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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又出診《全2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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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良醫入侯門 
仲春清晨,葉家內院已是一片忙亂。 
喜娘催著時辰,婢女捧著首飾衣物來回穿行,窗外的迎春花被晨風吹得輕輕顫動。葉知微坐在妝臺前,任由嬤嬤替她梳髮,目光卻越過滿桌珠翠,落在牆邊那只黑漆藥箱上。 
藥箱用了多年,四角已磨得發白,擺在一片朱紅箱籠之間,實在算不上體面。碧梧原想拿紅綢包住,被她攔了下來。 
「藥箱是拿來用的,不必打扮得像陪嫁首飾。」 
碧梧將最後兩包曬乾的藥草塞進箱中,回頭看她一眼,無奈道:「今日人人都盼著姑娘漂漂亮亮出門,只有姑娘惦記藥箱裡少不少東西。您嫁的是侯府二公子,不是搬去另一間醫館坐堂。」 
葉知微從銅鏡中看見她鼓著臉,忍不住笑了,「若侯府不許我看診,妳現在少裝兩包藥也無濟於事。若侯府許我行醫,缺了常用的東西,難道讓病人等我回葉家取?」 
「姑娘還沒進門,先把人家的病人都想好了。」 
「有病人求到面前時才想,就遲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竹杖落地的聲音。屋中眾人紛紛讓開,葉松年穿著新裁的深褐長袍走進來,鬚髮梳得整齊,手裡卻仍拄著平日看診的舊竹杖。 
他先看了看孫女,又看向牆邊的黑漆藥箱,「帶了?」 
葉知微點頭,「帶了。」 
葉松年走到她面前,等嬤嬤暫時停手,才沉聲道:「臨川那孩子不是輕視醫者的人,老侯爺與謝老夫人也明白妳的性情。這樁婚事既是妳自己點的頭,我便不說什麼嫁入侯門要處處忍讓的話。」 
葉知微握住他的手,「祖父怕我忍,還是怕我不肯忍?」 
「都怕。」葉松年毫不客氣地道,「妳平日看著性子柔和,一碰上病人的事便認死理。醫館裡把醫理說明白,人家多半肯聽,侯府不同,一張方子後頭可能牽著長幼、臉面、婚事與家產。妳不能見人不聽,便只當人家愚昧。」 
「我不會。」 
「別答得太快。」葉松年看著她道,「醫者要守住判斷,也要知道自己未必每回都對。先問清楚,再說明白,最後讓病人選。別為了證明自己,把病人夾在妳與旁人的爭執裡。」 
葉知微安靜片刻,鄭重應道:「我記住了。」 
院外忽然響起鼓樂,喜娘立刻催促起來。碧梧急忙抱起藥箱,卻被葉松年攔下,老人親手查看鎖扣,確認沒有鬆脫,才讓她帶走。 
葉知微披上紅蓋頭前,最後看了祖父一眼。 
葉松年沒有說捨不得,只抬手替她扶正肩上的霞帔,「去吧。好好過日子,別總把自己當成最後一個需要照顧的人。」 
紅紗落下,遮住她微熱的眼眶。 
她低低應了一聲,轉身走出生活了十九年的院子。 
定遠侯府的迎親隊伍停在葉家門外,謝臨川親自下馬迎人。 
葉家幾名年輕子弟原備了不少攔門題目,真正對上謝臨川沉穩的目光,氣勢先弱了三分。謝臨川沒有仗著官職敷衍,該答的答,該飲的酒也飲,只在第三杯遞到眼前時抬手擋住,語氣平靜道:「後頭還有一段路,今日若醉倒在葉家門前,明日葉老先生便要後悔將孫女嫁給我了。」 
眾人聽得笑起來,也不好再灌酒。 
葉知微坐進花轎後,只聽外頭人聲嘈雜,沒過多久,碧梧便隔著轎簾低聲道:「姑娘,方才箱籠擺亂了,姑爺特意讓人把藥箱挪到前頭,說不能壓在重箱底下。」 
喜娘在旁笑道:「新郎官連藥箱都護著,姑娘這樁婚事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葉知微沒有回答,唇角卻悄悄彎了一下。 
她與謝臨川成婚前見過幾次。 
第一次是在謝老夫人病重時,幾名年長醫者爭論不休,她才說到一半便被人打斷,是謝臨川開口要求眾人讓她把話說完,他沒有因她是葉松年的孫女便盲目相信,也沒有因她年輕便不許她說話。 
後來她又見過他替傷殘老兵追討欠銀,從衙門一路追到拖欠撫恤的官員府前。那時她便知道,這個人不只靠著侯府門第過日子。 
因此祖父提出婚事時,她沒有立刻答應,卻也沒有像回絕其他人家那般直接搖頭。 
花轎穿過長街,在午前抵達定遠侯府。 
鞭炮聲起,轎簾被喜娘掀開,葉知微低著頭下轎,一端紅綢遞到她手中,另一端握在謝臨川手裡,她隔著薄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雙穿著皂靴的腳始終走在她前方半步。 
跨火盆時,裙襬略被門檻絆住,謝臨川立刻停下,低聲提醒,「右邊高一些。」 
葉知微依言抬腳,順利跨了過去。 
正堂內賓客滿座,謝家長輩已坐在上首,定遠侯身兼鎮國大將軍駐守雁門,無法回來,依禮拜天地與高堂,葉知微隔著蓋頭,只能看見模糊人影,聽見謝老夫人笑著說了一句「好」,又聽見侯夫人溫氏沉穩地吩咐下人仔細扶著新婦。 
三拜禮成,喜娘將葉知微送往靜遠院。謝臨川則被前院賓客留下敬酒,直到天色漸暗仍未能脫身。 
新房中的龍鳳喜燭燃了大半,葉知微頂著沉重鳳冠坐在床沿,頸後已酸得發麻。 
碧梧替她揉了兩回肩,忍不住抱怨,「早知要等這麼久,方才便該偷偷替姑娘取下兩支簪子。」 
「被喜娘看見,明日葉家便要傳出新婦進門第一件事是拆鳳冠。」 
「總比脖子折了好。」 
葉知微笑了一聲,正想讓她倒杯水,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碧梧立刻收回手,喜娘與嬤嬤也重新進屋,低聲提醒新郎回來了。 
謝臨川推門而入時,身上帶著淡淡酒氣,步子卻十分平穩。 
喜娘將繫著紅綢的秤桿遞給他,說了一串吉祥話。謝臨川站到葉知微面前,先停了一瞬,才將覆面的紅紗輕輕挑起。 
燭光一下照進眼中,葉知微微微瞇眼,抬頭看見他一身紅色喜服,眉眼間少了平日的冷肅,卻也不像前院那些飲酒作樂的賓客般喜形於色。 
兩人目光相對,一時都沒有說話。 
喜娘在旁笑道:「二公子,新娘子今日等了您大半日,可不能只顧看,還有合巹酒呢。」 
謝臨川像是這才回神,伸手扶葉知微起身,兩人依禮飲過合巹酒,喜娘又說了幾句早生貴子的吉祥話,才帶著眾人退出房門。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葉知微放下酒杯,先抬手扶住鳳冠。 
謝臨川注意到她的動作,「很沉?」 
「再戴一刻,明日便要先替自己治頸痛。」 
他走到她身後,「我替妳取。」 
葉知微從鏡中看他一眼,「你會?」 
「不會,可以學。」 
他說得一本正經,葉知微反倒不好拒絕,只告訴他先拆哪一支金簪。謝臨川的手握慣兵器,拆起細小髮釵並不靈巧,卻十分有耐性。鳳冠終於被取下時,她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謝臨川看著她揉頸側,語氣裡多了些歉意,「前院人多,耽擱得久了。」 
「成婚只有一日,總不能新郎先跑回來吃飯。」 
「餓了?」 
葉知微原想說尚可,腹中卻偏在此時輕響了一聲。 
屋裡安靜,那點動靜顯得格外清楚。 
謝臨川眼底掠過笑意,轉身打開桌邊食盒,從裡頭端出兩碗仍溫熱的湯麵,「我讓廚房另外備的。前院菜色油重,妳今日大約也吃不下多少。」 
葉知微走過去坐下,聞見湯中淡淡薑香,「你知道新婦今日不能多吃?」 
「祖母說過。」 
「診房也是祖母交代的?」 
謝臨川動作頓了頓,「妳看見了?」 
葉知微方才進房後,已從側門看見旁邊那間整理妥當的小屋。裡頭有藥櫃、書案、清洗器具與兩面通風的窗,顯然不是臨時清出的庫房。 
「藥櫃尺寸與葉家相近,地上也用了便於清理的青磚。」她接過筷子,抬眼看他,「祖母連這些都知道?」 
謝臨川沒有再把功勞往長輩身上推,「我去過葉家外院藥房,照著記得的樣子讓人整理。若有不合用之處,明日再改。」 
「已經很好,不必改。」 
她說完低頭吃了一口麵,心裡那點初入陌生門戶的不安,忽然淡了許多。 
婚前謝臨川曾明確說過,不會要求她放棄行醫。她原以為那只是一句尊重,直到看見診房,才明白他已把這件事放進了兩人的婚後生活。 
謝臨川也坐下用麵,吃了幾口才道:「母親對妳出診之事仍有顧慮,她不是不許妳行醫,只是侯府與外頭牽連多,日後若有人來請,至少要先讓府裡知道去處。」 
「我會把去處與病人情形說明,但若遇上急症,未必能事事等人商議。」 
「急症自然先救人。」謝臨川抬眼看她,「我只希望妳別遇到事情便自己扛著。京中各府的人情我比妳熟悉,未必能替妳看病,至少能讓妳知道門內有什麼人。」 
葉知微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並沒有說往後一切由他作主,而是在告訴她,他願意參與她行醫所帶來的生活。 
她點頭道:「好,我若知道,也會告訴你。」 
話說完,兩人又安靜用飯。新婚夜的拘謹尚在,卻不至於令人窒息。 
湯麵吃到一半,葉知微忽然聞見他身上的酒氣,問道:「你在前院喝了多少?」 
「記不清。」 
「空腹飲酒?」 
「吃了幾口菜。」 
她皺了皺眉,將桌上的清淡小菜推到他面前,「先把這些吃完。酒後若胃中不適,不要硬撐。」 
謝臨川看著她,「成婚第一日便要管我?」 
葉知微神色平靜,「只是醫者看不慣有人糟蹋身體。你若不愛聽,我便不說第二次。」 
「可以說。」他夾了一筷子小菜,「我沒有不愛聽。」 
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原本隔得很遠,不知何時已靠近了些。 
 
 
翌日卯時剛過,葉知微便醒了。 
陌生的床帳讓她怔了一瞬,身旁的位置已空。她起身時,看見謝臨川正在外間換衣,桌上另擺著兩碗清粥。 
「今日要正式拜見長輩,不能空腹。」他扣好衣襟,回頭看她,「時辰還早,先吃一些。」 
葉知微昨夜睡得並不算沉,此刻卻沒有太多疲倦。她洗漱更衣,選了一身端莊的石榴紅襦裙,又讓碧梧將今日見禮可用的金簪插在髮間。 
兩人用過早膳,便一同前往松鶴堂。 
院中晨霧尚未散盡,海棠枝上凝著薄露。謝臨川走得不快,偶爾有人停下行禮,他也只是略微點頭,並未讓葉知微獨自在後頭跟著。 
松鶴堂內,謝家眾人已到齊。 
謝老夫人坐在上首,老侯爺年事已高,只在旁側坐了一會兒。侯夫人溫氏穿著暗紅團花褙子,神情比昨日少了幾分喜宴上的周全,多了真正審視新婦的意味。 
葉知微依禮奉茶,先拜見祖父母。 
謝老夫人飲過茶,親手將一只溫潤的白玉鐲套到她腕上,「這是我年輕時戴過的,不算稀罕,勝在結實。往後好好過日子,遇到事情別只悶在心裡。」 
葉知微雙手接下,「多謝祖母。」 
老侯爺送的是一方小巧端硯,笑道:「聽說妳常寫醫案,別嫌我們武將人家送不出文雅東西。」 
「祖父送的,正合我用。」 
輪到溫氏時,葉知微端茶跪下,溫氏接過飲了一口,讓嬤嬤捧來一對金鑲玉簪。她語氣不冷,卻十分清楚道:「妳既進了侯府,便是臨川的妻子,也是府中媳婦。葉家的醫術我敬重,妳願意行醫,府中不會攔妳,只是往後一言一行,不只代表自己,還要顧及侯府。外出看診之前,去處與車馬都要交代妥當。」 
葉知微知道這話並非全無道理,只是溫氏口中的「交代妥當」,與她理解的或許不同。今日不是爭辯的場合,她便恭敬應道:「兒媳記下了,若有人來請,我會先將去處與情形說清,也不會讓府中無從應對。」 
溫氏聽出她沒有答應事事等候批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終究沒有當眾追問。 
拜見完長輩,才輪到平輩與小輩相見。 
大嫂孟清和牽著謝安上前。她身穿月白衣裙,眉目溫柔,笑意卻始終帶著幾分克制,「二弟妹昨日辛苦,今日總算能好好見面了。」 
葉知微與她互相見禮,送上一支成色溫潤的白玉簪。孟清和回贈了一只繡工精巧的香囊,說是自己親手所製。 
六歲的謝安規規矩矩向葉知微行禮,「二嬸。」 
葉知微讓碧梧取來一只木盒,裡頭是她親手整理的藥草圖譜,每頁皆繪有草木形貌,旁邊只寫簡單名稱,並沒有艱深醫理。 
「聽說你喜歡在園子裡認花草,這些給你看。有些草能入藥,有些看著好看卻碰不得,認得它們,往後便不容易被騙。」 
謝安眼睛亮了一下,卻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先回頭看母親。 
孟清和笑著點頭,孩子才雙手接過,「多謝二嬸。」 
謝臨川站在一旁,順手摸了摸謝安的頭,問他昨日可有好好用飯。謝安還沒回答,孟清和已道:「他一心等著二叔回來,哪裡坐得住。昨晚只吃了小半碗飯,我說了也不聽,還要勞二叔得空時教他。」 
她說得自然,彷彿謝臨川一直便是長房母子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人。 
葉知微看在眼裡,沒有多想,只記下謝臨川與兄嫂留下的家庭牽連,比她婚前所知更深。 
謝昭寧最後上前。 
她今日穿著淺杏色春衫,腰束得極細,神情明快中帶著一點刻意端出的疏離。她叫了一聲「二嫂」,依禮送上一方繡帕。 
葉知微也送她一只描梅瓷盒,「聽祖母說妳喜歡香品,這盒底墊了防潮木片,春日存香比較妥當。」 
謝昭寧看了一眼瓷盒,語氣仍淡,「多謝二嫂。」 
溫氏略皺眉,似乎不滿女兒態度過冷。葉知微卻不在意,才第一日見面,勉強裝得親熱反而難以長久。 
見禮將近結束,謝老夫人正要讓眾人起身用早茶,手中的茶盞忽然一晃。 
杯蓋撞上杯沿,清脆一聲,茶水濺在她手背上。 
身旁嬤嬤忙扶住她,「老夫人,您又頭暈了?」 
謝老夫人閉了閉眼,另一隻手按住額角,「眼前有些發黑,坐一會兒便好。」 
溫氏立刻起身,「快請何大夫,把母親每日早晨用的補湯也端來。」 
屋中眾人顯然對此並不陌生,丫鬟很快分頭行動。 
葉知微站得最近,先看見老人面色略紅,額上有汗,扶著茶盞的手仍在發顫。她沒有貿然上前診脈,只先問嬤嬤,「祖母今早用過飯了嗎?」 
「用了半碗粥,還吃了兩塊棗泥糕。老夫人近來常有些暈,只要飲過補湯便能緩過來。」 
話音未落,白瓷湯盅已被端進屋內。盅蓋尚未揭開,濃甜藥香便先散了出來。 
葉知微聞到其中幾味藥,眉心微動。 
何敬修也在此時趕到。他在侯府行醫二十年,進門後熟練地坐到榻邊,替老夫人診過脈,便道:「老夫人昨日勞累,又比平日少睡了一個時辰,仍是氣血不足。先飲補湯,再服一丸養心丹,歇上半日便無礙。」 
丫鬟正要奉藥,葉知微忽然開口,「請稍等。」 
屋中目光一時都落到她身上。 
她走到湯盅旁,沒有碰藥,只仔細聞了聞,「何大夫,湯中是否有人參、黃耆、桂圓與熟地?」 
何敬修看著她,神情尚算客氣,「少夫人聞得不錯。老夫人年事已高,這是多年來調養氣血的方子。」 
「養心丹中可也有人參與桂圓?」 
「養心丹自然也有益氣安神之物。」 
葉知微又轉向嬤嬤,「祖母昨夜可曾服其他藥?」 
「昨夜宴席吵鬧,老夫人睡前用了一碗安神湯。」 
「近日可還吃過其他補品?」 
謝老夫人雖頭暈,神志仍清醒,聞言想了想,「前些日子妳姑母送了鹿茸膏,說早晚各一匙。還有宮裡賞下的參片,偶爾含上一片。」 
葉知微心中已有猜測,卻沒有立刻斷言,只道:「祖母現在未必是補得不夠,也可能是幾種方子與補品重疊,身體一時承受不住。這碗補湯能否先不飲,讓我仔細問診後再決定?」 
何敬修臉色當即沉了幾分,「少夫人才進門一日,尚未看過老夫人歷年脈案,只憑聞一碗藥,便要停掉用了多年的方子?」 
「我並非認定方子有錯。」葉知微語氣平穩,「只是何大夫開補湯時,未必知道老夫人同時用了外地名醫的安神方、鹿茸膏與參片。每一樣單獨看來或許不算過量,合在一起卻未必合適。」 
何敬修道:「老夫人本就年老體虛,若此時停補,氣血驟弱,少夫人能否承擔?」 
溫氏也皺起眉,「知微,何大夫照料母親多年,對她的身體十分熟悉。妳若沒有把握,今日便先照舊,等看過脈案再調整不遲。」 
葉知微沒有因被質疑便急著證明自己,她走到謝老夫人面前,先問道:「祖母可願讓我診一次?」 
老人抬手遞給她,「妳既看出不同,便說清楚。」 
葉知微坐下診脈,又逐一詢問老人昨夜睡眠、近日食慾、排便、心悸、口乾與手顫發作的時間。她發現老夫人近來早晨飲補湯後偶爾會心跳加快,眾人卻只當作年老氣虛,從未將各種用藥放在一起整理。 
何敬修幾次想插話,謝臨川始終站在旁邊,直到他再次催促奉藥,才開口道:「先讓她問完。」 
何敬修轉頭道:「二公子,老夫人的身體不能拿來試新方。」 
謝臨川神情平靜,「她尚未開方,也沒有說何大夫一定錯。既然判斷不同,便各自把理由說明白,由祖母決定。」 
他沒有直接偏袒妻子,卻也沒有因何敬修資歷深便讓她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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