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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請辭養首富《全3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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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退回娘家的貴妃 
三月煙波春色,梅子青時節,輕風暖日最適宜染布曬紗。 
昨日染匠入了韓國公府後院,架起一應用具,一日光景草茵上已飄滿了輕紗綢緞,清風一動迎著春日縹緲宛如水墨。 
高門大戶平日裡的添置都是些成品,並不常染布,染上一回府裡怎麼也得熱鬧一番,一早管事尹嬤嬤奉了韓老夫人的令,挨個上門把姑娘們請出來賞布。 
傳統的染布通常分為三纈,即絞纈、蠟纈、夾纈。每一種染法各有千秋,有的花樣豐富,有的顏色鮮明,論不出好歹,全憑個人喜歡,可只要有人的地方總會有紛爭,哪怕是喜歡也要分出個高低來。 
姑娘們在紗海裡評頭論足,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二姊姊妳來說,哪個好?」 
二姑娘韓芸慧乃二房二夫人余氏所出,年歲比在場所有姑娘都大,原本兩年前就該出嫁,誰知遇上梁家大公子喪母,今年過了孝期已是十八,無論如何也要嫁了,半個月前梁家讓一位伯母上門來,今日這番鋪張只怕已議好了日子。 
陡然被架起來,韓芸慧臉上泛起紅暈,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也不——」 
尹嬤嬤貼心地替她接了話頭,「到底哪個好,咱們說了可不算,要論好自是宮中的東西好,姑娘們何不改日請個宮裡的行家來評判一二?」 
本是無心解圍,可巧了,府裡就有一個剛從後宮回來的行家。 
眾人頓時齊齊轉身,目光從輕紗綢緞的間隙望出去,只見對面的石榴樹下安置著一把躺椅,椅上躺著一位小姑娘,桃粉兼白的衣帶垂下被風絞在半空中翩然起伏,一柄懸著白玉吊墜的團扇嚴嚴實實地蓋在臉上,只餘半截白皙光潔的下巴在外,已有好半晌沒挪動過,想來是睡了過去。 
「這才早上呢,她倒能睡。」尹嬤嬤提聲喚道:「三姑娘?」 
院子不大,嗓音也不小,對面的人似乎睡死了,沒半點回應。 
身後的四姑娘靈機一動,扒拉開尹嬤嬤,「嬤嬤這樣怕是叫不應,瞧我的。」說完一嗓子叫了過去,「貴妃娘娘!」 
果然,躺椅上的姑娘下一刻便坐了起來,臉上的團扇掉落在地,頭頂一簇石榴葉的斑駁光影投在她面上,抬眸間一雙眼睛正好露在光瀑中,照出琥珀色的瞳仁來,眸底一抹懵懂明顯,似是不明白喚她做什麼。 
哄笑聲高低一片。 
這一幕盡數落入坐在一旁抱廈內乘涼的國公夫人眼裡,常年吃齋念佛的人此時也難免因為情緒波動胸口明顯起伏,手裡的茶蓋砸出一道清脆的聲響,「瞧吧,成笑柄了。」 
堂堂貴妃娘娘被退貨,古往今來她是第一人。 
正因如此,當初那個集風光富貴於一身的國公府嫡出姑娘,成為了人人都可以拿來談笑的棄婦。 
國公爺韓覓陽沒納妾,只娶了夫人鄭氏一人,三子一女自小養尊處優,其中又數最小的女兒格外嬌慣,自落地起便被夫妻兩人捧在手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半點苦楚都沒嘗過,十六歲時更是被封為貴妃,天底下哪個不羨慕?殊不知上天自來公平,半個月前一頂轎子把人從宮中送了回來,進宮時有多風光,今日就有多丟人。 
鄭氏替她紅了臉,韓千君本人則一臉雲淡風輕,壓根不覺得丟了人。 
她們取笑是因年少無知,不明白在四方城裡殺出一條血路有多不容易,自己看似鎩羽而歸,實則撿回了一輩子的自由,堪稱人生贏家。 
試想盤古開天闢地,天下有了王朝後,有哪個姑娘被封了貴妃還能全身而退,回到娘家? 
沒有,史無前例。 
她獨一人開闢了一條嶄新的大路,往後宮中女子著實過不下去,也不只冷宮那麼一條路,還能出宮重新再活一回。 
這番話從宮中回來那日她已跪在佛堂同母親鄭氏推心置腹地說過一回,換來的是鄭氏扯斷了手中的佛珠,赤白著臉誓要替她謀一條活路,誠然她並不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瞌睡被攪沒了,韓千君起身撿起團扇,掃了一眼飄揚的綢緞紗海,不理解有何可吵的,揚手對尹嬤嬤道:「每個花樣嬤嬤都幫我留一匹,分額外的折成銀子記我帳上。」 
好看的東西她從不做選擇,都要了! 
闊氣豪邁的作風,不知道的只怕還以為她是貴妃娘娘。 
她不尷尬,鄭氏的臉卻是徹底掛不住了,打發阮嬤嬤去請人,「把那丟人現眼的東西帶來海棠閣。」話畢起身先離開了後院。 
韓家乃京城土生土長的家族,祖墳埋得好,每一代都會出一個人物,上一輩便出了一位皇后,也就是當朝太后,太上皇的正妻,雖說太上皇禪位後,坐上龍椅的那位並非太后肚子裡所出,但只要她在一日,國公府往日的榮光便能延續一日。 
國公府一個府邸便占了皇城後門大半個胡同,從草茵後院出來,前面是一座賞景的涼亭,爬上涼亭另一側以青色石板鋪成一條小徑連著下方的園林,園林三面乃青磚黛瓦的連廊,天井裡一棵參天黃連木,茂盛的枝葉罩上了屋頂,兩旁大大小小的竹叢繞著水渠,綿延伸展到另一處庭院,又是不一樣的風景,亭臺水榭七彎八拐,到了鄭氏的院子已是一炷香後。 
在連廊下韓千君便聽到了隱約的說笑聲。 
屋裡來了客人,鄭氏正在招待。 
守門的婢女見她到了,忙上前攙扶,伺候她褪了鞋再領著人入內。鄭氏常年禮佛喜歡肅靜,屋子裡的陳設也以素雅為主,沒幾件亮眼的擺件,唯有漆木地板打磨得光滑亮堂。 
韓千君著長襪踩進去,待到了主屋的紗簾前,阮嬤嬤輕拽住她胳膊,往她膝前放了一塊蒲團,「三姑娘就坐在這兒聽吧。」 
韓千君抬起頭,面前是一塊輕紗隔斷,視線有些模糊但還算能看清裡面的情況。 
鄭氏坐在右側,脊梁挺如青松,大戶主母的端莊全都體現在她身上。左側的筵上跪坐著兩人,穿金戴銀的乃余氏,她的親嬸,另一位著深藍色緞子頭上戴一根銀玉簪的婦人她不認識,但能猜出是為何事。 
自宮中回來後,每隔幾日便有人上門來說親,不知今日來的又是哪一家。 
昔日的貴妃不再是貴妃,做回了韓家的三姑娘,生殺大權重新掌握在父母手中,是禍終究躲不過,一年的宮中經驗告訴她,實力懸殊之下萬不可犯事,遂蹲下身乖乖地跪坐在蒲團上聽裡面的動靜。 
「今日我過來,家裡還有人勸說娶女不當娶活漢妻,這都是什麼話,咱們兩家是什麼樣的關係?」說話的是那位婦人,嗓音比尋常人要響亮,轉頭看了一眼余氏,又笑道:「常聽小姑子說國公爺與國公夫人治下嚴厲,膝下的兒女個個都養得好,若非這一遭三姑娘只怕還輪不到咱們頭上,要不說這都是命呢,咱們做父母的一輩子都在為兒女操心,三娘子如今身分確實棘手,但我余家不嫌棄,等三姑娘將來進了我余家的門,有我做引導,不愁美名傳不出去。」 
韓千君不免好奇,想瞧瞧今日來的是個什麼東西,奈何婦人的臉被余氏擋了大半,五官瞧不清,只觀其體型有鄭氏兩個塊頭大,說話時胸脯往前挺,氣勢十足,像極了莊妃身邊那位討人嫌的管事嬤嬤。 
韓千君往身後瞧了瞧,衝一名婢女招手。 
婢女走到她跟前,低聲問:「三姑娘,怎麼了?」 
「妳去拿一盤綠豆糕送給裡面那位夫人,她喜歡吃。」 
余家夫人馮氏來了半晌,除了余氏偶爾幫襯幾句,其餘功夫都是她在說話,說得口乾舌燥,端起几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喝不出來是哪種茶葉,只覺入口清香,舌根還有一絲回味的甘甜,見婢女又送來一盤綠豆糕,與尋常人家的也不一樣,不僅模樣好看還能聞到一股甜香,暗道國公府雖不得聖寵,該鋪張的一點都沒省下,底子得有多厚。 
今日有小姑子作媒,得了國公夫人親自招待,馮氏心下篤定這門親事八九不離十了,沒必要再見外,擱下茶盞後便直言道:「不瞞國公夫人,我身子骨不太好,家裡的小娃是管不著了,正房屋裡的一兒兩女並姨娘生養的兩位哥兒將來盡數過到三姑娘名下,讓他們喚三姑娘一聲親娘,我余家也不是那等在乎子嗣繁衍的家族,往後三姑娘不必自個兒生養了,省得壞了身子……」 
一旁余氏的一雙眼珠子都快斜到眼眶外,但馮氏說得過於忘我,全然沒注意到。 
鄭氏一向沉得住氣,神色紋絲不動。 
見鄭氏不吱聲,馮氏越發覺得這門親事穩了,不顧余氏扯她衣襬,繼續叨叨,「我余家幾代書香門第,沒旁的講究,從祖輩起便注重孝道,待日後三姑娘進了門,每日來我跟前孝敬幾杯茶水……」 
說話間伸手去拿盤裡的綠豆糕,誰知竟碰到了一個軟粑粑的東西,還在動,定睛一看,竟是一隻白色的耗子,當場七魄都丟了,一聲尖叫嚷開,整個人從筵上彈起來,一盞茶連帶著茶葉全都潑在自己身上也顧不著了,那耗子如何都甩不掉,順著她的衣袍爬上了手腕,眼見要往她袖筒內鑽,她趕緊同一旁驚得目瞪口呆的余氏求助,「快,快把牠捉走!」 
余氏早認出來了是耗子,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伸手縮手不敢真去抓。 
鄭氏見狀喚了幾個婢女上前驅趕,五六個人圍住馮氏上下其手,她全身都被捏遍了。 
裡面鬧得熱火朝天,屋外韓千君掀開紗簾一角,一雙眼睛看得正興奮。 
這白鼠她在宮中養了一年,最喜歡吃綠豆糕,膽子小,一受到驚嚇便往人衣服裡鑽。 
不知道哪裡來的死老太婆,鼻孔裡插兩根蔥裝大象呢,跑來國公府耍威風,要她端茶倒水,也不怕夜裡尿頻尿急。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好歹她也是做過貴妃的人,即便被退回家也是國公府唯一的嫡出姑娘,要到她余家帶孩子?她余家是祖蔭蔽天還是她家兒子是個什麼了不起的金疙瘩,身上的種還能生出哪吒不成。 
等到馮氏出來時全身沒有一樣整齊,頭成了雞窩,衣裳也皺巴巴的,臨出門了還向鄭氏抱怨,「偌大一個國公府,哪裡都體面,怎麼連耗子都弄不乾淨?」 
旁人瞧不出端倪,可鄭氏有一雙火眼金睛,什麼都看得清楚,一炷香後韓千君跪在了她面前。 
鄭氏對她已經沒了任何指望,「我想明白了,妳也只剩下會投胎一樣本事了,以妳的性子怕是做不到兩下裡都歡喜,何必再費事,明日借妳大哥的名頭把太后送來的那幾幅畫像上的公子都帶上,妳來挑,挑中了哪個,咱們儘管砸銀子。」 
雖說銀子萬能,但也得講道德啊,韓千君不太贊成她這種做法,「母親是說要我強搶民……民男?」 
「妳倒是找個願意娶妳的良家公子來!」鄭氏忍不住咬住後槽牙,目光在她那張粉嫩的臉上停頓片刻,實在想不明白,家世樣貌都不俗,握著一手天牌,是怎樣被她打成稀爛的? 
 
 
鄭氏說到做到,待國公爺下朝後便與他提了這事,兩人說話時韓千君依舊跪坐在外屋,沒有資格參與。 
薄薄一層紗簾影影綽綽,把人隔絕在外,誰能想到半個月前裡面的兩人見了她還得行君臣之禮。 
能從宮中出來換回自由,韓千君早做好了有所犧牲的準備,臉皮這東西一旦丟盡了便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不外乎是一些無差別的言語攻擊,她自來不放在心上,能不聽則不聽,移了移身下的蒲團,索性看一旁的婢女架著爐火煮茶。 
一家之主韓覓陽此時身上還穿著官服,回來的半道上晦氣地遇上了薛家人,彼此明嘲暗諷針鋒相對了幾句,水準尚未發揮出來,心頭很不暢快,聽鄭氏說到一半便怒聲道:「老二媳婦安的是什麼心?余家的種能配上我兒?那渾家年幼時曾跟著她父親殺豬,挨家挨戶地送過豬肉,她算哪門子的書香門第?不就藉著余家攀上了咱們家老二,水漲船高提了身分,她好意思反過來蹬鼻子上臉,跑我家來耍威風?也就妳脾氣好,今日是要是我在場,瞧我不打斷她一條腿!」 
當今天下的主子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外甥,在朝堂上他能忍氣吞聲,對皇帝的母族薛家也能做到不撕破臉,可對旁人就沒必要忍了。 
皇帝真要為難國公府,他再努力克制也沒用,還不如趁著風光之時讓自己活得舒心。 
鄭氏沒再提後半段白鼠的事,提了恐怕他得拍手稱快,誇那孽障做得好了。 
鄭氏把太后拿回來的五張畫像遞給韓覓陽,言簡意賅道:「你去打聽打聽什麼價位。」 
韓覓陽還以為她看上了哪塊地要買,接過畫卷展開,看是幾個相貌上佳的年輕男子,愣了愣,當下明白她什麼意思,抬頭看了一眼紗簾外跪得歪七扭八的人,身子挪了挪靠近鄭氏悄聲問道:「到這個地步了?」 
鄭氏扯了一下嘴角,冷冷地道:「半個月內上門來的有十餘家,沒一個好的。」 
曾經的貴妃即便被退回來那也是皇帝的女人,有點名望的大戶不會自找麻煩,只剩下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阿貓阿狗跳得歡。但也並非無路可走,世上不乏有困於囊中羞澀的良人。 
「我尋思著想要找個心甘情願娶她的良家公子是不可能了,但總有缺錢財的後起之秀。」 
這話韓覓陽不是很愛聽,好像他堂堂國公爺的女兒嫁不出去,非得塞銀子,且說這畫像上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能過太后眼睛的人家世必然清白,但也太過於「清白」了,一看便是些寒門書生,家裡一窮二白,長得好看又有何用,如何過日子?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經歷,再嫁得格外慎重,不用急於一時,於是他迂迴道:「還是問她喜不喜歡。」 
鄭氏一哂,譏誚道:「她喜歡皇帝,你再讓她進一趟宮?」 
進宮是不可能。 
當初她進宮那會兒韓家正被朱家舉發貪墨災糧,處在刀口上,他曾千勸萬勸自己死了就死了,韓家的前程自有兒郎去爭,不需要她一個姑娘去犧牲。 
她怎麼回答的? 
「家世、樣貌,父親認為我哪點不如旁人了?女兒有那個信心得到陛下的獨寵,您就等著做國丈吧。」 
大情大義,一片孝心,還不是為了家族。 
後來被皇帝退回來也並非她個人的錯,皇帝同意韓家的人入宮,目的是想穩住太后,誰知太后並不買帳,依舊與皇帝在宮中打起了擂臺,皇帝一怒之下把人趕出了宮門。 
自己已過不惑之年,膝下就這麼一個女兒,放在眼皮子底下養了十六年,養得珠圓玉潤,進宮短短一年便瘦出了尖下巴。 
宮裡有什麼好?回來了才好。 
思及往事,韓覓陽滿腔懊悔,暗自咬牙道:「總歸是咱們欠她的,這些年我也結交了些人脈,門下學生眾多,我挨個去求,不信求不來一段好姻緣。」 
鄭氏冷眼看著他。 
他自稱有一雙鷹眼,把朝堂上下看得通透,唯獨看不清自己的女兒。 
她怕不是為了什麼家族孝心,當年太后大壽邀她去賀壽,回來的當日便生了進宮的念頭,在那之前她喜歡過誰?先太子、秦家大公子、范家兒郎,她都說過要嫁,這些人官職相差萬里,但有一樣長相都不錯。 
她懂什麼是夫妻之情?她只會看臉。 
堂堂貴妃被退回娘家,但凡換個長了心的,一條白綾早了結了,可瞧瞧她,這半個月來紅光滿面,何時見她惆悵過?不過也好,心大的人總比多愁善感的強,若她三天兩頭的哭鬧,一個不活了更難辦。 
鄭氏不想再做無用功,打消了韓覓陽的念頭,「你的幾個門生裡,稍微能看的都已成了家,餘下的你滿意了她不會滿意,明日讓她大哥先把人請過去,讓她挑,挑上了你再收入門下也不遲。」 
鄭氏乃韓覓陽的先生之女,當年一塊讀書時學問不比他低,嫁入韓家後便成了韓覓陽的半個軍師,話語權十足。 
夫妻兩人咬耳朵商議出來的結果,還是得拿錢砸。 
鄭氏的意思是得趕在二姑娘出嫁前把親事定下來,兩人商議完,外屋爐子上的紫砂壺裡的水也沸騰了,婢女進去奉茶前,先替跟前眼巴巴望著半晌的韓千君倒了一杯。 
都說宮裡的東西好,實則並不盡然,一道道的關卡下來,等拿到手上已成了陳貨,還是這般剛製出來的茶葉香氣更濃,剛埋頭品了一口,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余氏換了一身衣裳重新殺了回來,這回神色格外著急,顧不得同跪坐在外屋的韓千君打招呼,徑直打了簾子進去,「大嫂,聽說大哥回來了……」 
韓千君手捧著茶杯往裡望去,心道還不死心? 
韓覓陽正記恨老二媳婦竟敢把余家那等雜碎配給自己的女兒,瞧見她人,沒了好臉色,「千君的事不用外人來操心,妳還是回吧。」 
余氏自知有愧,受了他那聲「外人」的諷刺,一疊聲賠不是,「我原本也是好心,想著親上加親將來也好有個照料,誰知道這麼多年了馮氏還是那個德行,一點也沒改,一時心急辦了壞事,不用大哥和大嫂責罵,我自己都覺得荒唐,沒臉再提這樁事。」 
說話時人杵在屋子中心,都忘記了要找個地方坐。 
鄭氏看出她有事,用目光止住韓覓陽接下來的冷嘲熱諷,主動問道:「怎麼,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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