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向日葵
冬日裡的村莊，陰暗寒冷，了無生機。
秦曉卉愈發渴望那片黃燦燦的向日葵。張大光說過，向日葵開花的日子，是他家最美的季節，空氣裡瀰散著花開的味道。蜜蜂嚶嚶嗡嗡在空中起舞，從這朵葵花上起飛，再降落到下一個向日葵上。向日葵的濃烈色彩，讓村莊變得生機勃勃，整個村莊，沉浸在豐收的喜悅裡。
「明年，能帶我來看向日葵嗎？」
「向日葵？」
「只吃過葵花籽，沒有看過向日葵開花的樣子，」秦曉卉說，「明年，你能帶我來看嗎？」
「我沒有爹了。」張大光抱住秦曉卉，抱得緊緊的。
「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故事吧。」秦曉卉輕聲說。
兩個人躺在火炕上，張大光講起了父親。張大光和父親，平時很少說話。小時候，夏天，天剛濛濛亮，父親就起床了。父親從來不會喊他起床，走到屋外，只消乾咳一聲，睏得睜不開眼睛的張大光，就會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睡眼矇矓地扛著鋤頭，和父親一起去自家的田裡除草。那時候張大光還在上小學，早上和父親一起做兩個小時農活，再幫家裡養的牛割一筐草。父親抬頭看看升起的太陽，告訴他時間不早了。張大光扛著鋤頭，背著一筐草跑回家，抓起母親蒸好的熱氣騰騰的饅頭，背起書包去上學。
兩個人溝通雖然很少，但張大光和父親有著天然的默契。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需要說話，父親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就會明白父親要表達的意思。但是現在，再也不會有和父親的這種默契了。
張大光說，後悔一件事，就是沒有抓緊時間，蓋好新房子。秦曉卉摟住張大光的腦袋，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這次，多虧妳。」張大光輕聲說。
「不恨我就行了。」
電影裡面的故事情節都很美好，現實中卻不是這樣子。秦曉卉說，都是因為電影看多了，才搞得如此雞飛狗跳。短短的幾天，生活裡發生了太多，秦曉卉頭腦變得遲鈍，或者說，變得不願意主動去思考很多問題。
事情辦完了，家裡再沒有外人打擾。院子恢復了平靜，顯得空落落的。婆婆繞著院子來來回回走動，像是在計算著什麼。之後，婆婆回到堂屋，抱柴做飯。
晚餐上桌，婆婆做了一盆麵條。
「芝麻葉麵，趁熱吃。」婆婆招呼秦曉卉吃飯。
芝麻葉麵，是張大光最愛吃的，每年暑假回來，公公都會背起籮筐去田裡採來新鮮的芝麻葉，婆婆親手擀麵條做一頓芝麻葉麵給他吃。現在季節不對，沒有新鮮的芝麻葉子，這些芝麻葉都是之前掛在牆上晒乾的，知道張大光愛吃芝麻葉麵，每年公公都會多晒點。乾芝麻葉子用開水泡開，再放到鍋裡煮5分鐘，芝麻葉的清香入了麵條，雖然不如新鮮的好吃，但也還是那個味道。
「芝麻葉麵是我們這地方的特產。」
婆婆對秦曉卉說，「卉，趁熱吃，嘗嘗好吃不？」張大光端起碗默不作聲吃麵條。秦曉卉端起碗又放下，眼淚撲簌簌掉在碗裡。
「再住一晚，你們回去吧。」婆婆說，「不用擔心我，我累了，你們趕緊走，讓我清淨清淨。」
沒有麻煩王立春派車來接，秦曉卉買了回程的火車票。出門前，婆婆親手做了胡辣湯和炸油條。婆婆對張大光說：「你爸不在了，你是家裡的男人，我們家以後就得你撐大梁了。」
「想吃烤鴨了。」回到家裡，一路上沒有說話的張大光說，「好久沒吃烤鴨了，現在就想吃，是那種特別特別想吃的感覺。」
「那就吃。」顧不上洗澡換衣服，秦曉卉開車拉著張大光，直奔烤鴨店。餐廳裡燈光溫暖，裝修華麗。烤鴨在燈光照射下，顏色金黃，香味四溢。一個年輕女孩柔聲細語介紹烤鴨的特色。伴著輕柔的音樂，廚師片鴨子的動作瀟灑飄逸行雲流水。張大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鴨，秦曉卉分明聽到吞咽口水的聲音。拘留所的伙食肯定不好，這些天太折騰了，在村裡又沒有好好休息，張大光面容憔悴，表情木訥。這個場景，特別像剛從村裡進城的農民慕名來吃北京烤鴨。廚師終於不再揮舞刀具，說了一聲「您二位慢用」，推著餐車和服務員一同退後。
秦曉卉幫張大光捲好烤鴨，遞給他。接過烤鴨，張大光開始狼吞虎嚥。「大光，媽說了，我們家以後得你撐大梁，我不能沒有你。」秦曉卉心疼地流眼淚，「我再也不離開你了，一天也不。」
「我也習慣了，每天和妳在一起。」
「大光，我們把媽接過來吧，她一個人挺孤單的。」
「她不會來的。」
「那我們開春，就把房子翻蓋了。」
沉默了一下，張大光說：「我媽說，她跟我爸在這個老房子裡結婚，在老房子炕上生了我，老房子還是讓她留個念想吧。」
婆婆也跟秦曉卉說過這些話。婆婆說：「你爸不在了，我住什麼房子，還不是一樣。」秦曉卉不再說話，看著張大光吃烤鴨。看來真是餓壞了，秦曉卉為張大光捲鴨餅，供不上吃的間隙，張大光自己伸手抓鴨肉，然後直接丟進嘴巴，就像餓狼啃食一樣，甚至來不及咀嚼，風捲殘雲一套烤鴨迅速吃光。
「不夠我們再要一隻。」秦曉卉遞給他最後一片鴨餅。
「這幾天，吃得太素了，就想吃肉。」吃完烤鴨，張大光抹了抹嘴巴。
「昨晚的芝麻葉麵，你也沒少吃啊。」
「沒肉，吃不飽。」張大光繼續說，「曉卉，我想跟妳商量個事。」
「你說。」
「我想……想跟妳分開。」
秦曉卉低著頭不說話，沉默了好幾分鐘，才開腔：「為什麼？就因為……我做了那個蠢事？」
「曉卉，妳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就不是同一個世界裡的人？」
「沒有那麼嚴重。」秦曉卉認真地看著張大光。
「就像芝麻葉麵跟這烤鴨，放一張桌上，根本就不是一碼事，怎麼看怎麼彆扭。」
「你這是想多了。大光，我們好好過吧。」
「舉個例子，給我買妳的手機，不是我不喜歡，但是用的時候，我很緊張，特別緊張，我怕手一滑掉在地上，把它給摔碎了。」
秦曉卉詫異地看著張大光：「那不就是個手機嗎？」
「是，就是個手機，但是我每天用的時候，心裡非常緊張。」張大光說，「而且，每次用的時候，我心裡特別難受。」
「為什麼？」
「它和家裡的這些傢俱電器一樣，都是妳買來的。每次用它打電話，它都在提醒我，這個，是秦曉卉花錢買給我的。妳剛才說，要我在家裡撐大梁，可是，我什麼也做不好，錢也賺不來，處處……都不如妳。」
「你怎麼會這樣想呢？」秦曉卉輕聲嘆了一口氣。
張大光說，自己出生的環境秦曉卉也看到了。因為貧窮，人們更加功利狡詐，雖然離開了那裡，但是，這種貧窮和陰暗，始終還在自己心底。剛認識秦曉卉的時候，他覺得出身背景和階層差異，是可以透過努力逐步縮小的。但是，結婚這麼多年之後，自己變得越來越自卑，越來越深刻地認知到，兩個人之間的這種差異，不僅僅是城鄉之間或者文化背景的差異，更是一道看不見的鴻溝，是一種完全不可逾越的階級差距。
「曉卉，我承認，我愛妳，深深地愛著妳，妳已經成為我生命裡的一部分，長在了我的身體裡……但是，妳知道嗎，這種愛，讓我感覺到疼痛。」張大光說，「在一起的時候，是一種痛，分開可能是一種痛；但是如果不分開，那就是永遠的疼痛。」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
「應該是，在拘留所裡。」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之前，我總覺得，我們之間總是有點不和諧。」張大光看著秦曉卉，「妳看妳不僅漂亮，還特別有能力，是大樓裡的高級白領，我一直以妳為傲，慶幸找了這麼優秀的媳婦。但是時間久了，怎麼都跟不上妳的節奏，越發感覺到生活裡妳是妳，我還是我，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的河流，彼此相愛，卻始終有距離。」
張大光說，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在拘留所裡，有了大把的時間，每天可以仔細思考，自己越來越清醒。在村子裡這兩天，更加清楚地認知到這點。「我們分開，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法律意義上，其實我們並沒有結婚。」
秦曉卉沉默不語。張大光說，在拘留所裡的那些天，腦子每天都在轉，停不下來，轉來轉去，都在想這些事情。
「終於想起來，自己姓什麼了。」
「我要看向日葵。明年，你帶我去看向日葵。」秦曉卉看著張大光，張大光的表情熟悉而陌生。
冬日裡的村莊，陰暗寒冷，了無生機。
秦曉卉愈發渴望那片黃燦燦的向日葵。張大光說過，向日葵開花的日子，是他家最美的季節，空氣裡瀰散著花開的味道。蜜蜂嚶嚶嗡嗡在空中起舞，從這朵葵花上起飛，再降落到下一個向日葵上。向日葵的濃烈色彩，讓村莊變得生機勃勃，整個村莊，沉浸在豐收的喜悅裡。
「明年，能帶我來看向日葵嗎？」
「向日葵？」
「只吃過葵花籽，沒有看過向日葵開花的樣子，」秦曉卉說，「明年，你能帶我來看嗎？」
「我沒有爹了。」張大光抱住秦曉卉，抱得緊緊的。
「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故事吧。」秦曉卉輕聲說。
兩個人躺在火炕上，張大光講起了父親。張大光和父親，平時很少說話。小時候，夏天，天剛濛濛亮，父親就起床了。父親從來不會喊他起床，走到屋外，只消乾咳一聲，睏得睜不開眼睛的張大光，就會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睡眼矇矓地扛著鋤頭，和父親一起去自家的田裡除草。那時候張大光還在上小學，早上和父親一起做兩個小時農活，再幫家裡養的牛割一筐草。父親抬頭看看升起的太陽，告訴他時間不早了。張大光扛著鋤頭，背著一筐草跑回家，抓起母親蒸好的熱氣騰騰的饅頭，背起書包去上學。
兩個人溝通雖然很少，但張大光和父親有著天然的默契。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需要說話，父親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就會明白父親要表達的意思。但是現在，再也不會有和父親的這種默契了。
張大光說，後悔一件事，就是沒有抓緊時間，蓋好新房子。秦曉卉摟住張大光的腦袋，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這次，多虧妳。」張大光輕聲說。
「不恨我就行了。」
電影裡面的故事情節都很美好，現實中卻不是這樣子。秦曉卉說，都是因為電影看多了，才搞得如此雞飛狗跳。短短的幾天，生活裡發生了太多，秦曉卉頭腦變得遲鈍，或者說，變得不願意主動去思考很多問題。
事情辦完了，家裡再沒有外人打擾。院子恢復了平靜，顯得空落落的。婆婆繞著院子來來回回走動，像是在計算著什麼。之後，婆婆回到堂屋，抱柴做飯。
晚餐上桌，婆婆做了一盆麵條。
「芝麻葉麵，趁熱吃。」婆婆招呼秦曉卉吃飯。
芝麻葉麵，是張大光最愛吃的，每年暑假回來，公公都會背起籮筐去田裡採來新鮮的芝麻葉，婆婆親手擀麵條做一頓芝麻葉麵給他吃。現在季節不對，沒有新鮮的芝麻葉子，這些芝麻葉都是之前掛在牆上晒乾的，知道張大光愛吃芝麻葉麵，每年公公都會多晒點。乾芝麻葉子用開水泡開，再放到鍋裡煮5分鐘，芝麻葉的清香入了麵條，雖然不如新鮮的好吃，但也還是那個味道。
「芝麻葉麵是我們這地方的特產。」
婆婆對秦曉卉說，「卉，趁熱吃，嘗嘗好吃不？」張大光端起碗默不作聲吃麵條。秦曉卉端起碗又放下，眼淚撲簌簌掉在碗裡。
「再住一晚，你們回去吧。」婆婆說，「不用擔心我，我累了，你們趕緊走，讓我清淨清淨。」
沒有麻煩王立春派車來接，秦曉卉買了回程的火車票。出門前，婆婆親手做了胡辣湯和炸油條。婆婆對張大光說：「你爸不在了，你是家裡的男人，我們家以後就得你撐大梁了。」
「想吃烤鴨了。」回到家裡，一路上沒有說話的張大光說，「好久沒吃烤鴨了，現在就想吃，是那種特別特別想吃的感覺。」
「那就吃。」顧不上洗澡換衣服，秦曉卉開車拉著張大光，直奔烤鴨店。餐廳裡燈光溫暖，裝修華麗。烤鴨在燈光照射下，顏色金黃，香味四溢。一個年輕女孩柔聲細語介紹烤鴨的特色。伴著輕柔的音樂，廚師片鴨子的動作瀟灑飄逸行雲流水。張大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鴨，秦曉卉分明聽到吞咽口水的聲音。拘留所的伙食肯定不好，這些天太折騰了，在村裡又沒有好好休息，張大光面容憔悴，表情木訥。這個場景，特別像剛從村裡進城的農民慕名來吃北京烤鴨。廚師終於不再揮舞刀具，說了一聲「您二位慢用」，推著餐車和服務員一同退後。
秦曉卉幫張大光捲好烤鴨，遞給他。接過烤鴨，張大光開始狼吞虎嚥。「大光，媽說了，我們家以後得你撐大梁，我不能沒有你。」秦曉卉心疼地流眼淚，「我再也不離開你了，一天也不。」
「我也習慣了，每天和妳在一起。」
「大光，我們把媽接過來吧，她一個人挺孤單的。」
「她不會來的。」
「那我們開春，就把房子翻蓋了。」
沉默了一下，張大光說：「我媽說，她跟我爸在這個老房子裡結婚，在老房子炕上生了我，老房子還是讓她留個念想吧。」
婆婆也跟秦曉卉說過這些話。婆婆說：「你爸不在了，我住什麼房子，還不是一樣。」秦曉卉不再說話，看著張大光吃烤鴨。看來真是餓壞了，秦曉卉為張大光捲鴨餅，供不上吃的間隙，張大光自己伸手抓鴨肉，然後直接丟進嘴巴，就像餓狼啃食一樣，甚至來不及咀嚼，風捲殘雲一套烤鴨迅速吃光。
「不夠我們再要一隻。」秦曉卉遞給他最後一片鴨餅。
「這幾天，吃得太素了，就想吃肉。」吃完烤鴨，張大光抹了抹嘴巴。
「昨晚的芝麻葉麵，你也沒少吃啊。」
「沒肉，吃不飽。」張大光繼續說，「曉卉，我想跟妳商量個事。」
「你說。」
「我想……想跟妳分開。」
秦曉卉低著頭不說話，沉默了好幾分鐘，才開腔：「為什麼？就因為……我做了那個蠢事？」
「曉卉，妳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就不是同一個世界裡的人？」
「沒有那麼嚴重。」秦曉卉認真地看著張大光。
「就像芝麻葉麵跟這烤鴨，放一張桌上，根本就不是一碼事，怎麼看怎麼彆扭。」
「你這是想多了。大光，我們好好過吧。」
「舉個例子，給我買妳的手機，不是我不喜歡，但是用的時候，我很緊張，特別緊張，我怕手一滑掉在地上，把它給摔碎了。」
秦曉卉詫異地看著張大光：「那不就是個手機嗎？」
「是，就是個手機，但是我每天用的時候，心裡非常緊張。」張大光說，「而且，每次用的時候，我心裡特別難受。」
「為什麼？」
「它和家裡的這些傢俱電器一樣，都是妳買來的。每次用它打電話，它都在提醒我，這個，是秦曉卉花錢買給我的。妳剛才說，要我在家裡撐大梁，可是，我什麼也做不好，錢也賺不來，處處……都不如妳。」
「你怎麼會這樣想呢？」秦曉卉輕聲嘆了一口氣。
張大光說，自己出生的環境秦曉卉也看到了。因為貧窮，人們更加功利狡詐，雖然離開了那裡，但是，這種貧窮和陰暗，始終還在自己心底。剛認識秦曉卉的時候，他覺得出身背景和階層差異，是可以透過努力逐步縮小的。但是，結婚這麼多年之後，自己變得越來越自卑，越來越深刻地認知到，兩個人之間的這種差異，不僅僅是城鄉之間或者文化背景的差異，更是一道看不見的鴻溝，是一種完全不可逾越的階級差距。
「曉卉，我承認，我愛妳，深深地愛著妳，妳已經成為我生命裡的一部分，長在了我的身體裡……但是，妳知道嗎，這種愛，讓我感覺到疼痛。」張大光說，「在一起的時候，是一種痛，分開可能是一種痛；但是如果不分開，那就是永遠的疼痛。」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
「應該是，在拘留所裡。」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之前，我總覺得，我們之間總是有點不和諧。」張大光看著秦曉卉，「妳看妳不僅漂亮，還特別有能力，是大樓裡的高級白領，我一直以妳為傲，慶幸找了這麼優秀的媳婦。但是時間久了，怎麼都跟不上妳的節奏，越發感覺到生活裡妳是妳，我還是我，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的河流，彼此相愛，卻始終有距離。」
張大光說，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在拘留所裡，有了大把的時間，每天可以仔細思考，自己越來越清醒。在村子裡這兩天，更加清楚地認知到這點。「我們分開，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法律意義上，其實我們並沒有結婚。」
秦曉卉沉默不語。張大光說，在拘留所裡的那些天，腦子每天都在轉，停不下來，轉來轉去，都在想這些事情。
「終於想起來，自己姓什麼了。」
「我要看向日葵。明年，你帶我去看向日葵。」秦曉卉看著張大光，張大光的表情熟悉而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