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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III:〈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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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季四區島


空氣裡飄來一縷花香,挑起隔著不知幾海里的記憶。響生還記得,以前在家鄉,也常能聞到相似的清香。時隔多年,如今又再次喚醒了塵封的回憶。儘管熟悉,但他一點也不懷念。
響生趕走在心裡蠢蠢欲動的晦暗情緒,改看向自己的夥伴們。小忍、庫洛和綠毛在草地上奔跑,用全身五感去感受和煦的天氣,從歡笑聲就能知曉,他們有多喜歡這個地方。
這裡確實是座平易近人的小島。破曉號才剛登島,迎接他們的,便是翠綠草地和隨處綻放的花朵。沒有瘋狂亂指路的箭頭,也沒有骷髏大軍,放眼望去,一切平和。
嫩芽和小花是新生的象徵,周遭不見人工建築,自然環境使身心都得到放鬆。這次他們來到的島嶼名為「四季四區島」,也正如其名,四個季節同時共存於島上的四個區域。
無需猜測,他們所在之處,一定代表著「春」,是萬物甦醒的季節。
這座島嶼並非標示叉記號的地點,他們還需花好些時日,才會抵達目的地。昨天嘯難得喊累,在航海圖上找了座合適的島嶼,主動提議,大家一起下船,休息片刻後再重新上路。
響生負責調查,確認島上沒有危險的地形與種族。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行前準備──進行最基礎的安全把關。當然,書本的知識和現實依舊會有些許出入,在海上,無法接收到惑海各處的最新消息,仍有危機潛伏的可能性。
不過看似再安全的島嶼,他們都必須提防,隨機應變。畢竟惑海裡的危險數也數不盡。
累的人,不僅是說要停靠的嘯,其他夥伴們也少了平常的活力,與骷髏的戰爭消耗太多力氣,在精神方面也是種磨耗。庫洛失蹤、被骷髏附身都令他們感到恐懼,深怕人再也回不來。
再加上,響生因沉迷於舞蹈而大意,沒有立刻察覺到情況危急,御染甚至要他留下,帶給大家不安與焦慮。他感到自責,自己犯了不該犯的錯誤,竟然擅自脫隊,驚覺大事不妙也已經太遲了。以前都是他和嘯提醒大家要跟好,無法以身作則的他,今後要如何去叮嚀孩子們?
響生自認是破曉號的「家長」,必須做到保護者的職責,照顧所有年幼的弟弟妹妹。嘯是船長,他是副船長,嘯帶領所有人向前,他則作為輔佐,協助處理各種大小事。
煩惱、策劃和風險評估都由他和嘯來擔,只為守護小忍他們的快樂和純真⋯⋯本該是如此的,他為自己的失誤深刻反省。
夙寐和椿隨意挑了一處草皮,席地而坐,小白絨從米色金邊蕾絲裙裡跳出,脖子上綁著椿幫它新做的粉紅蝴蝶結絲巾,加入小忍他們的小小探險。綠毛一看小白絨來,開心地拉著它跳舞,連連稱讚絲巾很可愛,還瞄了椿好幾眼。
椿當然有發現綠毛的眼神暗示,默默接受他的撒嬌,從裁縫包裡拿出材料,當場做了三條不同尺寸的絲巾,讓大家能一起圍上。
與骷髏的戰爭中,椿的玩偶出現不少傷兵,她連續縫補了好幾天,才將所有的破損修復完全。響生為椿的努力而感動,也令他再次愧疚。要是他能再早一點趕到,或許就能避免這樣的狀況發生。船上唯一能唱聖歌淨化惡靈的他沒到場,他的能力還有什麼用?
尤其看到粉色頭髮的玩偶嚴重破損,響生更是自責。椿花了更多時間縫補、塞入新的棉花,縫上鬆脫的鈕扣,又重做了一件新衣。專注縫下的每一針、每一線,都溫柔到令人憐惜。
那兩隻玩偶。是椿的家人吧?看那相似的特徵,響生自然能聯想到。
響生私下找了椿道歉,出聲回應他的,依然是小白絨。小白絨要他別在意,玩偶都已經修復,同時也懊悔著,自己幫不上太多忙,要不是他有趕到,可能連小忍都會受傷。
一個為自己的疏失道歉,一個為自己的能力不足道歉,兩邊聽著彼此的真實心聲,愧疚感更甚,停不下「對不起」這三個字。在瞭望台的夙寐受不了那兩人的自責,從上方飛下,就算不久前才剛吃完午餐,也對椿說自己肚子餓,強制結束這場永無止盡的道歉大會。
春風拂過大地,綠浪的起伏令人心曠神怡。每陣清風吹來,都像在邀人坐下歇息。響生欣然接受邀請,而在他坐下前,嘯早已躺在草地,枕著手臂入睡。
看來嘯喊累,是真的累了,連綠毛他們的笑聲都沒干擾到他的睡眠。
變色龍的輪廓憑空出現,米茲歐從嘯的肩上緩緩踱步到草地,以免被睡著的嘯壓到。
米茲歐沒變色,像顆黃檸檬趴在地上,轉動眼球,瞄了響生一眼,又看向別處。全身懶洋洋地,依然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也許是體積太小,又或者是天氣太好,大家忙著放鬆,沒人注意到那些小精靈,到底是從哪裡突然現身。響生看到時,已經有好幾隻朝米茲歐跑來。有些小精靈停下腳步,觀察這隻神奇的變色龍,有些則毫無畏懼地接近,但全都睜大了眼,顯然對新來的造訪者感到好奇。
小精靈頭上綁著一撮沖天炮,奔跑時,和同色系的棕色裙襬一起搖晃著。他們沒穿鞋,即使赤腳,似乎也不覺得痛,無阻礙地到處奔跑、跳躍。
他們的衣服樸素且極簡,用大地色系的布料隨意打個結,就是件小裙子。或許是因為這樣,所以用花朵、綠芽和蘑菇點綴頭髮。響生看了許久,突然發覺,花、綠芽和小菇都不是另外「別上」的,而是直接從頭頂冒出。他猜測,那些小精靈應該是地精,居住於自然環境,最大的快樂是吸收陽光,是溫和友善的種族。他以前獨自旅行時,也有遇過相似的族群。
地精確實十分溫和,然而一旦發現新奇的人事物,便會忍不住湊上前觀察。他們各個好奇心旺盛,就像現在一樣,圍繞著米茲歐,伸手戳了戳鮮黃色的身體,露出訝異的表情,互相窸窸窣窣地偷笑著。米茲歐受不了,動了動身子,把所有地精嚇得後退一步,便趁機爬回嘯身上避難。而嘯依舊沒有動靜,有隻變色龍趴在腹部也渾然不覺。
響生覺得,要是有隻更大的生物⋯⋯像是一隻海鷗或貓停在對方身上,嘯應該也不會因此驚醒。
「真是的⋯⋯」響生嘆氣,為嘯的遲鈍感到無奈。
每當響生看著自家船長,就會想起前幾日,箭頭島上所發生的事。他沒有立場去怪嘯,為何在他跳到忘我的時候,沒來叫他一起走。但他還是覺得,如果嘯真的要叫,應該還是能引起他的注意。即使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音樂附身般,停不下,也不想停下⋯⋯不過總是會有方法,能讓他擺脫極度沉迷狀態。
撇開他的疏失不談,響生最想抱怨的是,在御染要他別走時,嘯竟然不打算留他?
要是別人,他可能會質疑彼此之間的情分。他們相識也有好幾年,什麼大風大浪都遇過,一路並肩作戰,走過無數島嶼。他沒主動說要走,嘯就打算把他交給才剛認識不久的人?
「可惡,睡得這麼熟⋯⋯」
響生心裡很多怨言,但要埋怨的對象睡得很沉,他也無法直接向本人抱怨。
不過也正是因為認識夠久,響生心裡很清楚,這就是嘯,說的那些話沒有其他意思,純粹是為他著想,希望他遵循心裡的聲音做決定,沒利用這些年的交情,作為籌碼搶人。
嘯也說過,希望他們能留在破曉號久一點。響生不會去質疑這句話的真偽,就他對嘯的了解,那確實是對方埋藏在心裡的祈願。
但這反而讓他想大笑。他們的船長在這方面,怎麼會遲鈍成這樣?
嘯不會懂,因為他的一句話,就甘願追隨他到天涯海角的船員們,也希望他能再用一句話挽留自己。他們要的不多,一句就好,兩個字也很足夠。
──像是「別走」,或是「留下」。
僅僅兩個字,就能勝過千言萬語。
可惜嘯的遲鈍,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響生不意外,大家想必都知道,嘯不留人,不是認為自己不重要,而是對方獨特的待人之道。所以他也沒辦法真的對嘯發脾氣。
要是會在意,破曉號上的大家,又怎麼會如此死心塌地去追隨?
嘯,你到底是誰?響生在心裡問道。
在離家出走的路途上,對茫然遊蕩的他說,要帶走他的人,到底是誰?
認識嘯到現在,響生曾覺得已經很了解對方,但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似乎一無所知。
儘管在箭頭島時,響生很晚才趕去支援,他依舊有聽到巨骷髏稱嘯為「死神」。不明所以的話語聽得他摸不著頭緒,本想說服自己,是巨骷髏在鬼扯,卻找不到它說謊的理由。
死神?響生是無神論者,不相信世上有神。退一步來說,要是神真的存在,擁有強大力量的嘯再能呼風喚雨,都仍未到神的境界。
響生敏銳地察覺,當時的嘯並沒有否認「死神」這稱號。所以真相到底為何?巨骷髏的話,是謊言?還是?他苦思了好幾天,依舊身處五里霧之中,根本無法梳理前因後果。
找不到答案,響生乾脆也往後一躺,望著清澈藍天,讓頭腦放空。
有些事,再怎麼思索也不會有結果。而且,就算嘯真的是死神,或者有其他身分,那又如何?都不會改變嘯是嘯,是破曉號船長的事實。
響生打了個呵欠,思緒有些朦朧不清,在睡意裡載浮載沉。這樣的天氣和草地最適合午睡,他也不打算浪費,任小地精們在自己身旁玩耍,與嘯一起進入安穩的夢鄉。

***

第一個對於綠球藻族也需要睡覺,而感到驚訝的人,是庫洛。
綠毛從柔軟的草地醒來後,打了個好大的呵欠,突然想起這件事。
「當然要睡覺啊!不然會沒有精神喔──」綠毛當初是這麼回答的。
「我以為你是一種植物,植物通常都不用睡覺的。」
庫洛的聲音從綠毛上方傳來,似乎為自己會錯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植物也會睡覺喔!不過我算是植物嗎⋯⋯」綠毛望向除了他和庫洛,就沒有其他生物和島嶼的海面思考著。「嗯⋯⋯不知道,反正我也需要睡覺!我們都是邊漂浮邊睡,醒來時,都會發現自己在不同地方,很好玩喔!」
那是綠毛和庫洛還在汪洋中漂流時的對話。庫洛一直都坐在綠毛身上,有時趴,有時躺,他就像艘小船,載著庫洛漂浮著。所以他不知道庫洛聽了解釋後,露出多驚訝的表情。
原來自己會睡覺,比庫洛可以變人,又變成企鵝還奇怪嗎?
綠毛因為這段回憶,瞇眼笑了。也因為笑聲,不小心吵醒躺在他旁邊的庫洛。
他們到底是在何時睡著的,綠毛也想不太起來。他只記得跟小忍跑著跑著,發現大家都在睡,也急急忙忙跟上,加入午睡的行列,東倒西歪地以大字型躺下。
「早安──還是要說午安?現在是早上還是中午?」綠毛有朝氣地向庫洛打招呼。
現在庫洛維持著人形,綠毛已經好久沒看到庫洛的企鵝型態。因為人類世界的企鵝不會變成人,人也不會變企鵝,庫洛怕會嚇到小忍,都忍著不變身。
不過小忍說,有在洞穴裡看到庫洛變成企鵝。那應該是他和響生還沒趕到前發生的事。
「早上⋯⋯嗎?應該是早上吧,不久前才吃了嘯做的漢堡。」
「嗯!我也喝了很好喝的營養液!」
庫洛睡眼惺忪地緩慢眨了幾次眼,回頭尋找其他人。「大家都還在睡啊。」
小忍躺在庫洛身側,像隻小貓般,蜷曲著身體,睡得很熟。底下的草不割皮膚,柔軟如床舖,就差沒有棉被。夙寐在不遠處仰躺著,氣息平穩規律。椿抱著小白絨和兩隻粉色頭髮的玩偶,依偎在夙寐旁邊。響生和嘯也都還沒醒,睡得很舒服。
大家好像都被夢妖施了魔法!明明夢妖本人也睡得很沉。綠毛在心裡偷笑著。
「這裡好棒喔──我喜歡這座島。」綠毛降低說話音量。他很開心能看到大家幸福的睡臉,最近發生太多事,大家都好累、好不快樂,今天終於可以放鬆休息。
「我也喜歡,希望不會再有危險發生了。」
「不會啦⋯⋯這一定是一座讓大家都很快樂的島!沒有敵人、沒有戰爭、沒有受傷、沒有流血、沒有附身,還有好多小精靈呢!洛洛,你看──」
綠毛指向也在不遠處,跟著一起睡著的地精。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全都爬到嘯身上,圍著米茲歐入睡。米茲歐雙眼圓睜,看起來已經醒了,但地精把牠擠在中間,動彈不得。
綠毛差點又要笑出聲,連忙努力忍住,壓抑著想去湊熱鬧的欲望。
「綠毛,遇到這麼多事,你還喜歡尋寶和冒險嗎?」
庫洛突然拋出問題,問得綠毛措手不及。
「你不喜歡了嗎?」
要是平常,綠毛一定立刻回答喜歡。可是庫洛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對勁,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反問。問句裡,帶著一點難過與不捨。綠毛想到之前的附身,打了個寒顫,猜測庫洛或許是想到,差點被骷髏奪走身體的經歷。
「嗯⋯⋯也不是不喜歡,就是⋯⋯」庫洛抱膝而坐,眼神飄忽不定。
綠毛認得那個眼神,在海裡看到孤單漂流的小企鵝時,也是相同的眼神。
綠毛遲遲等不到「就是」後面的句子,有點著急。他一直以來都是個急性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搶著先說道:「我還是喜歡喔!我好喜歡跟大家一起冒險。如果不是你們,應該就不會那麼喜歡。洛洛,你還記得我把你從海裡撈起時,你說了什麼嗎?」
「什麼?」
「終於得救了。」
庫洛睜大雙眼。看來,瞌睡蟲全都被這句話嚇跑了。
「我真的有那樣說?」庫洛雙頰微紅,用難為情的表情看著綠毛。
「對呀──我們旅行的開端,都是一場意外。雖然冒險會遇到好多可怕的事,但如果沒有冒險,就沒有今天的我們。這麼一想,就覺得好寂寞⋯⋯洛洛,你不覺得寂寞嗎?」
庫洛抿唇,默默點頭。綠毛瞇眼微笑,雙眼水潤,眼前的庫洛看起來有點模糊。
「那時候其實很危險,不過還是好懷念以前啊。我們一起在惑海漂了好久好久,真的好久。我還差點以為那會是綠球藻的一生,那──麼久喔!雖然我也不知道綠球藻的一生有多久,但感覺我們會一直在海裡,等不到人來救我們,最後迎來我都枯黃,你一睡不醒的那天。
直到遇到嘯和響生的船,我們一起大喊『終於得救了!』叫得好大聲呢。堅持下去就能得救,就能找到希望。因為要遇到的好多朋友們,都在踏上冒險後的未來!所以就算遭遇很多困難,以後也還會有很多危險,我都不後悔,也都好喜歡冒險。就跟喜歡你們一樣!」
綠毛抬頭望向天。天空是淡淡的水藍,和惑海有著不同色調的藍。雲朵蓬鬆的白也被稀釋,邊緣黏著毛絮,隨著春風,懶散地飄著。
庫洛也學綠毛瞇起眼,好像要擠進時空裂縫,穿越回憶的隧道。
「綠毛,我有跟你說過嗎?當我發現,只有我一個人被巨浪捲走時,覺得自己一定會死掉。當時,連準備進行成年任務的島嶼都還沒抵達,載著我和其他同伴的小船就被一波大浪推著走。船劇烈晃動,浪一撲來,就像怪物一樣把我吞沒。其他人現在不知道過得如何,任務進行得還順利嗎⋯⋯應該只有我連坐船都能迷路吧。」庫洛搖頭苦笑。
「然後迷路的企鵝洛洛,就遇到迷路的綠球藻綠毛。你是跟任務同伴走散,我是跟族人走散,好有默契,我們是一起迷路的好朋友!不過我覺得從你遇難到現在,都一直在進行著艱難的任務。你不是說,那個成年任務,只要達到在外一年的期限,就算完成嗎?你一直都在企鵝島『外面』啊!雖然你說過終點是企鵝島,但就算沒回去,你也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企鵝了。
除了不吃魚之外,非常『企鵝』!」
「非常企鵝是什麼?而且誰說企鵝一定要吃魚,我就是一隻不吃魚的企鵝啊!除了嘯的漢堡──」庫洛不禁笑出聲,語尾還調皮地學綠毛拉了長音。
「嘻嘻!洛洛挑食!在海上連我抓到的魚都不吃,吃了好多海藻,結果肚子痛──」
「那些就不用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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