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不嫌少,它有累積的機會,
表面上一元的確不多,但是實質上可獲得豐富的經驗與閱歷,
一元之內,藏著最美麗的寶貝。
孔子在《論語.憲問篇》中提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嬌易。」
貧窮是人的逆境,任誰都不喜歡,但是服窮與享受貧窮則是學問了,只有樂天知命的顏回才做得到。
凡夫俗子做不到的理由其實不難理解,以為要有大錢才會有大用。事實上,一元也很管用的,帳面上的一元小於十元,十元小於百元、千元、萬元,可是實際上,一元的妙用也許更大過千百萬元。
莎士比亞在《約翰王》裡有一句對白:「因為貪心不足的緣故,反而失去原有的技能。」
人生一直由正負兩面糾纏,貪心的人也許可以得到錢,可是未必擁有高尚的生活質感。一元在帳面的金額是少的,甚至不值得一提的,可是一元若能維生,人生也就不苦了,我們不必花更多時間去賺取用不著的百元、千元、萬元,就可以分配多餘的時間做自己。
一元不嫌少,它有累積的機會,表面上一元的確不多,但是實質上可獲得豐富的經驗與閱歷。
一元之內,藏著最美麗的寶貝。
有一個人與我分享其中蘊涵之理,他說,剛出社會時對於薪水從不苛求,覺得能有事做就好了,因為如此,所以機會特別多。他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抱著學習的心態,從中得到了再多錢也買不來的經驗;因為好學,又很勤奮,別人不做他都撿起來做,資深的員工便樂意教之,專業能力累積一甲子。
如果在乎錢,就會失去這個機會,不在乎反而得到更多。
原來一元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波厄爾士說:「金錢是個很好的僕人,卻是一個很壞的主人。」
重點是你當它是主人,還是僕人?
武打巨星李連杰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基金會叫「壹基金」,取自一元的概念。他說只要給他一塊錢,人人都送來一元,六十多億人口就有六十多億元,就能為需要者做很多事了。
一位美國老人,常常散步撿零錢,他把撿拾得來的錢放在一處,居然拾著了大約台幣上百萬元,多數是一角、一元美金,老人家悉數全捐了出去,成了拾錢好人。
一元還真不少,加起來會很多,而且信仰者不只一位。
我的朋友小王奉行一元之理,家中有一個大存錢桶,取名「一寶盒」,買菜剩下的零錢,全往裡擲,一年半載,便取了出來數一數,有時竟可累積出八千、一萬元的,甚或更多。他非刻意的,只是一種習慣,把有用的東西集合起來,用在刀口上。
他常出國旅行,八千元遊巴里島,六千元玩桂林,一萬元拜吳哥窟,怎麼辦到的?令人好奇不已,其實妙法無它,就是選擇淡季。
他的衣服不多,名牌更少,理由很有趣,房子不是買來給衣服住的,屬於衣服的櫃子只有一處,再多沒了。雖說他的房子不大,但看來很空,只因雜物不多。他的哲學引動我的啟思,於是我對房子有了另解,原來坪數該以使用的空間來決定。有人買了五十坪的房子,實際上堪用的只有十五坪;有人的權狀坪數只有三十坪,可用的卻有二十三坪。看來大非大,小非小了。
衣服是買來穿的,不是用來炫耀,少買了,可以用的錢就變多了。
朋友問他:「怎麼又有錢出國旅行了。」
他答得妙:「查查你家的衣櫃就明白了。」
友人未必有很多一萬元,但有很多一元,而且把它集合起來,一個堆疊一個,竟然因而添得了魔法。他承認自己不是有錢人,可是卻是個富有之徒,這個說法有趣極了,值得我在夜裡入夢時想它一番。
有錢?富有?
有差嗎?
應該有差吧。(待續)
睡得浪漫
休息可以走更長遠的路果然是對的,
不休,老不休,身體的零件遲早會受不了的,
我們不是機器,只是肉包骨頭的人。
如果我說,睡是一種浪漫,不知你同意否?
醫學家告訴我們,香甜一睡百勞除,可是常有一夜好眠的人,據說在現代社會已然不多了。
如果上了床,超過半小時還無入睡。
睡到一半突然醒來,超過三十分鐘無法再入眠。
多睡一小時,卻又好像沒有睡過。
徵狀持續超過一個月,並每週出現兩次或以上,這樣的人大約就是失眠了。
我實在很難體會失眠之苦,因為我太好睡了,一覺到天明。而且最近嗜睡成性,尤其冷冷的冬日,一回家就老想往被窩裡鑽,享受疲勞之後、熱水澡洗畢、身體還熱烘烘的、溫被的感覺。睡大約是我認定不可能改變的、勝過任何補品的除勞聖品。
睡中理應有夢,據說很多理論的建構、發明家的發現、哲理的開悟,不是從散步中得來的,就是從睡覺裡夢見的,真是有趣。人的睡眠多半有三階段,深睡、淺睡,繼之甦醒;深睡用來養精蓄銳,調合體能,讓隔日有力的處方;淺睡用來織夢,夢中有乾坤,而甦醒當是為了明日再戰了。
俄國作家屠格涅夫說過:「睡眠是一種靈丹妙藥,它不僅可以恢復體力,而且一定程度上可以恢復人的心靈,使之返璞歸真。」
古中國、希臘,以至於羅馬不約而同的提到睡與水,他們說,喝好水,好好睡,人就好好。
幾千年前古老醫學的看法,與現今科學的研究竟是如此神奇的謀合,表示我們的老祖宗早就明白,不藥而癒的方法之一就是睡了。
休息可以走更長遠的路果然是對的,不休,老不休,身體的零件遲早會受不了的,我們不是機器,只是肉包骨頭的人。
窮人最好的藥當是無病無痛,不要花無謂的錢,買一大堆對身體也沒有益處的東西,把肚子當成藥櫃一樣,一瓶接一瓶的成藥往裡塞,一直到自己的身體吃不消為止,這種對待身體的方式真的很不當。
我想起禪宗裡的一句話:「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禪也。」保持時令,尊重生命律令,該休就休,該做就做,問題就少了。
我經過一段痛苦的晚睡晚起與晚睡早起的階段,並且一度以「生理時鐘」等專業名詞麻醉自己,最終還是發現那是自欺欺人的話語,沒有人有能力更動生理時鐘,該睡就睡,該醒就醒才是方策。
白天是工作的時間,夜裡是休養的時刻,我毫無疑義的尊重這一層生命美學,並且明白「休」這個字有復原與復活雙重意義。
朋友告誡我,以後就會睡很久,而且長睡不起,別太愛睡了。哎,對於這種吐槽,我常嗤之以鼻,心中嘀咕著,不信他哪一天不後悔的。
現在的體力也真的到了完全吃不消的地步了,一再用蠻力蠻幹、喝蠻牛續力是不成的,那叫「假體能」。我見過太多假體能生活的人,手中的咖啡杯永遠不離身,累了就再續一杯,一直到連咖啡裡的咖啡因也作用不了時,才幡然有悟。
這樣的人生哲學,即使因而擁有諸多財富,又有何義?不能用的錢 ,並非財產,而是遺產。
心理學家與醫學家都這樣提點我們,人的體能太過有限了,大約只有一日的六分之一,頂多四分之一,大約就是四到六小時,超過就算透支。利用體能換得的錢,等同用命換來的。
專家替我們把關,可是忙人不從,一天八到十二小時工作著,如果再不利用難得的休息,好好睡一場,幾乎沒有機會復原體能。怪不得有人埋怨,一生努力工作,換得的竟是忙盲茫與疲憊、勞頓、壓力纏身。
我喜歡午休與早一點睡,但並不代表我慵懶,無所事事,而是透過休息一事,把工作的形式,由事倍功半轉成事半功倍,效率高自然就有空休息了,我忙中偷閒的時間也是因而得來的。
兩段睡眠時間務必固守──
晚上十一點至凌晨一點是養肝時段。
晚上十一點至凌晨三點則是用來養體能的。
【 浪漫提案】
解救失眠族
解救失眠一族,真的要有斧底抽薪之計。
首先該明白原因,太忙肯定影響睡眠品質的,該睡不睡,黑夜成了白天的加長型,這麼一來,錯過黃金時間,想睡也就睡不著了。
為何忙碌?我想離不開錢,沒有錢與太愛錢不同,沒有錢是為五斗米折腰,太愛錢是為慾望而活。
後者絕對會是失眠族的,月薪先花光光再來想錢從哪裡來。那是死結,誰也解不開。
開源不成,節流也行,偏偏有些人兩方面都奇差,賺得不多,花了很多,也是死棋一盤。負債累累的人,如果還是吃好、用好、住好的,出門還以名車代步,那就不值得原諒了。
貪心少了,慾望沒了,野心缺了,睡眠應該就好了。
我也有過不好睡眠的經驗,改變習慣是不二法門,我慢慢的由凌晨一、兩點睡,調整到晚上十點就寢,一些麻煩也就跟著消失了。
我的確做足了功課,比方說,我知道咖啡裡的咖啡因可以作用到八至十二小時使人意識清醒,我便規定自己過午不喝咖啡了。茶品也如法泡製,過午少喝,而且以淡茶為主。
我幫自己訂定了運動計畫,讓身體有了循環機制,並且在入夜後漸次不工作、不寫稿,讓黑夜回歸靜夜。
最後是少動怒,怒氣沖沖的夜晚,把不平帶進房中,氣忿難平,不太可能會有一個浪漫的夢。
有些專家以為自我催眠、自我暗示,甚至吃藥管用,事實上一點也無效。它非因果關係,未明原因的治療,只是一種安慰劑,毫無療效可言。(待續)
慢速生活
用腳漫行之後,體會就更深了,
慢慢的與大地接壤,而且不花太多錢。
腳的浪行應該不必花太多錢了,甚至不花任何錢,它是最省錢的交通工具,我曾經迷上一陣子,用我的腳走了很多地方。
最近的當是住家附近的仙跡岩,據說鄭石岩老師也常登此山,我們曾經開玩笑說,我從我家爬,他從他家爬,就會在中途碰頭。這當是玩笑話,我們一次也沒碰上。我通常會準備一壺水,六百西西左右,或者一個便當,五十元上下,就可以出發。我喜歡在山上一個人用餐,並且躺在巨岩上小憩一會兒,山上有位有心人掛了一個鞦韆,午睡之後,坐在其上,隨意搖晃起來,真是天大地大我最大!
仙跡岩是一座城市中很小的一座山,卻有十數種爬法,有趣極了,它陪我度過了五年以上的歡樂時光。
有一回,我一毛錢也沒帶,輕裝簡從就開步走,遠了才發現皮包放在餐桌上,還有隨身水壺。走著走著也就回到家,這才理得原來一個錢也沒有,也可以浪漫玩了一上午。
我也常常讓車與腳合體,車子帶著我到山腳下,而腳引著我爬上山。遠近自己決定,時間充裕就爬久一點,時間不充裕就讓行程短一點。如果是一個人,我鐵定帶便當,否則油膩膩的外食,我可是吃不習慣的。
假使朋友同行,爬的是皇帝殿,我們就會選在石碇老街上飽食一頓,順便帶一、兩包手工豆腐回去,一包三十元真是便宜。飽食一餐的代價,大約是四個人一千元,分攤之後一個人大約二百五十元,我們曾戲稱彼此是「二百五家族」。
二格山、筆架山是練腳力的好地方,晨去午回,開車上坪林吃午餐也是好建議,我們各自點自己喜歡的菜,一客一客算,各自付錢,這也省事。我愛吃茶葉豬腳飯,九十元一客,我吃得滿嘴油膩。
梭羅就曾這樣寫道:「當我們行走,我們自然前往田野與樹林……」 用腳漫行之後,體會就更深了,我慢慢的與大地接壤,而且不花太多錢。
腳加上單車就更好玩了,但是單車就得花上一筆錢了。我不是行家,不知道多少價錢才算合理,我問過車行老闆,他說一萬六千八百八十八元就行了,不知是否玩笑語,怎麼聽起來都很像一路發發發。
我的單車沒有這麼昂貴,老舊一型的,但已相當滿足了。我常騎著車四處遊盪,最遠騎到石碇,最高騎上貓空,回到家累得不成人樣。行家告訴我,車子的級數不夠,得換一輛,否則下不為例。我正費力思考這件事,讓我的慢遊生活,有了新的方位、美麗的氣象。
我因而請教車行老闆,得到一點粗淺的知識。
他說,基本功用很重要,閒行?越野?或者登山?功用不同,車子自然有所不同,我的單車只用來城市閒行,不會騎太遠,或者越過界,暫時未做環島的考慮,大約五、六千元就行了。
一分錢一分貨,但是迷戀品質高貴的單車,其中有一大部分就是虛榮心了。比方說,行家就告訴我,如果不計較品牌,六千元就可以買到一萬五千元等級的單車。的確是行話,可是入門者難有這種功力。
遠離品牌迷思,實用與經濟能力很重要,最好試乘,並且請教行家,運動功能與休閒功能居上,炫耀不是騎手該考慮的。
如果你的功用與我相同,只是單車閒行一族,那麼就該考慮踩踏輕盈一款的,輪子可以使用小圈的、細輪的,加上變速,就很省力了。我會考慮重量,太重了,女生較吃力。之所以重,大約與額外加裝有關,比方說避震器,可是如果不上山下海、翻山越嶺,基本上都是在柏油路上踩踏,何必有之。雙避震的車子,重量至少多了五公斤,這麼一來,車重就會影響踩踏效率,除非買來減肥兼練體力的。
一般來說,堪用的避震器至少要價三千元,否則兩、三個月,或者半年就變成無作用的垃圾了。
我家有台淑女車,俗稱菜籃車,價格不高卻滿好騎的,騎它上街買菜,一點也不遜色,雖然緩緩前行,慢速抵達,還是可以完成使命,功能性十足。它是訂閱報紙一年的贈品,高度合宜,可以使騎士腰背挺得直直的,不傷脊椎,不像某些車款,彎腰駝背,騎了很不舒服。
可是淑女車不太合適遠行,騎太久體力恐怕吃不消。
停車處需要考量,名貴的車子不太適合亂放,我的朋友把它扛回七樓住處,這麼一來,家就顯得零亂,擁擠,很不舒服;放在地下停車場的使用率一定會變低,最後變成廢物滿布灰塵。
最重要的當是尺寸,千萬別小人騎大車,或者大人騎小車。一台合適自己尺寸的車子,才能久騎耐騎,否則搞不好沒有運動到,反而傷了關節,那就得不償失了。
車子的確貴了一點,但如果好好保養,騎上十年不成問題,五、六千元騎十年,怎麼算都很划算啦!(待續)
浪漫要及時
浪漫別再說等老了再說、賺夠了再說、孩子再大一點再說,
這種說法只會落得後悔莫及。
老了再浪漫,並非不可以,但總是晚了些。人生是一條單行道,有去無回,至少我已發現,很多以前想做的事,某些原因未做,而今就遲了些,如作曲、跳舞、跳水等。看來有些事得等來生,但而今還做得來的,我便不想再耽擱了。
作家騷斯說:「閒暇的時光是快樂的時光。」
我因而長期思考這件事──我有過多少餘閒時光,而閒暇時光是否真的是快樂時光?我觀察過自己在打球時的美好心境,真的遠勝過工作。
歐洲人普遍懂得這些道理,他們把工作與休閒分得極清楚,時而分開,時而揉合。工作是為了得到更多可以支配的錢,但有了錢之後則要享受生活,於是他們會付出一筆辛苦得來的財富,遠渡重洋到一座小島度假,願意花掉一部分積蓄,到東方的巴里島度過半個月的魯賓遜生活。我們往往因為錢而舉足不前,把這類的支出當做浪費,不敢嘗試一年一度的浪漫。
我們如此執著於工作,並未使生活品質更好,收入更豐,相反的,兩者皆更糟。工作只是使人更加接近奴隸,替一個叫做主人的傢伙拚命幹活,但銀子全落入對方的口袋中,我們只分得一小撮。
道理並不深奧,多數人能懂,但是長期以來的習慣、根深柢固的觀念,讓人無力反叛。有些人是生了大病後覺醒,有些人則因為老了,更多人是執迷不悟的。
培根說:「當太陽沈落時,星星就閃光了。」
經驗我有,而且不必花太多錢就可以撞見了。傍晚時分,我開著車前往東北角的龍峒岬,坐在海石平台上聽濤,望著潮起潮落,帆影點點,鷗鳥低迴,當太陽下山,星星真的就發亮了。
桃花、梅花、杏花、櫻花皆我所愛,北宜公路有幾處山櫻花秘境,開時甚美,落下亦美。桐花是五月雪,櫻花就是二月雪了,屋頂花園植上幾株,花況不佳,但意境美,值得忙裡偷閒得浪漫。
河是老友,我從小在此嬉遊、游泳、摸蜆、釣魚,溯溪於是成了最愛,忙累了,有點煩,朋友一邀,便上山閒行了。趁著老化已至,尚未擴及全身之際,還有一點力,好好的演一個水中老蛟龍。
閱讀是我的最愛之一,但已慢慢戒掉大量採購的習慣,原因之一並非缺錢,而是老化,眼睛早不聽使喚了。於是費力找出長滿書蟲、牽著蜘蛛網的老書籍,載往我熟識的茉莉二手書店變現,換了購書券,貼了一點錢,購買自己喜歡的書。這麼一來,我既有了新書可看,花的錢也不算太多,至少我是付得起的。比起以往動輒八千、一萬的購書費,可是省多了。
以上所舉的例子,幾乎等同於不花錢的浪漫。
樣樣不花錢絕非常態,有些浪漫還是得花一點錢的,比方說,買一輛腳踏車。據說功能完整、可以騎上山路的,大約要價一萬五千元左右,算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我用它騎在河濱公園的單車道上,騎上貓空,騎在木柵街頭,如果因而換得了健康,也算值得吧!
優質音響可是夢想已久的事,我喜歡音樂、愛唱歌,太爛的音質受不了。除非不買,要不,就得買足以一生典藏的,如果因而珍惜之,反而是最省的方式。
家是避風港,將它打扮成美美的樣貌,也是理所當然。除了上班、上課、演講、旅行之外,我有很多時間在家。尤其改變了工作型態之後,時間更多,常常耽溺在書房裡,理論上有權給自己一個好的人文環境。事實上它的確是我的生產線,產質愈好,對家的貢獻愈大,花一點錢裝潢,讓家更為賞心悅目,添得一點浪漫,極為合理,我便因而大興土木,因為浪漫非及時不可,不是嗎?
別再說等老了再說、賺夠了再說、孩子再大一點再說,這種說法只會落得後悔莫及。
【浪漫提案】
浪漫的手工皂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迷戀起了肥皂迷人的氣韻,喜歡獨自躺在浴缸中,闔上雙眼,在水蒸氣中享受不同香氣帶來的幸福。領我進入這場迷戀的,是不小心在高速公路關西休息站遇見的「綺緣」手工皂,我不離不棄的使用了十年,即使其中見異思遷了幾回,但這個品牌始終是我的最愛之一。
貴嗎?其實我並不清楚,有人說貴,有人說便宜,喜不喜歡才是要件吧。不過保證我買得起,如果記憶沒錯,一整條切成十來塊,可以使用滿久的,大約三至六百元,我的哲學思考很單純,該用的,貴是便宜;不該用的,便宜是貴。如同我買鞋子的習慣,買了一雙舒適有彈性的好鞋,足以穿上十年,我便會奢侈買下,也不會便宜買下三雙不合腳、很難穿、可能會穿出水泡的鞋,讓自己受罪。這叫需要,我很堅持好的東西要有好的代價,否則別人就不會替我們生產好產品了。
我是個嘗鮮者,喜歡試用各式產品,竹炭、艾草與香茅三合一的肥皂洗起來滑溜,洗後乾適不油膩。真是被寵壞了,要求變高了。
阿原肥皂始於一個造訪者的贈送,一小盒,很香,我用了很滿足,開啟了我的第一次接觸。之後才發現屬於阿原的故事,明白一塊塊純天然的肥皂背後的哲理,因為他看見這塊土地上的美麗與力量,他的肥皂也被烙上台灣土地的印記。
阿原用夸父的精神尋找隱身山中的珍貴藥用青草,不論左手香、艾草、咸豐草、馬櫻丹、魚腥草……都是親自到山野林間幫忙採集,或者委託自然耕種的有機農園供應,連一顆檸檬、一粒綠豆、一塊蜜蠟,都是用盡千辛萬苦得來的有機材料。
與他一起做肥皂的是一群樸素無華的在地鄉親,他們親手研磨青草,細心熬煮藥湯,將多種材料攪拌成一鍋鍋的皂漿。等皂漿變硬了,再一磚一磚切成皂塊,疊放著風乾三十天。阿原的肥皂只放青草、中藥材、天然精油,化學、人工香料、工業聖品「防腐劑」都被排除在外,因為無化學添加,所以肥皂有保鮮期。
陳怡安,這個名字始於跆拳道,我也是練跆拳的,於是更熟悉了一些。她把練習跆拳的堅毅精神完全發揮在手工皂上,我的一位朋友上了她的課,買了一些成品,送了我一塊,我使用過後便買了一些,而今斷斷續續使用著,愛不釋手。據說她使用的是各種不同的高級植物油製作,過程亦不刻意高壓加工,所以保有天然油品的養份。肥皂是由天然百分之百植物油冷凝法製造,無皂基、添加石蠟、固化劑、防腐劑和香精。
三峽成了我的新驛站,有一回,不經意讓我發現一間走過半個世紀的老工廠--五十年歷史的製皂老廠「美盛堂」。大約是噱頭吧,有個人仿著古代的裝扮,用他清亮的吆喝聲叫賣,帶著旅人彷彿回到時光隧道中,體驗當年賣肥皂的有趣場景。他吸引我走了進去,從老照片中跌入時光轉輪。第一類的接觸有了一些碰撞,買了兩塊回家使用,覺得不錯。現在的產品是第四代的手工皂,結合三峽在地特產碧螺春綠茶、天然茶樹籽及天然有機原料,研發出最健康、最天然的「有氧活皂」,要給充斥在現代科技文明、各種污染下的人類,有另一個健康的選擇。
手工皂目前儼然成了顯學,四處都有人張著旗幟、擺攤設號。打開網路,寫上手工皂的更琳瑯滿目,除了原木香料之外,還有添加牛奶的,羊奶的,真是滿足。(待續)
屋頂花園
在暮靄中,坐在躺椅上,闔上眼,放空一切,
舒服享受須臾寧靜,把傷了的心癒合起來。
意外在一本陳年的筆記本上發現,使世界翻天覆地、掀起大戰的拿破侖竟然說過這樣的話:「不開花的地方,人類無法生存。」他的哲學神似廓爾尼所謂的:「在花園裡比在任何地方,都更接近上帝之心。」
這種感觸的確先進,大約也是我想造一座私人林園的原由之一了。
初始的構思並不單純,而且很認真的找一位熟悉的空中花園設計師,他是日本意識流高手,有模有樣替我設計,繪製草圖,並且解釋他的防水作法、施工理念。可惜因為錢的關係,最後作罷,道歉了事。
當時我已阮囊羞澀,銀行的戶頭中提不出五十萬元來滿足自己的風花雪月,即使友人最後降至四十萬元,我依舊沒有這筆預算。友人心一狠,說給他二十五萬就可以施工了,他還特別試算每一筆錢的出處,包括出動大吊車把幾噸重的雅石吊上頂樓的費用,看來誠意十足,可是還是付不起。
最後這筆預算被我省了下來,當成購買花草樹木與肥料的預備金了。早期的花園被友人笑掉大牙,他們聯合起來大剌剌的消遣我:「幾盆花,東擺西放就叫花園喔!還敢請人來觀賞,你嘛幫幫忙。」最後的「喔」字刻意拉得長長的,我不以為意,心中想著總有一天瞧不起我的傢伙會驚歎醜小鴨變天鵝的奇景。
事實上的確如此,我的花園一變再變,四季花木皆不同,年年歲歲月月有了大驚奇,更妙的是,我未花更多錢。
第一批進駐花園的是從舊家一併搬家過來的花木,第二批是新家鄰居養壞的流浪木或者棄木,我把它們一一接收,施以妙手回春,最終神奇復活的傑作。第三批來自上帝、天女散花,從天而降,落入我家的土堆裡,長了出來;年年報到的香菜、不請自來的芭樂、老是想占一個位置的桑椹、出其不意便冒了出來的檸檬樹,還有我隨意棄置野生出來的龍眼,真是不勝枚舉。如果我不太計較,根本不必再花一毛錢買樹了,只是這些野長出來的花木並非我的最愛,仍得購買幾棵桂花、含笑充數,它們帶著濃郁香氣,至少讓人聞香而至,疲憊全消。
鄰居視我為花草達人了,養不起、養不活、想扔的,無論有無經由我同意,全搬上了樓,留了紙條彷若托孤代為照料。更多的是,摸黑上樓,放了就跑,他們明知故犯,反正知道我會收容吧。
原本荒蕪的花園,而今早已紅花綠葉,花團錦簇開來,花草樹木省了,甚至有能力釋出種苗,讓人認養。我的蓮花長出極好,幾乎日日、月月、年年都開,屬於盛開型水生植物,是友人需索的第一指定品種。這蓮花以葉繁殖,葉枯蒂落,便長出新的蓮花了,繁殖力強,供貨無虞。
悉心經營多年,我的花園躍升成了私人的心靈醫所,具有強烈的療癒磁場。很多鄰居據說常在暮靄中,坐在我特製的躺椅上,闔上眼,放空一切,舒服享受須臾寧靜,把傷了的心癒合起來。
這麼神奇嗎?說實話,我也不明究理,聽聽就好,請別當真。
我在空中花園中投資的金錢不多,投資的心思極富,因而比起一些有模有樣的大花園,自是難登大雅之堂,但卻添了野趣,很有味道。
因為野,所以有趣,自以為美的事務,便毫不保留秀了出來。而今想想,的確獻醜了。經過歲月的淘洗,花園的面貌慢慢有了麻雀變鳳凰的驚歎。入了園,不再覺得只是雜亂無章的堆疊,可以理解主人的心思,那裡是香草區,那兒是香花區,那裡是菜園,那兒有果樹,一清二楚。
欣賞者可依不同節令,走進不同區塊,做不同的事。比方說,春季,我常耽溺在香草區,隨意摘下幾葉、幾節,甚或幾款花草,在白色透明、帶點白光的玻璃瓶中沖泡。可以清楚看見葉子散開,翻轉飄動,浮出水面,淡綠葉的汁從葉脈滲漏出來,彷彿一場舞會,曼妙跳躍著圓舞曲。
夏季,果實飽滿的水果,擠了汁,加在包種茶裡,酸酸的,甜甜的,特別有風味,是我招待客人的秘密武器,朋友喝了全說讚。
秋天用眼觀四方更宜,一些我不捨得拔除的雜草,這一刻用盛開的美妙謝謝我的恩寵;偶然飄來的芒草,此刻開了花,在風中搖曳,灰白的枝條,如柳的花穗,真是美極了,即使耽擱一下午依舊不厭倦。
冬天瑟瑟,頂樓風大,至多只有賞梅、賞櫻了。為了使冬天有了期待與風情,我加種了杏、桃、梅、櫻,因而添了等待的心境,盼著花開,可以砌上一壺茶,孤芳自賞一番。
朋友最有口福,隨意要求,我便奔上樓,摘取一些有機蔬菜,宴饗客人。保證絕無一絲一毫的有害物質,用食前五分鐘才摘下的,口感絕佳,吃過的全說讚,賴皮的嚷著下回還要再來。
兩隻鳳頭蒼鷹跟了我十二年了,牠們占據這座山頭也許更久一些,或許我看見的根本不是第一代鷹,而是二代、三代了。最多的時候有四隻,後來子女遠去,又剩兩隻,又隔一、兩年,再變成三隻,爾後又變回兩隻老鷹相依。
我大約與鷹已有了情感,常常繫著,抬起頭望見牠便心滿意足,萬一哪天不見蹤影,我應該會焦急吧。
花園其實只是窮人的浪漫,但它是有價的,最後化約成為我文思泉湧的來源。
【浪漫提案】
沒錢的優雅
最近幾年,我的個人化美宅陸陸續續進行一些營造工程,總有人帶著狐疑的眼光,語帶迷惑問著我:「錢從哪裡來?」、「沒錢,怎麼浪漫?」、「你一定收入豐富?」
這些話語在我聽來只是在替自己的不浪漫,甚至有點爛的生活開罪,首先這些事未必與錢有關,其次,講這些話的人未必比我窮,可是他們並未好好善用得之不易的財富,以至於散失浪漫的機緣了。
.錢在衣櫃:友人問我錢從那裡來時,我想起了提供我衣櫃思考的友人,借用他的話,我提點他們,錢在衣櫃裡。這當是玩笑之語,卻也是事實。我要求他們把衣櫃裡的衣服分成兩組:有穿與沒穿,再把沒有穿過的細分成,會穿與死也不會穿的。不會穿的屬於浪費,合計起來就是一筆財富,這些錢如果另有用途,不就是妙用了。
衣服也未必完全不可以買,只要有穿就行,買了不穿形同浪費。如果是富有之人,決定五年、十年來個大換血,把舊衣清出,換成新裳,我也不敢反對,畢竟這種決定比光買不穿來得好多了。
假使把不必買的衣服全都省了下來,盤點交集,應該就是一筆另有它用的錢了。這只是錢的乾坤大挪移,何干錢之有與沒有呢?
.錢在貪念之中:我犯過這種毛病,看上喜歡的美物,舉足不前,一直杵在原地,只為一個叫做「慾望」的東西。真的一不小心衝動購買了,又不知道該擺置何處?對家有何意義?小錢還好,如是大錢,還會很嘔,一舉三失。
比方說,檯燈早燈滿為患,可是閒晃精品店,遇見造型優雅之物,仍會忍不住動心,錢自動溜出袋口,彷彿罹患燈癌,不好好治療,一定人財兩失。
當我的貪念慢慢減弱,愛燈癖也就不藥而癒了。
我喜歡木製小椅子,一買好多把,直到挨罵。這種毛病是會犯癮的,還好及時改正,否則千金散盡還不來呢!
這些錢全回收了,我就多出一點點支配權,可以造個浪漫了。
浪漫有時候與錢無關,它非有錢人的專利,只要有一顆心就行了,它便可以執行許多可能。我常常到社區的資源回收處撿拾一些別人不用、但我有用的廢棄品,做為打造屋頂花園的器材。也許未必很美,但極為管用,心在加巧手,造出來的景未必不美。
回收場成了窮人的天堂,這些原本得花錢購買的物品,被我省了下來了,成了造家基金。(2009/09/25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