野雉飛。
風吹落葉填宮井,火入荒陵化寶衣。
徒使詞臣庾開府,咸陽終日苦思歸。
新解
  南國山川舊帝畿,宋臺梁館尚依稀──帝畿,泛指京城地區。宋臺梁館,泛指南朝的臺閣館舍。這兩句寫的是,這一帶的南國山川是從前的京城地區,南朝的一些館閣臺舍至今還依稀存在。一個「舊」字,一個「尚」字點出,雖是山川、館閣仍在,卻已殘破不堪,繁華不再,這種盛世之後的落寞是最能牽動人的情思的,不由讓人心生感慨,正所謂「如此江山夕照明,野夫那不際承平」(沈曾植〈晚望〉)。金人元好問亦評論道:「只『尚依稀』三字,已寫盡弔古傷今之感。」(《唐詩鼓吹箋注》)
  馬嘶古道行人歇,麥秀空城野雉飛──麥秀,指麥子吐穗開花而未結果實。據《史記.宋微子世家》記載,商朝滅亡後,箕子過殷墟故都,見宮室毀壞,長滿禾黍,有感而作〈麥秀〉詩,云:「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我好仇!」生發出亡國的感慨。《詩經.王風.黍離》中亦有黍離之嘆:「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正所謂「嘆〈黍離〉之湣周兮,悲〈麥秀〉於殷墟」。後遂用作典故,以「黍離麥秀」為感慨亡國之詞。野雉,即野雞。這兩句寫的是,「我」的馬行走在古道之上,發出陣陣嘶鳴,行人也在此歇息;空城裡麥子吐穗,只有那野雞孤獨地飛來飛去。充分渲染出詩人此時的心情也正是憂苦不安。
  風吹落葉填宮井,火入荒陵化寶衣──寶衣,指帝王死後用作隨葬的珍貴衣服。皮日休有詩云:「飆御有聲時杳杳,寶衣無影自珊珊。」(〈奉和魯望上元日道室焚修〉)這兩句是寫,風吹動落葉,填滿了舊朝的宮井;野火進入荒棄了的陵墓,焚化了珍貴的寶衣。「落葉填宮井」謂滿地黃葉堆積,早已是無人清掃,舊時的宮井廢棄,一任落葉填滿;昔日的帝王陵墓也再無人看守,一任野火焚燒。荒涼殘破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徒使詞臣庾開府,咸陽終日苦思歸──詞臣,指君王身邊的文學侍從之臣。元代詩人劉因有詩云:「紀錄紛紛已失真,語言輕重在詞臣。」(〈詠史〉)庾開府,即庾信(西元513~581年),字子山,南陽新野(今屬河南)人。一開始在梁朝為官,後奉命出使西魏,被強留在北方,歷仕西魏、北周二朝,官至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所以世稱「庾開府」。據《周書.庾信傳》載:「信雖位望通顯,常有鄉關之思,乃作〈哀江南賦〉,以致其意。」賦之末句云:「咸陽布衣,非獨思歸王子。」夢得詩此二句就是化用這個典故,說的是,徒然地使那位羈留北方不得還的詞臣庾信,還在咸陽苦苦地思念著故國,沒有一天不想著回來。咸陽,秦國的都城,借指西魏和北周時的都城長安。借庾信的思念故國之情委婉表達了詩人自己雖流貶南國,仍繫心朝廷的感情。這與庾信的思想在本質上是一致的,語意雙關,發人深思。兩個不同時代的人穿越了歷史時空,產生了共鳴。

新評
  這首懷古詩是劉禹錫早期的作品。時禹錫正值而立之年,正是在政治舞臺上大有作為的時候。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因與上層統治者的政治主張相背離,又由於禹錫性格中「通道不從時」的剛介因素,由此見棄,被貶為荒僻的遠州司馬。當禹錫赴任貶所,經過南國山川時,見到昔日的繁華之地如今已是「麥秀空城野雉飛」,再聯想到自己的不幸境遇,怎能不一抒自身的流落之苦。
  詩中的五、六兩句尤為充分地渲染了這種悲涼。方南堂在《輟鍛錄》中寫道:「劉禹錫之『風吹落葉填宮井,火入荒陵化寶衣』……不過寫景句耳,而生前侈縱,死後荒涼,一一托出,又復光彩動人,非驚人語乎?」清人紀昀也盛讚道:「五、六(句)新警。」(《瀛奎律髓匯評》)
  全詩突出「流落」這個主題,借「南國山川」、「宋臺梁館」等景物描寫為映襯,假「庾信滯留北方,終日思歸」之愁態為意象鋪陳,既有靜態敘寫,山川、梁館依舊,又有動態描摹,馬嘶、雉飛、葉落、野火。動靜交叉,意態蹁躚。形象生動感人,從側面寫出了作者深沉的流浪失望之感,筆意含蓄,手法高妙。正所謂:「徘徊瞻眺,感慨在於言外,得風人之微旨。」(《唐體餘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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