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疫狐紀

79特價316
上市通知我
下次再買
自序──疫殤年代裡的另一種相遇
新冠疫情剛剛過去數年,世界已陷入新的災難,戰火四起,地緣政治硝煙瀰漫,新的關注點飛快地覆蓋了舊的記憶。如今和親友們相聚交談,已鮮少有人提及那些封城封國、生命流逝、親人遭阻隔、子女未能奔喪的傷痛往事。在這個時候,時報文化出版公司推出了《疫狐紀》的單行本,給了我一個合宜的機會來提醒這個健忘的世界:我們曾經共同經歷了一場世紀大疫,有些傷痛不可輕易忘卻。
新冠肆虐的那陣子,我有三年半未能回溫州探望年邁的母親。我所居住的多倫多城,也經歷了五波疫情高峰、數度社交限制令。正常的生活被擠壓在一個突兀地縮小了的空間,視野變小了,視點自然而然更多地轉向了內心,於是就有了《疫狐紀》這部小說。《疫狐紀》是一部在人為的「天井」中看世界、充滿了個人化情緒的小說,其中的一種情緒是驚訝,因為一夜夢醒,我發現疫情已經修訂了詞典,改變了審美,重新定義了人際關係。新冠不僅奪人性命,而且在城與城、國與國、人與人之間,築起了不可逾越的高牆。
由於社交限制,大家居家的時間比以前多了,於是就有機會近距離地觀察和感知我們習以為常的家居環境。有一天,我在自家的後院看見了一隻狐狸。籬笆是緊實的,並無缺口,我不知道牠是從哪裡進入我的地界的。牠的來和去都是那樣悄無聲息,如同《聊齋志異》裡那些遁地而行的精靈。後來牠常常在我的後院出現,帶著牠的一家子。少年時我對狐狸的了解,都來自動物園、小人書和最受歡迎的電視節目「動物世界」。印象中,狐狸總是和尖鑽陰險刁滑這些字眼交織在一起。而當我真正與牠們面對面相遇時,牠們卻完全顛覆了我從前的認知。牠們在街道、公園、居民後院自由自在地進進出出,從春天到秋天,皮毛日漸豐潤,神態安詳,和周遭的環境融為一體。我恍然大悟:是疫情圈囿了人類的生活空間,把騰出來的地盤讓給了動物。不,我應該說還給了動物──遠在人類築牆蓋房、設立城池之前,這裡本該是動物的天地,動物只是回到了自己久違的領地。
疫情裡人和人、人和環境之間的關係發生了變化。原本熟悉的人,因著社交限制令,卻不能時時相見。而原本陌生的人,卻有可能在不經意間闖入了他人的生活,建立起某種在尋常日子裡匪夷所思的親近關係。親情友情愛情因著疫情而疏隔,理解和慰藉卻在陌生人中間,甚至在人和動物之間,突兀地產生,彷彿是從石頭縫長出的一株無根植物。其實根一直是在的,長在人性的最深處,只是我們的眼睛還沒學會偏離日常的尋找方式。這就是《疫狐紀》的故事骨架。
而充填這個骨架的,是一些小靈感的積累。幾隻離開了山林巢穴的狐狸,兩個素不相識卻被疫情推到一起的女人,一對被阿茲海默症分隔在兩個世界的老夫妻,一個開壞了頭的領養故事,一位中年失女的母親?? 狐狸和人、人和人在異鄉相遇,把他們引到一處的是孤獨、疏隔和迷失感。他們都在被疫情改變的新世的人,因著社交限制令,卻不能時時相見。而原本陌生的人,卻有可能在不經意間闖入了他人的生活,建立起某種在尋常日子裡匪夷所思的親近關係。親情友情愛情因著疫情而疏隔,理解和慰藉卻在陌生人中間,甚至在人和動物之間,突兀地產生,彷彿是從石頭縫長出的一株無根植物。其實根一直是在的,長在人性的最深處,只是我們的眼睛還沒學會偏離日常的尋找方式。這就是
《疫狐紀》的故事骨架。
而充填這個骨架的,是一些小靈感的積累。幾隻離開了山林巢穴的狐狸,兩個素不相識卻被疫情推到一起的女人,一對被阿茲海默症分隔在兩個世界的老夫妻,一個開壞了頭的領養故事,一位中年失女的母親?? 狐狸和人、人和人在異鄉相遇,把他們引到一處的是孤獨、疏隔和迷失感。他們都在被疫情改變的新世條縫隙,讓光漏進來,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絲。在這部小說裡,狐狸或許是意外地撕裂黑暗的那絲小光亮。
是為序。
二○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於溫州南站蝸居

第一天
廚房裡有一扇大窗,站在窗前能看見整個後院。她正在院子裡幹活,但她不知道我在看她。
我的頸子上有一絲涼風,我知道那是小雨在我身後,看著我看她。
黃雀在後。我突然想起一個三百年沒派過用場、早已生鏽的成語。
「該上網課了吧?」我忍不住提醒她。
小雨沒說話,但我知道她走了。
十九歲零九十八天,這是小雨的年齡。她不會長大。和這個年齡的孩子溝通,你不知分寸在哪裡,一句不合宜的話,就能讓她變成啞巴。小雨是個不驚不乍的孩子,她用來表達情緒的工具不是語言,也不是表情,而是沉默。小雨的沉默經過了十九年的鍛造,已經爐火純青。
院子裡的那個女人正在拔雜草。她不能久蹲,只能坐在一張板凳上勞作。八十歲的身體沒有奇蹟,該消耗的都已經消耗完畢。她只是把她空盪鬆弛的身體擺扯得比別人略微周正一些,所以我還能找見她頸脖到後肩那根走樣了的弧線。這一刻,她的世界就是以那張凳子為圓心劃出來的一個小圈。她把一隻兩爪小鍬扎入野草的根部,抬成一個四十五度的斜角,然後將根鏟起。兩個指頭一夾一扯,斷了根的野草就落在了身邊的鉛桶裡。無論在院子裡還是在屋裡,她幹什麼活都有那麼一股子精準較真的範
兒,像是在解剖青蛙,或者是檢查合成電路。
五月在多倫多是個找不出什麼詞來形容的尷尬時節,離冬天遠了些,但離夏天還差幾步路。倒是白天見長了,太陽開始有些小勁道。陽光裡她的頭髮是一朵揚著絮的金色蒲公英。昨天她是一團銀色的絨草。我們是誰,在白天取決於光線,在夜晚,取決於夢境。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